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珠的叹息(短篇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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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珠的叹息(短篇小说集)-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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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俊解嘲地说:“讲是这样讲,届时说不定不肯放手,淌眼抹泪,猥琐不堪。”,
  她扶着张律师进屋去。
  大厨房里香槟一箱箱拾出来,大司务咕哝:“当汽水喝,就不必用这么贵的货色。”
  之俊想,这莫非是林华山家最后一个舞会。
  之俊取过一瓶酒,独自斟着喝。香槟是她们两姐妹的弱点,之珏过了下午三点就开始喝,不要对象,毋需烛光,从来不喝别的酒。
  醉?
  不会的,从来不醉,越喝眼睛越亮,笑意越浓,教养与背境控制着她们的意旨,怎么会醉。
  “之珏。”之俊叫她。
  之珏回过头来。
  “头发有点毛,我替你抿上去。”
  “要入席了。”
  “不消三分钟。”
  “到我房里去。”
  两姐妹上楼。
  之俊问:“你决定把父亲的钱注入林氏企业?”
  之珏微笑,“你认为呢。”
  之俊替她梳好头发,“我?我不会理财。”
  “有张律师替你理就够了。”之珏说。
  “也不能让别人以为我们两姐妹是傻瓜呀。”
  之珏看着她妹妹,笑了,“之俊,我所有的,也不过是钱,倘若钱能够买到我喜爱的东西,岂非皆大欢喜。”
  之俊沉默。她仍然爱他,这就没话好说了。
  之珏拍拍妹妹的手背,“之俊,过些日子你会发觉,做人是糊涂点的好。”
  她拉起之俊的手。
  之俊另一只手还抓着酒杯,之珏将杯子取过,放桌上,反对她喝得太多。
  之俊说:“你先下去,我随后即来,鞋子太紧,我另找一双换上。”
  “我安排你坐在菲腊欧旁边。”
  “谁是他?”
  “一会儿你便知道了。”
  之俊笑一笑,走到衣帽间去找鞋子。
  她坐在一张小软凳上逐双试,没料到她姐夫进来,正在镜子里对着她笑呢。
  真亏林华山还笑得出来。
  他说:“怎么闯到我的睡房来了,你们姐妹又长得像,啧啧啧。”
  之俊冷冷看他一眼,装作没听懂这疯言疯语。
  华山知趣地转弯,叹口气,博取同情,“不能哭,就得笑。”
  之俊看他一眼,“你要哭?为着什么?”
  “妹妹,别打趣我了。”
  “你哭的时候,之珏会救你。”
  “会吗?她还在考虑,你若肯帮忙说几句好话,自然更好。”
  “我帮不上忙,她有她的主意。”
  林华山满意了,“我知道她爱我。”
  “是呀,”之俊接上去,“她人是有点笨,但是深爱你。”
  林华山一怔。
  之俊说下去:“譬如说,自己买条项链挂脖子上,硬说是好丈夫送的。”
  林华山尴尬地坐在床沿。
  之俊挑双黑丝绒鞋子,刚刚一脚,她与之珏的尺码相同。
  “替你挣面子呢,”之俊闲闲说:“羡煞不知内幕的槛外人。”
  华山说:“这我知道。”
  “但是,”之俊,“你几时也还她三分面子?”
  华山一向知道这小姨厉害,但没想到她会开门见山地斥责他,不禁后悔送上来听教训。
  “我替姐姐可惜,”之俊说:“财到光棍手,还不是反脸不认人。”
  “之俊,”华山悻悻地,“这是我们的家事。”
  之俊说:“对不起,这也是我与姐姐的家事。”
  “丈夫比妹妹亲。”
  “谁说的?她同你一离婚,男婚女嫁各无纠葛,她可不会同妹妹分手。”
  华山不想与之俊斗嘴,站起来想走,又觉不值,进退两难。
  之俊笑出来。
  华山说:“之俊,你落井下石。”
  “下楼去吃饭吧。”
  闹哄哄一张长蹄形的长桌,坐满了人,衣裙悉悉率率,酒杯叮叮当当,笑声清脆玲珑,端的是衣香缤影。
  由主人林华山谨祝他爱妻生辰快乐,青春常驻后,大家干杯,开始吃八道菜的晚饭。
  之俊一点也不饿,一言不发自顾自的吸烟,苦了坐在她身边的欧先生。
  她佩服之珏的涵养工夫,真正一流,若无其事,一点把柄都不落在别人眼中。
  水晶灯下的女主人看上去也就是个水晶人儿。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小时。
  也好,头一道菜早已消化掉,胃部又可以腾出空来装甜品。
  真累,之俊想,一定比上班还疲劳,她已经坐得腰酸背痛。
  快十点了。
  身连的青年才俊与她有一句没一句的攀谈,之俊觉得闷,一年扮一次淑女已经是够,可怜之珏天天要主演这种好戏。
  终于吃完了。
  之俊松口气。
  部份客人已准备告辞,部份还依依不舍。
  之俊打算走,取起披肩。
  那位菲腊欧先生说:“我送你。”
  “不用。”
  之珏却过来说:“之俊,你留一留步,我有话同你说。”
  之俊向欧先生耸耸肩。
  菲腊欧自觉精疲力尽,退而求其次,礼貌的走开。
  之俊同之珏说:“我就这样过了一生,把无数乘龙快婿不经意地赶走。”
  林氏伉俪站在门口送客。
  终于连最后一位朋友都话了别。
  “几点了?”之俊问。
  “十一点半。”
  之俊到书房去找路加,连他都走了,之俊不禁一阵失望。
  林华山吩咐夜班司机把车子开出来。
  之俊可恼怒了,明知不关她事,也不禁多管闲事:“你还要跑第二场?”
  旁边传来之珏的声音,“他约了玛琳达陈小姐。”
  这句话一说出来,不要说是林华山,之俊也呆住。
  之珏说下去:“不过,华山,恐怕这次你要爽约了,我要同你说话。”声音平静而肯定。
  “现在?”
  之珏点点头,走入书房。
  华山迟疑,他此刻有求于之珏,不敢抗命。
  之俊笑眯眯的说:“进来吧,姐夫。”
  华山有点不大高兴,问之钰,“什么要紧的事?”
  之珏说:“我决定了。”
  华山松口气,他对之珏十拿九稳,“我们明天去见张律师。”
  “不用。”之珏说。
  “什么?”
  “我没有说会投资林氏。”
  之俊睁大了眼睛,看这一场好戏。
  华山不相信双耳,“你说什么?”
  之珏微笑,“失败的生意很难扶得起来,不过你不必担心,我会照顾你:房子,我顶下来,开销,我来负担,一切如常。”
  林华山指着妻子,“之珏,你——”
  “我会尊重你,似你尊重我一样。”
  之俊做梦也没想到姐姐会作出这样的决定,想鼓掌,又不敢。
  之珏说:“华山,要是你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离婚。”
  林华山颓然倒在沙发里。
  之珏看看时间,“还来得及赴约呢,春宵苦短,我不妨碍你了。”
  说罢转身出去。
  之俊心里暗暗为之珏这一百八十度转变叫好,物极必反,林华山逼人太甚,活该得到这样的结局。
  过半晌,华山问之俊:“你听到没有?她现在要箝制我。”
  “姐夫,风水轮流转。”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之俊答;“我不知道,但如果我是之珏,我早就放弃你。”
  林华山自然没有精神再去赴街外的约,坐在书房,沉思他将来的命运。
  离开之珏,他一无所有。
  留下来,他会失去自由。
  无论如何,他都不再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林华山。
  之俊上楼去陪姐姐。
  大厅经过适才的喧哗,更显得幽静,灯熄掉一半,几个佣人正在收拾残局。
  之俊敲卧室的门,之珏在房间里应了一声。
  她在卸妆,化妆镜旁堆满了棉纸。已经脱下晚服,披着毛巾浴衣,但是项链仍挂在脖子上闪烁不已。
  “之俊,帮我除下它,怪累的。”
  之俊研究半晌,才摸到机刮,用力掀下去,把那条万人羡慕的项链除下,搁化妆桌上。
  之俊问姐姐:“这样留住林华山,你会快乐,他会快乐?”
  之珏站起来,笑道:“太天真了,这世上,但凡门面上过得去,已经够好,谁还会计较快乐不快乐。”
  之俊沉默。
  那串钻石本来垂在化妆桌一角,因为重,滑到地下,擦到桌边,发出唰的一声。
  十足十是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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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神

                  蓓蓓说:她表弟的朋友周末开船出去海上玩,要求我陪她,我说:“何必去趁这种热闹?我们到别的地方去玩就是了。” 

  “不会的,”她兴致勃勃,“你不是有一只快艇吗?我们开出去与那只船会合,就体面得多。” 

  我问:“为什么一定要去?” 

  “闷,什么邢玩闯了,想出海。” 

  “我们可以驶快艇出去。” 

  “快艇总共才十尺长,只好坐着干晒,肩膊蒸熟了还回不来,我才不干。” 

  我笑问:“你希望我买只‘姬斯汀娜号’?” 

  “至少有个甲板,有套音响设备,有只小冰箱。”她向往的说。 

  我忽然在心中冷笑起来,接上去,“上岸还要有两部劳斯莱斯,住在石澳的白色平房内,身上戴蒲昔拉蒂的珠宝,年年乘头等机舱往巴黎选购新装,噫,原来你想过皇后式生活。” 

  蓓蓓涨红了脸。 

  自那一分钟起,我便决定放弃王蓓蓓这个女人。 

  女人在事业上名气上以至学问上有虚荣感,都不成问题,那也算是促成上进的因素之一,但在物质上虚荣,却不敢恭维。 

  我与蓓蓓陆续往来,也有好些日子,大家混得很熟,人前俨然是一对儿,但是她从来没有接触到我的灵魂,她对我有兴致,不外是因为我有一份体而的职业,介绍我给朋友的时候,她可以说:“健明是玛丽医院的见习医生。”如此而已。 

  但蓓蓓有一股吸引的青春魅力,男人很容易着迷,基于这种肤浅的诱惑之下,我们来往了近三年。 

  我渐渐有点累了。 

  蓓蓓央求我:“健明,陪我去好不好?” 

  “最后一次。”我说。 

  “啐!”她娇憨的说:“说起这种话来了!” 

  我在心中说:实在是最后一次。 

  那个周末,风和日丽,艳阳高照,实在是一个坐船的好天气。我胸中气不禁消了一半,有只船确是好,但经蓓蓓率直地表示出来,伤了我这个穷酸的自尊心,因此动气了。 

  我这个小器的男人! 

  我不由得惭愧起来,因此对蓓蓓分外小心。 

  她玩得很开心。 

  友人那条船叫“露露”,五六十尺长,设备豪华,舱中摆了帆布椅子,大把食物与水果,甚至有人在喝香槟,音响设备在播放流行歌曲。 

  一大群青年男女在喧哗、说笑、跳水、拉扯,我也觉得很有趣,尽管蓓蓓说我像小老头,我可不承认有这样的事。 

  甲板上有一个女郎伏在布垫上晒太阳,良久不动。她的皮肤已晒成荔枝蜜色,衬起雪白的泳衣,更加突出。 

  但我看不到她的脸。 

  蓓蓓呶一呶嘴,“一个人霸占了那么大地方,叫我们只好坐着。” 

  我笑,“也许船是她的。” 

  “船是刘富林太大的,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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