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逐一找着,渐渐绝望,门后面永远是冷冰冰的墙。
我开始害怕,这是什么地方?
我到底要找什么?
突然,从梦中惊醒,我坐起来,紧紧闭着眼睛。
好痛!
右手不由捂住心口。
心里好痛,看不见,摸不着,却一阵阵钻心的撕裂。
过了几分钟,痛感慢慢消散。
我靠到床头,呼出一口气。
老天,做噩梦太难受了。
是不是对即将到来的订婚有些紧张?
一切有礼仪公司的人操办,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礼服已经试过,完全是我梦寐以求的样子。
嘿,真拿不出手,嘲笑自己一下,躺下继续睡觉。
摸一摸宋铭轩特意去选的玉佩,定定神。
还好,后半夜,再没有做梦。
周末,跟亦凡逛街,又买了不少零碎用品。
两个人大包小包的来到天意。
一进门,凉爽的冷气迎面而来。
我们幸福的哀号一声,扑倒在沙发上。
“快,小伍,来客冰淇淋,我快不行了。”亦凡向吧台里招手,
“我要蜂蜜柠檬。”我补充,我得减肥,那件礼服我再瘦个几斤穿才更漂亮。
小伍迅速送上我们要的东西。
“你真是个天使。”我喝了口冰茶肯定的说。
他挤挤眼走开了,中午时分人不多,他体贴的帮我们开了一边的电视,正在播一部韩剧。
“给我来,”亦凡叫,跳起来,拿过遥控,“我们医院被采访了,这会儿的新闻重播里应该会有我的镜头呢。”
“真俗,”我笑她,“我去一下洗手间,马上就回来看美丽的女医生。”
她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怎么还没到,不是说这两天播出的吗?今天放不放了啊。”
我摇摇头走开,呆会宋铭轩就要过来了,吃过饭,还要去把清单上的一些东西买一下。
天太热了,马路都几乎要被晒化了,如果定在秋天订婚,一切应该都会从容一点。
呵呵,不过,宋铭轩一定不会同意。
哼着小曲回到大厅,宋铭轩已经到了,正站在电视前和亦凡一块儿看着新闻。
小伍在吧台里收拾东西,零星的客人散布在角落里静静的吃着简餐。
“嘿。”我愉快的叫他。
他们两毫无反应。
咦,怎么不理我?
什么新闻这么好看,两个人都直愣愣的傻站着。
“亦凡,找到你自己了吗?”拿起柠檬茶啜一口,真舒服。
亦凡突然回头,紧张的看我一眼,又迅速瞄向宋铭轩。
“没,没看到……”抢过放在桌上的遥控器。
“哦,没放吗?明天再看看吧。”我坐下。
却惊讶的看到宋铭轩按住亦凡的手,背对着我摇了摇头。
亦凡瞪着他,忽然猛的坐下,捂住了自己的脸,痛苦的低下头。
“怎么了,亦凡?”我觉察出气氛的不寻常,连忙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蹲下来拍拍她:“出什么事了?”
她用力摔摔头,捂着脸不说话。
我诧异的看向宋铭轩,他一直维持着刚才进来的姿势,站在电视前面,背对着我,一动也不动。
反常得让我开始不安。
“到底怎么了?”我绕过去,看他一眼,转向电视。
本地新闻,很多很多警察,大家神情悲痛。
追悼会?
天,又有人牺牲了?
在屏幕上意外的发现石叔叔的身影,对了,他是公安局的局长。
我身上的寒毛全都竖了起来,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刚喝下去的冰水在里面搅动。
谁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怎么了!
你们怎么都这么一副样子?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画面,心开始抽紧。
怎么呢?关我什么事呢?
为什么一种极为恐怖的感觉忽然之间从头到脚的笼罩住了我。
镜头慢慢推向前面,那个警察的黑白照片被放大,年轻的笑脸快活的看向大家。
我瞪着那张笑脸,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啊?
为什么,这么眼熟!
他的眼睛为什么笑眯眯的看着我?
那样宠溺,仿佛在叫。
欢欢?欢欢?
头发被风吹起,毛毛躁躁的竖在头上,一脸的不在乎。
“今天天气不错,我下午看见有过完冬回来的候鸟在树上叫,叫的声音很特别。”
“欢欢,欢欢,”他低笑,“怎么好象是在叫你的名字?”
“我就奇怪了,这明明是我的专利,它们是怎么知道的呢?于是,我就过去问它们。”
“它们告诉你了吗?”
“没有,我一走近,它们就飞走了……”
不!
不,我不认识他!
我不认识这个人,这个讨厌的人,他为什么笑得那么灿烂?
我镇定的回头。
……
消瘦的身影临窗而立,宽宽的肩膀往下削下来,形成一个V字,如同一尊俊朗的雕像。
静静的对着外面的星空呼出最后一口烟,踩熄那一点火花,慢慢转过身来。
窗外有隐约的光,照着他的侧脸,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他缓缓张开双手,无声的看着我。
我好似能看到他脸上的笑,淡淡倦倦,却异常温暖。
就这样站着,耐心的等候着。
我默默的走过去,双手绕过他的腰际,头贴着他的胸口,紧紧的靠在他的怀里,一任泪水恣意的流淌,濡湿他的衣襟。
他的手收拢过来,轻柔的抚摩着我的后背,好似安抚着一个失措的孩子,过了一会儿,渐渐收紧,收紧,强大的安全感一阵阵袭来。
把头埋入我的颈窝,他低语:“欢欢,对不起。”
“我爱你。”
不不不,我一定不认识这个人,搞错了,一切都搞错了。
呵呵,现在什么事情都会搞错,真是的……
啊,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那么的痛。
一阵一阵,犹如有一只手撕开我的胸膛,残忍的攥住我的心脏。
它在滴血,很疼很疼。
为什么,我的手一直在抖?
不,我手里还有玻璃杯,蜂蜜柠檬还没有喝完,呆会儿就要吃饭了,下午我还有事。
有一双手紧紧的圈住了我,我机械的抬头。
宋铭轩?
他看着我,眼神无限哀伤。
你为什么这么伤心?
我冷静的把杯子放到了桌子上,转身,走向门口。
玻璃墙外的阳光洒进来,真笨,为什么用玻璃墙?
一点都不环保,
一点也不节能。
宋铭轩你是个笨蛋,特大号的笨蛋!
你为什么不去换台!
阳光是这么的刺眼,我睁不开眼睛了,什么都看不清了。
我真的还有很多事要办,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我的手颤抖着放到门把上,我不再能控制自己,无限彷徨。
我该出去?还是进来?
我在干什么?我在这里做什么?
该死的,我在这里做什么!
宋铭轩抢过来从身后抱住我:“别这样,求求你,别这样……”
他哭了?
我从没见过他哭,我看着他,给他擦去泪水,可是,为什么我的嘴里咸咸的?
摸摸自己的脸,咦,我什么时候哭了?
泪在我的下巴上汇集,摔落地面,脸上涩涩的疼。
腿开始抖,我渐渐站立不住,慢慢往地面滑去……
“不!”我尖叫。
我都做了些什么?
“试试?看我们谁先喝倒?”我摇摇酒瓶。
他靠到椅背上懒懒的笑:“不比。”
眯起眼睛,看着窗外。
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蓝天不蓝,白云不白,太阳也没有光彩,一切都显得那么不明朗。
轻轻的解释:“我不能喝醉。”
而我呢?我做了什么!
我明媚的笑:“我相信,那么,范浩正先生的爱是什么呢?这么爱我,你准备什么时候见见我的家人?我的姨妈就在本市,我的父母也可以很快过来,还有我那些朋友,大家可以坐下来把酒言欢,一醉方休,噢,对了。”
我拍手:“你说过,你不能喝醉。”
“你看,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很清楚,饶是这样,我还是根本就不了解你。醉了之后,你会告诉我什么呢?不能让我知道,是不是?”
他靠着墙,手插在兜里,默默的听着,不反驳,也不辩解。
我怎么可以这样伤害他?
“不!”
捂住脸,我号啕大哭:“不!”
眼前是门外翠绿的树,亮得耀眼的光线……
明快的夏日午后……
可我的世界从此陷入了黑暗。
永恒的黑暗。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只有一个绝望的名字。
范浩正!
范浩正……
第四十八章
一年后。
依偎在范奶奶的身边,看着天边的压得低低的云层微笑。
在西安的城墙上,曾经看见一只在空中盘旋的鹰。
矫健潇洒的低飞,自由自在。
兜了一个圈子,在我的注视下振翅远去,消失在天际。
那时,不知怎么,我在原地伫立很久,还是想到了他。
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
所以脚步才轻巧
以免打扰到
我们的时光
因为注定那么少
风吹着白云飘
你到哪里去了
想你的时候
哦抬头微笑
知道不知道
……
轻轻抚摩她的手背,镌刻着沧桑的手,上面有几块寿斑。
“我吓坏了,他们的爸爸妈妈都不在家,跑到河边去找他们,叫了半天,没人答应。我那个急啊……”
她对时隔多年的往事倒是记得很清楚,脸上的表情那样的生动,讲得活灵活现。
“突然,旁边的荷叶哗哗的动起来,我探过头去细看,两个光不溜湫的坏小子不正躲在那荷叶后面鬼笑呢,哈哈……”
我挽着她的胳膊,也笑起来,的确是两个小坏蛋。
那个小圆脸一定笑得绽开了那对可爱的小酒窝。
另一个比较帅一点的,则一定飞扬着他骄傲的浓眉。
呵,范浩正。
我终于知道,他过生日那天,为什么在医院的花园里会碰见石队和他的奶奶。
那是范浩正和奶奶难得的一次见面,也是一场蓄意的安排,一切,根本不是巧合。
石叔叔告诉我:“浩正过生日,想让奶奶见见她未来的孙媳妇儿,他告诉我,叔叔,就是她了,她的名字很好听,叫做常欢。”
我笑,心中淡淡的痛。
这么久了,心仍然会痛。
不过,我已经习惯了,只有这痛,会让我觉得跟他在一起。
只有这痛,才能弥补我内心无比的歉疚。
所有的疑窦都找到了答案。
浩正出事后,我捧着茶杯,坐在石叔叔家的沙发上听他细说从头。
一切都那么清冷,只有听着丝丝缕缕的往事的碎片,才能感受到些许足以支撑我的暖意。
范奶奶眼中的石方叫做小军,小军就是石叔叔,石建军。
而被喊成小华的是范浩正,小华自然就是范浩正的父亲,范振华。
石叔叔是范奶奶从小收养的孩子,跟范浩正的父亲情同手足。
两个人同时参军,同时加入警队。
范浩正十六岁的时候,在调查一起案子的过程中,同在一辆车里的范浩正父亲、母亲以及石方的母亲全部遇难。
石叔叔扭过头去,沉默良久。
这次事故给两个原本幸福的家庭带来了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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