,为什么自有史以来,就一直使用如此无法完全传达意思的方式呢?我无法理解。更让人无法了解的是,只拥有这种不能完全传达意思方式来进行沟通的人类并没有灭绝,反而布满了整个地球。照这样继续发展,看来还会扩张到全宇宙之间。”
——春奈,你在哪里?
“将PSY网络连接起来的话,就能够完美的传达彼此的意思。理由是,因为那里‘存在’着的是自己的意念。在那里已经不再需要言语了。”
优弥的声音于无人的空间中,如同泡沫般飘浮着。
“国家间、民族间、组织内都有本位主义。有一百个人的话,就会发生一百种价值观。那就是发生争执的火种。就算再怎么讨论,绝对不会出现‘啊,是啊。就像你说的那样。我错了。’这样的事。然而,EMP世界正如你所知,是‘什么都有’的世界。由于那里几乎什么都有,什么都不奇怪,所以能轻易的融入形形色色的价值观,而不会起冲突。正常世界中,不可思议的事情,不能就这么令人诧异下去,一定要解体成合理化的,有逻辑性的,让它回归日常正轨才行,不过EMP和这世界的科学法则完全无关。对于不可思议的事则会让它继续维持奇特的原貌。而且,也能够全盘接受而不去批评这些属于奇特的事物。这是EMP得以顺利地营运下去的原因。毕竟在这里的主观因素不会互起冲突。”
在他说话的期间,太阳就像舞台背景画布上的图样一般,潜入了地平线。窗外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光亮,是如同煤焦油般的纯黑色。
“主张啦意见啦这种东西,并不是非常重要。那种事,理所当然的总是不停地在变化。不如这么说吧,老师操持着同一种论调的人,这种人的脑袋才是有问题。原因是万物流转,连世界都持续着改变样貌。经由历史证明,价值观会随着时代不同而变化。也因此,思维转换(paradigrm shift)发生了。发现新法则的同时,世界也再次成为崭新的世界。”
优弥的声音像唱歌般的细语。
“人类最依赖的资讯接收器官。然而,在人类的知觉器官组织中,最容易受骗的也是眼睛。眼睛所见即为真实,这种是你千千万万别相信。这是我私人对你的一点小忠告。”
视线中出现了蜘蛛的巢穴。有道白色的裂痕。如同小石子掷至玻璃上所形成的一样,延伸出来。没有声音,世界破裂后散开来。我听见春奈那像羽毛般的声音。
《 》
——什么?你说什么?
《 喔 》
——以为终于听懂的瞬间,那声音却变得朦胧不清,丧失了意义。
《 》
像生平第一次吃棉花糖般,才刚触碰到就开始融化消失的感觉。等等,你先别消失。
“高崎先生。”
吵死了,你给我住嘴。
侧腹边被坚硬的物体搓了一下,很痒。
“高崎先生,马上要到啰。”
谁听得懂啊。你再继续胡说下去我就狠狠揍你一顿喔!
“那可真令我为难啊。不过,你差不多要下车了。我要继续坐是无所谓。”
喀当,列车减速,我张开了眼睛。
“还是说,你真的想要一起坐到终点站呢?如果要选择的话,我建议你选择这个选项。因为去巡逻事故现场没办法让你放松心情。不如说那是去上战场。呐,抛开一切出游去吧,我这就投你一票。”
这是在电车里面,有午后阳光的现实空间。那一对靠得紧到让人忍不住希望他们再坐开来一点的大学生情侣仍旧坐在那里,女方和我一瞬间目光交接,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怪异,她憋住笑意的样子,与坐在我旁边的优弥如出一辙,正以同一种表情看着我。
我将手放在优弥的肩上。确实地有触碰到东西的手感。
“怎么了?”
优弥随机敏锐地做出脸红的反应。
“我说,高崎先生。你从刚才就一直靠在我的肩上睡觉,哎呀呀,真让人有点伤脑筋。因为看你睡得一脸舒服样,我实在不忍心叫你起来,就让你这么睡了下去。不过,这一来让人怀疑我们好像是不正常的恋爱关系也是在所难免,呃,我倒觉得无所谓啦。”
我有所谓——这么想着的我开口问了他:
“我睡了多久?”
“十分钟左右吧?你可真是一脸无邪的表情安稳睡着呢。感觉如何?我的肩膀好不好睡啊?对了,你大可放心。你并没有流口水。我还挺幸运的。”
我睡着了。那么,刚才发生的事是梦啰?总觉得这是带有某种暗示性的梦境。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一次闭上眼睛。
——春奈。
白色春奈的性应在我脑中转过身来。
——优弥说我刚才睡着了,是真的吗?
——当真?
——有没有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该怎么说,像是被谁的精神波入侵……没错,就像是早上被真琴给操控了脑袋一般。
——完全没有?
春奈传过来的意念波动,开始窃笑着。就像抱起猫咪将脸埋在它的手皮里头,所扬起的尘埃气味。
春奈就这么重复说了好几次。这句话似乎成了关键性的一句。
“好奇怪。”
我在嘴里喃喃自语着。说是作梦,应该算是白日梦。要说是我让别人看到我的深层意识的话,说要优弥使用真琴等级的传心术强行进入我的意念中我还不较能接受。简直是一场人造梦。
正当内心想着世界“存在”这种怪事的时候,车站广播着列车即将进站,电车开始降慢速度。
优弥没有看地图。他似乎知道蜥蜴大楼的地点,所以我只需要跟在他的后面即可。
到这里就离都市很近了,因此连行人往来也多了起来。从车站走出来的这段路上,春奈就在我们周围轻飘飘地绕来绕去。跟她再三强调之后,我的辛苦总算是有所回报,她不再突然现身,即使有所动静也只是以我为中心看个不停。
优弥苦笑着。即使是没有EMP能力的我,也在来到第三EMP学园之前,就已经练就这份“多少”能察觉春奈在旁边所作所为的感知能力。于众人面前出现时我会尽可能要她将身子隐形,不过即使这么做,周围的人们还是“多少”都会心神不宁。我打从一开就不认为说妹妹的亡魂跟在我身边的真相,大家就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事实,因此面对这些质疑也只能表面陪笑地敷衍了事。尽管现在进入第三学园,春奈能毫无忌惮地以幽灵姿态出现,但乐在其中的尽是些比她还麻烦的家伙,因此深受其扰的情况是一点都没改善。
今天依旧是怪事连连,情节则是一位临时加入、身份不详的爽朗好青年,如果剧情一定要这么怪异,好歹安排一名妖艳美女同行的话我还会比较感激一点。
似乎是嗅到了我的想法,脑海里春奈赌气的样子插播了进来。
——似乎有人跟在后头,知道是谁吗?
我岔开话题。
感觉她歪着头想了一下。
“是真的被盯上了。”
优弥同时说。除了我和春奈的精神交信被监听,我想不到还有任何可能性。优弥面向着我。
“以一个跟踪者来说,技巧还真是拙劣呀。整个手法就像是故意比发现一样,不过搞不好真的只是因为技巧不够纯熟才被发现。呃,不是啦,我没有窃听你和妹妹的精神波交谈喔。只是从你沉默无言的感觉,推测到你们应该是在讨论这件事。不过我也在想,有人说神秘小说中的名侦探,事实上只不过是单纯的猜疑狂罢了,像这种观点的评论也道出几分事实可不是吗?他们大部分的推理都不是依据逻辑性的思考而来,而是用跳跃式的直觉性思考一语道破真相。你认为呢?”
“我没有意见,你喜欢就好。”
仿拟无邪的笑脸,其实很适合她。然而,我不太喜欢适合那种笑脸的男人。因为在浮上德博士面前现身的梅菲斯特,也是像这样笑着。那表情和真琴脸上的笑容像极了。
优弥以缓慢的步调前进,那应该是最快的捷径吧?在没什么人群往来的狭小道路转了好几个弯,像虎甲虫般在我前面领着路,不久后就来到国道公路。
“沿着这条路走,就会到达那栋大楼。不过,那里或许已经夷为平地也说不定。那次事件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拆除作业早就开始进行了。”
的确如优弥所说的一样,沿着干线道路前进几分钟后,映入眼帘的是四周被蓝色塑胶布覆盖着的角落,被两栋如双子大厦般的杂居公寓夹在中间,那空洞就像是牙齿被拔掉后多出来的空间。看来像是三胞胎里的老二。
多亏了运送瓦砾的卡车停在前面,我才得以稍稍窥见其中,数台凿岩机正在处理灰色的水泥块,楼高五层的出租大楼连残留下来的痕迹都没有。只剩下戴着黄色工地安全帽、穿着作业服工作的大叔们,各自在岗位上满头大汗地干活。
这里的场景单调到只看三秒就会让人厌腻,再加上站在自动卸货卡车旁边的警卫,开始以发现可疑人士的目光窥视着我们,我们于是立刻背过身去。
可是,看到变成这样的事后现场,还能说些什么呢?这下子变成一趟单纯的古迹巡礼了。到目前为止,稍微感觉到有趣的只有一开始的神秘麦田圈,那之后如果除了瓦砾堆,还能在实地观察到飞天龙神,吸壁壁虎的话就另当别论了,至少我对现在观察到的水泥残骸生不出任何感想。要说事件惨烈这倒是事实,既然没有死人,对我而言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
“高崎先生,我有张有趣的照片,你要看一下吗?”
优弥拉了我的袖子。
“虽然拥有去来形容,但可不是会引发性冲动的那种照片。那是从某管道拿到手,一份非常珍贵的资料。还没在世间公开发表过。就是所谓的报道管制品喔。也不知这个国家是不是真的对民主主义的概念有所正确认知。我偶尔会想说,在日本国度里或许根本没有字典上所注解的那种民主主义。实际上这个国家的政治不过是理想性的共产主义体制吧。个人认为,这个愚民政治体制确实是足以拿来裱褙装框当作装饰品般的完美典范,但事后代的历史学者会怎么说呢?依我来推测的话……”
想打断渐渐脱离正轨的话题,我将优弥握在手里扇来扇去的纸张拿过来。一共有五张,是用印表机列印出来的影像档。
映入眼帘的是附着于大楼墙壁像是晕开来的黑影般的东西。这使用远景模式所拍摄的。那个黑色物体看来是壁虎没错。以普通纸列印的品质来看,印出的影像是意想不到的漂亮,然而这却反而启人疑窦。那就像是一张完美无缺的合成照片,虚假到家。
第二张和第三张照片拍摄了像是壁虎的东西陷进墙壁的过程,那模样有点像是搞笑漫画中、奋勇向墙壁买进的角色似的,就这样穿透过去,在墙上打穿一个人型般的蠢事。
第四张照片是崩坏时、扬起砂石烟尘的大楼,第五张列印的是完全倒塌后、呈现工业垃圾小山的影像。
“原来如此啊。虽然不晓得照片谁拍的,不过这位摄影师一生一次的杰作却没有被任何报纸刊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