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万晖为了她不要出国,但她一句也没有提,怎么能为了她,去改变别人的道路呢?她狠不下心。但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人要为了她改变初衷,离家去国,这不是她的罪过嘛!甄瑜只需要别人对她有一点点好便心怀感激,但如果好得不像话,她就手足无措难以承受。假如汤姆本来就热爱中国艺术,一早打定主意去香港,甄瑜必定乐见其成,说不定还会兑现支票来个双宿双栖,但现在……她猛摇头,不行!她如果那么做了,一辈子都睡不着觉了!
但是……为什么现在也睡不着了呀?明明都想着成全人家的梦想了,怎么还会有一点点的不甘心呢?心底,有一种某名的思绪漂浮而过,她知道,只要抓住那根稻草,她就能得救,但那是什么呢?她想了又想,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有人敲门。
“笃笃笃”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空透。
“谁?”甄瑜轻声问。
“我。”是汤姆。
甄瑜有偷窃被抓的感觉,深更半夜,她可不想见他。她手忙脚乱去关灯,手一抓,差点把台灯扫到地下,床头柜兀自摇个不停。
门外的汤姆眼睁睁看着灯光灭掉,然后听到里面悠悠地飘出一句:“我睡着了。”他的太阳穴一跳,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傻女人?他无奈地一笑,不过自己也没聪明到哪里去,否则,怎会鬼使神差巴巴地溜上来?按照往常的经验,这种情况下应将女方冷上一段时间,之后必是手到擒来——但现在,唉……算是作茧自缚、失却先机了。
汤姆又敲了敲,用大灰狼的声音蛊惑里面的小白兔:“我有东西给你看。”
甄瑜的好奇心窜了上来,但一想到要钻出温暖的被窝去开门,就又有点犹豫。她思忖良久后说:“我不想过来开门,太冷了,明天吧。”
不想“过来”开门,那就是说——汤姆的蓝眼睛亮了:“没关系,不用你过来,我自己会开!”
甄瑜惊讶,咦?!我都反锁了……
“我可以进来吗?”
“哦。”甄瑜稀里糊涂应了一声。
然后,一个什么东西插到了门缝里,“咔哒”一声~~~锁居然开了!
汤姆无比潇洒地举着校园卡,向一脸疑惑的甄瑜解释:“我们家所有门都可用校园卡打开哦!”
为什么你可以用那么淡定的语气呢?这不是很不好的事情吗?据说小偷也是这么做的呀?还有,你怎么知道是所有门……甄瑜羞愤了!
某人无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这,这,这是什么癖好啊!
甄瑜再次把灯打开,然后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
汤姆暧昧的眼光在小白兔身上一扫,然后悄悄地用脚挪上了门。
“你这么晚来干嘛?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看?”
“那个,哦,啊……”汤姆顾左右而言他,他实在看不上自己的行为(终究无法启齿啊),他迟疑着从背后拿出一把闪着冷光的——榔头!
甄瑜差点跳起来:“你是要杀人灭口?”
“我帮你把油画挂起来。”
“现在?”甄瑜服了他了。
汤姆自己也知道这借口实在不怎么样,但总不能说睡不着想找她看星星吧?那个更丢脸……
甄瑜心领神会地无语了。她把榔头接过,远远地将它丢到了角落里。她叹一口气,无比怜悯地说:“算了,你陪我看星星吧。”如此诗情画意的晚上,不能浪费啊。
咦,有这么好的事?!汤姆受宠若惊,立马朝水床挪过去。
甄瑜板起脸,往地板一指:“坐地上。”
他跨出的脚收了回来,然后可怜巴巴地蜷膝而坐。算了,登堂入室已是意外之喜,人不能太贪心。
两人虽盯着天窗看星星,但显然各怀心事。
“汤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留在美国读博比较好。”甄瑜重拾旧话,孜孜诲人不倦。
“免提。我偏喜欢去香港。”汤姆笑嘻嘻耍无赖。
甄瑜觉得窝火,为什么有的人这么不把前途当回事呢!这让挣扎在贫困线上的“有志青年”情何以堪?!“我是为了你好……”她巧舌如簧。
“真的?”汤姆转过头,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半个身体都靠在了水床上。他无比期待地仰起头,似笑非笑地盯紧她的唇。
甄瑜咽了咽口水,这个,沟通起来真是难啊。
她用了极大的努力把头转开,心不在焉地嘀咕一句:“也不知道OPT申请还来不来得及。”
咦~~!!
汤姆“蹭”一下站起来:“你——”
甄瑜更惊讶,她用手遮住张大的嘴,天哪,我说了什么?!等明白过来,她又喜又悲,原来心底隐隐浮动的是这个念头啊!此刻嘴一滑说出来,这才发现是潜意识里早做好的决定。那么,真的要这样做吗?
“你真的要这样做?”汤姆的声音颤抖起来。
甄瑜的脸色软下来,原来自己的心意是这样。她对上他的眼,整张脸都散发出光彩。看他屏住呼吸焦急的样子,甄瑜忍不住想笑:“是啊,我觉得毕业后留在美国实习一年也不错,如果到时找到了好工作留下来,估计我妈也不会反对。”
汤姆喜难自禁,他抓住甄瑜的肩,一下把她从被窝里拉了出来。下一刻,甄瑜被打横抱起,往半空一丢,差点磕到天花板——她已经被吓傻了,连忙闭上眼睛——睁眼时,已稳稳落在了他的怀中。
他骄傲地勾嘴笑:“你终于不逃了!”
甄瑜面如土色,怕他又把自己往天上抛,连忙死死抱住他的脖子:“你别放手,我腿软。”话已出口,她后悔也来不及,只能把头埋到他的胸前装鸵鸟,不幸动作幅度过大,重心不稳,两人都摔到了床上。
汤姆撑在她的头两侧,低低地笑:“这次终于轮到你当肉垫,也算风水轮流转。”
“不公平,你比我重太多!”甄瑜龇牙咧嘴。
他呵呵笑,犹被幸福环绕:“小鱼,你真的留下来陪我?”
甄瑜瞪眼:“谁要留下来陪你!我是为了找工作。再说了,你不是偏偏喜欢香港——”
“嘘——”一只手指按上她的唇,汤姆很无耻地说:“谁说我要去香港。”
呃,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嘛,有人说话如放屁呢!
“我再喜欢香港,也及不上喜欢你。”这句话,却说得极其郑重,汤姆顿了顿,又恢复了戏谑的语气:“之前我怕逼急了你被你溜掉。但现在你自己跑到陷阱里,让我省了不少的功夫。”至少不用学粤语了。
甄瑜没好气:“我又不是小鸟,哪里用得着你的金丝笼!”
“是啊,你才不是小鸟,你是海里的美人鱼,专会用歌声惑人。”知道甄瑜会留在美国,汤姆的心定了下来,忍不住说起肉麻话,甄瑜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看来这个伏在她身上的家伙没有下来的打算呢!甄瑜决定反击,她扭动身子想把他甩下来。汤姆本来不觉得,被她这么一动,只觉得浑身难受。他口干舌燥,觉得此刻不适合循循善诱,只能长话短说快刀斩乱麻。他按住她的手:“做我女朋友,嗯?”
“先下来!”
“做我女朋友?”
“我要被压扁了!”
“小鱼,答应我。”
“……”甄瑜武力值不足,只能瞪着眼看他——明明早就会答应的,为什么一定要弄得像相扑比赛呢!
汤姆看着小鱼晶亮亮的眼睛,红艳艳的唇瓣,终于忍不住吻了下去。
甄瑜觉得自己成了五指山下的孙猴子,被如来捏得死死的,更可恨的是,这五指山不光重逾千斤,还是一座活火山啊!热浪啊,岩浆啊什么的,排山倒海滚滚而来,一波波将她淹没,差点就活埋了她。
“唔,喘不过气了……”她含含糊糊地说。
“快答应,小鱼。”汤姆用舌尖表达着他的愤怒,一点也不怕弄疼了她。
甄瑜被吻得晕晕乎乎,根本不记得要答应什么。只知道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浮动,忙于奔命。
“答不答应?”他的声音低低地带着磁性,还伴着吻的热度,让她失神,让她彷徨,让她不知所以。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缺氧了,因为脑袋无法思考,只随着他急迫的追问而不断点头——不过在接吻的过程中,她的这个动作直接被汤姆忽略了,就算她点头如捣葱,那也可能是被他的头部动作所胁迫。甄瑜终于反应过来,她气若游丝地“嗯”了一下。
汤姆马上停了下来,然后异常清晰地问:“你答应了?”
“嗯。”甄瑜睁着迷茫的大眼睛。
他狂喜:“再说一遍,你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咦?甄瑜搔搔脑袋,很无辜地眨巴眼睛。她看向汤姆红润的唇,感到非常惋惜,好像被色…诱了啊……
汤姆看向某个不坚定的家伙,脸色变得不友好起来。
甄瑜连忙说:“我答应了,我答应做你女朋友!”
“不反悔?”
“绝不反悔!”
“怎么像我逼你似的。”
“不是,绝对不是,我是心甘情愿的!绝对心甘情愿!”甄瑜赌咒。嗯,这样也很好,她的心里一片澄净。
汤姆终于放心了。他紧紧地抱住甄瑜,激动得不能自己。
“啊呀,你掐死我了,快放手!”
“不放,你现在是我女朋友,得我说了算!”
甄瑜有签了卖身契的幻觉。她气急败坏,终于踢出连环飞腿反击,汤姆不放弃,于是两人在床上打闹不休,水床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忽然——“噗”一声,汤姆从被子中抬起头来:“小鱼,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没有啊~~~”一只手把枕头重重地砸向某人。
“不对不对,一定有什么声音!”汤姆把枕头抹到一边,在房中扫视一周,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小鱼,挂油画的钉子呢?”
甄瑜直起身子:“你不是放在床头柜——”没有,床头柜上没有。
两个人面面相觑,心里有不妙的感觉。是的,很不妙,因为身下的水床在慢慢地瘪下去。
汤姆“蹭”一下跳起来,然后把甄瑜拎到地上,地板上没有钉子,那么,是在床下了?汤姆吸一口气,把水床朝一旁推开,“吱”一声,有皮革割裂的声音,然后,那颗头朝上夹在地板缝中的钉子从水床下露出,在灯下闪出了邪恶的光。
“嗤嗤嗤——”只见水花四溅,水床就像破腹自杀一样,被钉子划出的长缝中喷出了水来,怎么止也止不住。汤姆和甄瑜手忙脚乱去堵水,但基本没什么作用。
……
楼下的客厅里,水滴从天花板的木板中漏出,正滴在贾宇晨的鼻尖上。他马上被惊醒,从沙发上抬起头来,只觉得欲哭无泪——他们是要闹哪样?还说只是室友,分明是不想让单身狗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水床事件,后果很严重!
水床事件造成的直接后果是,甄瑜牺牲了自己的被褥去擦地板;这种抉择的间接后果是,她没地方睡了——为了不惊动他人,甄瑜勉为其难地认可了汤姆的提议。于是,汤姆在二十八岁生日那晚,终于成功地把荣升为女友的甄瑜带到了自己的房间。(事后,甄瑜多次怀疑他是故意拿她的被褥擦地板,如果向更远处追溯,那颗掉落在地板上的钉子也值得怀疑。甄瑜觉得那晚的空气里弥漫着阴谋论的气氛。)
当然啦,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