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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渐渐侵近,眼看便要与停在江心的火凤相遇,岸侧突然插进一个低喝声:“出!”话音未落,江岸边的某一处四射而一处刺眼的金光,像是凌空抛出的一根根金亮亮的绳索,在半空中交织成网状,将飞冲过来的青鸾团团地网住。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
火凤扬首悲鸣,展翅朝着痛苦挣扎中的青鸾冲将过去。
壑明见火凤失却了往日的沉静,也知是那青鸾被缚之因。摊开手指,幻出一道灵符,灵符脱口便化作一张锐利的鹰喙,朝着那束缚青鸾的金线网啄去。
“等一下,壑明!”真陵忽然疾呼出声。但为时已晚,鹰喙之锐,金线一瞬间分崩离析,化作一团光点,洋洋洒洒地飘散而去,淹没在滔滔江水之中。
真陵叹道:“看来这梁子要结下了。”
火凤青鸾相迎,在半空齐翅而舞,说不出的欣悦兴奋之情。壑明低头,沉默地望着他们在脚底飞舞欢鸣,清淡的嘴角忽然微微上扬,竟淡淡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真陵顿时傻眼了,慌忙闭下眼,重新睁开,看着那个清柔如水的笑容随着脚下奔腾的潮水,渐渐地隐去,消淡成原本的一平如镜。真陵仍然惊愕地张着嘴。“天哪,壑明笑了!”忽然有一种冲动,他要奔到三壁上去,告诉每一个人,他,竟然看到壑明俊疾笑了!这简直就是一件比他端木真陵看破红尘更匪夷所思的事情。
当原本咆哮如虎的江水回复到往日的温柔沉静,青鸾绕着壑明而舞,时而与火凤相视合鸣。天际突现一道祥瑞之光,沉睡在江畔的迎岚城上空在华光映射处,粼粼地闪现出繁星一般明灭着的守护结界。然后随着水波一阵荡漾,渐渐地消淡成无形。看来是鸣鸾江的异象已解,国师设下的守护结界失去效用,自然消散。
正当一切平静下来之时,岸侧突然迸出一记冷笑。“炼妖师,好大的本事!”
壑明回过头去。岸边一个白点迎风而起,当渐渐欺近,原是一白衣乌发的美貌女子。江风习习中,她一身洁白无瑕的雪纱当风而舞,瀑布般黑亮的青丝在清风的缠绕下,无声地飞旋在耳侧。从其飘逸如风的身姿,秀美如画的眉眼中,壑明明白眼前这位女子,是他们三壁之中的一位散仙。
女仙看到壑明便是一声冷笑。“我道是谁这么大本事,用一纸灵符就能破得了我的擒天罗网,原来是擎山师兄教出来的好徒弟。”
壑明远远地看着女仙,淡淡道:“是师叔的功力不够纯澈。”
“壑明这家伙!”真陵心中不禁发急。壑明的心底不染一抹纤尘,自是不知他这句话一说去,必然是火上浇油,引起那女仙的勃然大怒。真陵连忙闪身过去,俊雅的脸上应时地浮起招牌式的笑容,高声道。“这不是紫晏师叔么!上回群芳山一别,真让师侄好生生想念。”
女仙紫晏本被一个后辈小子轻易地破了法,早已心生怒意,后又听得他不冷不热地批评她功力不够纯澈,其言外之意,岂不是在嘲讽她清修之心不坚?正要勃然大怒,忽听得真陵的声音悠悠地响起,回过头来,蹙起两道秀丽的柳眉。“你也在?”
真陵扬起一个淡雅的笑容。“前些日子,师侄夜观天象,占得师叔仙驾今日将出现在鸣鸾江畔,便立马马不停蹄地赶来。全赖苍天有眼,终于让真陵在此再次得见师叔仙风。”真陵的一番甜言蜜语奏效神速,女仙紫晏脸上的盛怒转眼已淡为带嗔的薄愠,朝着真陵轻啐了一口,说道:“说得动听,你每次往我那群芳山上跑,都是与一群女弟子打作一团,几回曾到我尊前支会过?”
真陵慌忙连声喊冤道:“师侄可是每回都有先到师叔的观潮洞拜会的,只是闭门羹着实吃了不少。师叔不体恤宽慰师真陵的一片苦心倒也罢了,反而出言指责,侄儿心底委实难过至极。”
紫晏嗤声笑道:“说起来,倒是我亏待了你似的。罢了,也便不与你计较了。快还了我的青鸾来,我得转回群芳山去了。我不在,弟子们又该闹作一团了。”
闻言真陵心中微顿,不曾想到,紫晏竟说那青鸾是她的,若是不予她,倒真是说不过去了。“火凤与青鸾天成一对,失了其一便会兴风作怪,师叔忍心棒打鸳鸯吗?”
紫晏淡淡一笑,道:“如此残忍的事情,自然谁也不会忍心。不如将火凤交与我一道带回吧。”
真陵暗道倒是小觑了这女子的厚颜与贪心,转念一想,便展颜露出一个暖昧的笑容,拍着扇子说道:“原来师叔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侄儿算是明白了。”
紫晏惊了惊,不解道:“什么醉翁之意?”
真陵笑道:“守护精灵一旦出生,便与主人不离不弃。师叔索要火凤,显然是想将壑明一同要了过去。难怪师叔总是闭门不见,原因竟是如此。”真陵故意歪曲紫晏的意思,说话间又不留与紫晏插话的时间,紧接着又往下说道。“不过师叔放心,真陵绝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师叔这就带壑明去吧,倚天那边,真陵自会代以转达。”
“你——”紫晏气极,大声斥责道,“你犯什么迷糊!那种没心没肺的浑帐小子,我岂会看在眼里?!”说罢,又觑着真陵道,“真陵,你说这么多废话,莫非是想扣留我的青鸾不肯还了?”
“自然——”真陵正欲解释,耳边却徐徐地传入一个冷漠的声音来。“青鸾本来便不是师叔的。”
“壑明!”真陵暗叫不好,以壑明的毫无城府,他是完全不知道得罪一个女人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情,而且是紫晏这样的女人。
紫晏冷笑道:“那你是决意不还了?”
壑明淡淡道:“本来便不是师叔的,称不上还不还。而且青鸾也不是我的,不能由我说了算,看它自己愿不愿跟随师叔了。”
紫晏冷颜道:“你是吃准青鸾不愿跟我了?方才若不是你打破我的擒天罗网,此刻青鸾鸟早已被我收作坐骑!我看在真陵面上已经不与你计较,你倒反而得寸近尺,连青鸾也要收去了?”
壑明淡淡道:“我没有收它。”说罢,抬手在身侧往回一挥,火凤感知到主人的指示,掉头便往迎岚城里飞去。青鸾自是紧跟而上,与火凤比翼齐飞。
“壑明俊疾!”紫晏怒喝出声,飘展的白袖当风翻滚,一股庞然之气便在袖中膨胀而起。真陵见状慌忙侵近紫晏身侧,低声道:“壑明少不更事,师叔不要与他计较。”
紫晏冷声道:“我不与他计较,与谁计较?”
真陵道:“师叔若果真喜欢那青鸾,师侄回去帮您寻思个方法便是。若真在此动上手,于师叔与三壁面上都不好看。”
紫晏一双透着冷艳的丹凤眼盯着真陵冷冷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不是那壑明俊疾的对手了?”
真陵苦笑一声道:“师叔何必曲解真陵的意思。以师叔的功力,就算是十个壑明师弟加到一处,也绝抵不过师叔的一个小指头。只是师叔怎么说也是壑明的长辈,若动起手来,传将出去,不是要累得师叔被那些不知情的人说成是以大欺少。这于师叔面上多不好看。”
“就你会讨好人。”紫晏收回功来,看着在青鸾与火凤相伴下飘然远去的壑明的身影。紫晏的脸上浮起一个冷酷的笑容,朝着壑明远去的方向冷笑道:“壑明俊疾,你真以为你是所谓的神人之子么?!”
真陵蓦然一惊,回头惊疑地望着一脸冷厉的紫晏。
“那不过是擎山那个老浑蛋编造的欺世盗名的谎言而已!”紫晏的话尖利如刀。“你这个没有人要的,没心没肺的小杂种!”
“这话怎么说?”真陵不禁出言问道。他不知道这一番话是不是紫晏拿来泄愤的,但是据他所知,曾经有一段时间,紫晏与壑明的师父炼妖师擎山走得很近。但自从壑明出现后,二人从此便形如陌路。难道这其中确有隐情。
紫晏回过头,看着真陵笑得异常诡异。“擎山那个老浑蛋逼着我立誓不能将此事宣扬出去,但是告诉我最心爱的宝贝师侄,不能算宣扬吧?”
真陵笑笑道:“自然是不算的。”
八章 御奕
真陵回到投宿的客栈时,壑明与缇绣已经在客栈的厅堂里用早餐了。缇绣一看到从门口进来的真陵,便冷哼一声,道:“亏他还记得回来。”
真陵不以为意地慢悠悠地在缇绣的对面坐下,没有说什么,只倒了杯清茶,顾自啜饮起来。缇绣见他也不油腔滑调地反驳她的话,倒显得稀奇起来,推了下他的手,问道:“喂,你怎么了?逍遥得迷糊了?”
真陵翻手握住缇绣的手,抬眼径直地望入她的眼底,柔情款款地说道:“我没事。有缇绣师妹如此关心我,我又怎忍心有个三长两短让师妹担心难过呢?”
缇绣不由觉得毛骨悚然,连忙推开他的手,皱起小巧的眉子,嫌恶道:“少臭美了,这世上再没有比你从我眼前消失更能让我愉快的事情了!”
“那真是遗憾。”真陵叹息道,“我又如何忍心明明见到了缇绣师妹,却又孰视无睹地擦肩而过呢!”
缇绣见说一句话,他便又露出了往日的嘴脸,当下便别过脸去不复理睬他。真陵也自笑了笑,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余茶,伸手又去提壶。眼角的余光忽望见有只手推了一盘糕点过来,紧接着一个平淡如茶的声音在耳侧响起。“这是留给你的。”
“壑明。”真陵回头望着壑明平静而清远的脸庞,将本来想说的一句“已经吃过了”生生地吞了回来,露齿淡淡一笑,道,“壑明不仅会笑了,而且还学会关心人了。”
“笑?”壑明与缇绣两道惊疑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正使劲往嘴里扒糕点的小银狐也不禁地停住了动作,张了张嘴道,“炼妖师——”刚说了几个字,缇绣便张手过来一把将她下面的话给捂了回去。若是让客栈里的人们发现他们小银狐会说话,非要闹得跟什么似的。
真陵笑笑道:“可是我亲眼所见。壑明,你不会是不记得了吧?”他说着转目望向面带疑惑的壑明。“我为什么要笑?”壑明显然是毫无知觉。
“啊啊。”真陵颇有作假之嫌地抱憾地叫了两声,“就当作我什么也没说。”
缇绣狠狠地白了真陵一眼,便随手抓起一块糕点往小狐妖嘴里塞去,呛得小狐妖含含糊糊地抗议。
当一桌子人安静下来后,就听到了邻桌的人此起彼伏的说话声。
“听说今天一大早冉都里便派了人来,据说是为了昨天鸣鸾江的异象来的。”
“哪里是!”马上有另一个人纠正道。“那些大人是国师大人派来的寻人的特使。听说昨夜鸣鸾江涨潮之时,江心出现了两道人影,乘着一凤一豹,然后那只凤引走了停驻在鸣鸾江的鸾鸟。平息了迎岚城多年来的大患,国师大人差人便是特意来道谢的。”
“说不准那两个是仙人呢!仙踪哪里是那么好寻的。”有人插话说道。
“以国师的法力,又怎会连那两人是人是仙都分辨不清?大人既然派了人来我们迎岚城,也即是说那两人必定是在我们迎岚城。只是我等肉眼凡胎,分辨不出而已。”
真陵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暗自道:“那国师倒还有些神通。”
缇绣显然也听到了那些人的谈话,抬起一双清亮的眼眸怀疑地真陵与壑明的脸上来回地转了几圈,轻声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