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筱扬记得来蒙古的时候,那辽阔的草原真的是“千呼万唤始出来”,自己是经历了怎样的煎熬,才终于看到这世上最美丽恢弘的景色。
但回程却异常的锋利而急速。好像上天已经等不及了。
我真的感受到一种压迫感,那段时间,我总是蹭到立名怀里,像一只猫咪。我的手必须要抓住他,不然就无法入睡,我觉得,又有些不对劲了。最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他说,“傻姑娘,就算你放开我的手,我也会死皮赖脸跟着你的!再说,我是要去上厕所,你要跟着?”
我依稀记得他脸上的笑容,在他离开的那么一小段的时间里,我的恐慌到了极致,原来,我真的病了。
A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陆立名说,“我从没到过这里呢!傻姑娘,你可得负责当我的导游!”
陆筱扬点了点头,手始终紧紧握着陆立名的手或者衣角。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很不安呐,我人生地不熟的,你还一副很恐慌的样子!”他永远能笑得那样美好,有太阳般的光辉。真好!陆筱扬暗自想着。
可是,太美好的东西是不真实的。那样美的笑容也会有消失的一天。
所以,陆筱扬常常会觉得,这只是一出戏啊,这不是她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大放送大放送~
☆、突变
到A城之后,最先联系陆筱扬的,是傅梓蒙。
陆筱扬觉得她的声音变甜了,充满了生气。
“筱扬啊!你终于回来了!”女孩儿欣喜的心情从听筒传到了陆筱扬的耳朵里。“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呐,我要结婚了!”
陆筱扬是怔住了那么两三秒的,这世上,她最希望能幸福的人就是傅梓蒙啊,那个陪伴自己走过最艰难的岁月的女孩儿。
“真好!什么时候啊?”
“下个周!本来以为你肯定来不了了,因为都联系不上你,没想到你居然回来了!太好了!对了,他叫陆立松。”傅梓蒙的声音明显透出高昂的情绪,听得陆筱扬也一阵欢愉。
“陆立松?”陆筱扬重复道,心下觉得这名字很熟悉,却总也想不起来。
“陆立松?”陆立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眉头皱了皱。
“怎么了?你认识吗?这是我好朋友的未婚夫,他们下个周结婚了。”
“哦!那得准备大礼啊。”他还是笑着,眼睛却望向了远方。陆筱扬觉得,他的眼睛空空的,好像装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她心里有些惧怕。
我以为幸福那样近,却没有发现很多东西都变了质,你的笑已经不明媚了。我手中原本完美的幸福,有了缺口,我知道,它一定会越裂越大的。
立名,我们,到底错在哪里呢?
梓蒙说,“没想到你居然回来了!”
是啊,我怎么就回来了呢?我以为我终究能够祈求到上苍的怜悯。
却终于被夺走了一切。
我常常觉得,这就是一个圈套,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圈套。
不然,聪明如我,怎么会没想到,陆立名和陆立松其实是有关联的。
傅梓蒙的请柬很快寄来了。婚礼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傅梓蒙说,“我本来想请你当伴娘的,可是之前没联系到你,就请了别的人。想来这样也好,你那么漂亮,到时候我多没面子啊!”陆筱扬永远也忘不了她声音里的欢呼雀跃,那种让她羡慕的快乐,也真的让她快乐了。
婚礼是在A城的一座教堂举行,傅梓蒙说,那个人住在A城。她说,能住在A城很好,虽然冷了些,可是跟爱的人在一起我就愿意的。
陆筱扬是牵着陆立名的手走进教堂就座的。那个时候,陆筱扬有一瞬间的错觉,结婚的其实是自己,只是站在身旁的人却越发看不分明了。
陆筱扬到化妆间去看傅梓蒙的时候,遇到了那个男的,他是个安静的人,让人觉得舒服。棱角分明的轮廓,刚毅的神色,能让人觉得安定。他向陆筱扬微微点了点头。那是他们唯一的交集。
“梓蒙,婚礼之后,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陆筱扬勾了勾嘴角。
“嗯?”傅梓蒙愣了一下,突然高声道,“不会吧?我以为你会跟扈墨在一起,没想到······”
“好了,不说了,你好好准备啊!我去前边等着。”陆筱扬脸上露出好看的微笑。
那一刻,陆筱扬觉得很幸福,好像太阳都只能照到自己身上了。
教堂里响起了婚礼进行曲,悠扬的旋律飞舞在空气里。陆筱扬觉得,那音乐一直在自己的鼻尖盘旋着不肯离去,直到,最终变成哀嚎。
她一直不明白,陆立名为什么执意要坐前排。
直到,那把刀刺进新郎的胸口;直到,傅梓蒙哭着让人喊救护车;直到,警察把陆立名带走。
陆筱扬觉得,这只是一出戏啊,这不是人生。
可是,当傅梓蒙恶狠狠地看着自己拉住陆立名衣角的手时,陆筱扬才惊觉,原来,这就是人生。那许许多多的巧合,许许多多的悲剧,终于成就了她的人生。
陆筱扬的身上也沾满了血,她呆呆地坐在原地。她看着傅梓蒙一直要冲上来打自己,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就是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蒙古草原的黑夜也不及此刻。
哦,她说,“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不能离我远远的?”
陆筱扬永远记得,那天,那张脸。
是顾夏带陆筱扬离开的,傅梓蒙不管不顾地朝陆筱扬扑过来,被顾夏拦住了。
“扬扬?”男孩的声音里充满了疼惜。
陆筱扬被顾夏牵着,她也不知道要走向哪里,只是走着。那是一个疯狂的世界,其实自己也算得上正常了。陆筱扬突然想到。
她竟然不难过。在听到傅梓蒙呼天抢地的哭声之后,她的心猛然骤缩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台机器,无法想任何事情。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陆筱扬呆坐在墙角,看着眼前的人越走越远,终究拉成一条模糊的光线。她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清。像是沉入了海底,四周的潮水挤压着自己,无法呼吸,但她活着,受着罪,死不了。
她不停挣扎,可惜,软绵绵的海水还不足以成为一个支点。
顾夏也靠着陆筱扬,坐在她旁边。眼神放空的状态。
那两个并排坐着的人,像是两个木偶。
“如果那时候······”顾夏温润的声音冲击着气流。
“我不说如果的。”陆筱扬急切地否决了那个男孩,冰冷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说如果的话,我就输了。那是彻彻底底地输了。我想,我会崩溃的。
顾夏扭头,看着女子冷清的侧脸,他发现,那些光已经无法顺畅地流淌了。那女孩的脸上,总有一片阴影。抹也抹不去的。
他们在那里靠着坐了很久,教堂里的人已经走完了。陆筱扬偷偷溜进了教堂,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血迹。一大滩干涸血迹紧贴着地面,妖娆而锋利,几乎直直地刺进陆筱扬心里。
乌黑的颜色,像一朵半开的花苞,硬生生地凋零在充满希望的年华。陆筱扬眼睛一眨也不眨,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穿着粗气,肩膀也在不停地颤抖。
陆筱扬终于半跪在地上,在那摊血迹前,用衣袖不停地擦着,直到手被擦破了皮。最终,那个女孩在漆黑的夜色里,用双手捂住胸口,嘴巴张的老大老大,眼泪再也止不住。可是,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顾夏说,那是我见过她最丑的样子。彼时的男孩,已经满脸岁月的痕迹。
顾夏也半跪在地上,把他的女孩揽入怀中。陆筱扬依然呈现蜷缩的姿势,还带有微微的抖动。
一晚上的折腾把陆筱扬仅剩的棱角磨平,此刻的她几乎只能依附着眼前的人存活。脑袋常常会忽然出现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她只能呆呆地站着,让自己被那片空洞吞没。
清晨的空气变得清新了许多,却怎样也消磨不了那股淡淡的血腥。陆筱扬靠在顾夏身上,眉头微皱,她其实醒过来了。
可是,她找不到醒过来的理由啊。她想,我凭什么呢?
顾夏被靠着的那半边身体微微发麻,他轻轻动了动。陆筱扬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两个人就那么望着。
窗帘微微地翻动,陆筱扬用手遮了遮,很显然她还没有适应眼前的光亮。
顾夏看到她的行为,下意识地别开了头。准备走到别处。陆筱扬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衣角,眼神依旧空洞,旋即又摆了摆头。
陆筱扬一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拉住他。
陆筱扬平复心情已经是几日后,其间顾夏一直陪着她。她最终决定去看陆立名,是在那轮月亮出来的时候。
坐在窗前的时候,陆筱扬手里正端着一杯红酒。黑夜已经逐渐将她包围,可是眼前的光依旧晃荡着。她微微叹了口气。月亮啊月亮啊,你还不及陆立名了解我。
“扬扬,我们能不能,再试试。”耳边是顾夏淡淡的声音。
陆筱扬抬眸,刚好撞上那双清淡的眸子。
“让我先去看看他吧。”
顾夏点头。
陆立名已经是一副胡子拉碴的模样,好像老了许多岁。头发也乱糟糟的。
陆筱扬的手有些颤抖,她要用很大的劲才能将话筒握紧。
“为什么?”陆筱扬看着那个男孩,直勾勾地。
“筱扬啊,记得吗?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去蒙古。那是个让人平静的地方,可以让我忘记很多不高兴的事。你知道吧?我没有想象中那么健康的。”男孩的嘴角微微向上弯着,那是标准的微笑。
陆筱扬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声音,“我从来不标准地微笑啊,有的话,也是对我媳妇儿啊!”
她冷冷地看着。
“我对你肯定是真心的。可是,我原谅不了他。我恨他害死妈妈!”陆立名已经开始掩面哭泣。“我已经很克制了,有的时候我也痛恨自己的!”
“筱扬啊,我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遇到你呢?再早一点,只要再早一点,更早的时候让你握住我的手,肯定就不一样了啊!”
“会,不一样吗?”陆筱扬定定地问。
陆立名又笑了,“当然啊当然啊,傻姑娘。”
可是,他说,“可是,我的傻姑娘,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了。”
“好啊。”
好啊。不要我吧。
“跟我回A城吧!”女孩眉毛上挑,嘴巴微微弯着。
男孩一脸的纠结,“非要离开啊?”
女孩猛点头。“我要你陪着啊,我一刻也不想离开你啊,真的一刻也不想啊!”
“好啊,回吧!回去吧!”
空气里还弥漫着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和男孩轻微的叹息声。
那天,陆立名摸着她的头发说,傻姑娘,你的头发长长了,有青草的味道。
这样淡淡的青草的味道,也许可以拉回我的理智呢。
陆立松还是走了,傅梓蒙则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沉默。陆筱扬偷偷地去看过她的姑娘,她发现她的姑娘已经不说话,也不再笑了。她觉得心快要被撕成两半,对,就是那种“快要”被撕开的感觉,明明有那么大的伤口,可就是无法真的裂开,永远生生地疼着。
她站在角落里看了很久,她不敢走过去,然后若无其事地说一句,“不要难过了。”这些她都赔不起啊。
陆筱扬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窗帘被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