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着萧方的到来,这种等待简直就是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煎熬,令我心里躁动不安。
我心神不宁地走到窗前,抬头仰望皎皎明月,心中有所感触,不觉轻吟出声:
络纬秋啼金井阑,
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
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高天,
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地远魂飞苦,
梦魂不到关山难。①
微风轻动,眼前黑影一闪,屋内的烛火骤然熄灭,整个人已被卷入一个宽阔的怀抱里。黑暗中响起熟悉的轻笑,低沉性感的声音在耳畔戏谑道:“想我了,嗯?”
我不禁脸上一热,不依地轻嚷道:“你好坏,竟然偷听人家。”
他长臂环绕着我,双手搭在我腰前,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温热的前胸紧贴着我单薄的后背,低笑着说:“我若不偷听,又怎能知道你对我的相思是如此之重呢?”
“那你呢?”我靠在他怀里轻声呢喃,“你可曾想过我?”
“怎么可能不想呢?”他叹息,在我耳边痴迷地低语,“心爱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倾诉,更无法触摸,你可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煎熬? 多少次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在逆境中挣扎,却只能躲在一旁暗暗替你着急为你担忧,你可知道我有多想把你抱在怀中好好亲吻细细呵护?那种折磨常令我痛苦不堪,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我心里一热,转过头仰起脸去看他,他也正好低下头看我,四片柔软的唇相碰在一起,他毫不犹豫地低下头攫住了我,极尽温柔地与我缠绵,我被他吻得心醉魂迷,神智恍惚,迷醉间隐约听见窗户“啪”的一声自动关合上,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
他把我凌空抱起,轻轻地放在床上,层层罗衫从他手中漫天飞起,他的唇痴迷地在我的唇间辗转寻求,温热的手指轻轻划过冰凉的肌肤,引起我一阵阵的轻颤。无可抑制的渴望从喉中轻溢出声,激发了他极力忍耐的欲望,他热情地覆盖上了我,两个彼此深深相爱的人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在无尽的欢愉中释放着浓重的思念,在彼此的渴望里尽情放纵,反复索求……
秋风缱绻,秋水漪澜,就连秋月都是那么的摄人心魂,惑媚万分。
这夜色,令人分外沉醉。
次日一早,韩小妹跑来要我陪她去粮铺时,我仍酣睡未醒。昨夜萧方折腾了我整整一夜,不顾我的连连讨饶几次令我兴奋地晕厥过去,他却依然意犹未尽,几乎一宿未眠,天未亮又悄悄离去,我不免怀疑他是否还有力气在房顶上飞来飞去。
我坐在马车上,轻轻捶着酸软无力的两条腿,想起他昨夜的勇猛无敌,不觉又羞红了脸,嘴角边洋溢起掩不住的笑意。一路上小妹奇怪地看着我,我假装无视地把脸扭向窗外,就连小妹去粮铺熟悉业务的时候,我也是心神不定地坐在一旁发呆。
回到韩府,远远地就看见一队官兵整整齐齐地罗列在府外,把韩府围得水泄不通,一辆宽大的皇家马车停在门口。我心中一沉,难道是太子来了韩府?他所为何来?
马车尚未停稳,小妹便掀开帘子跳了下去,守门的官兵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大声喝道:“来者何人?”
小妹嚷道:“我们是韩府的人,快让我们进去!”
韩府管家闻声出来,陪着笑脸说道:“这位官爷,这是我们家二小姐,请官爷放他们进来吧。”
守门的官兵让开路,我们一路小跑到了客厅,却看见太子正坐在客厅里与韩夫人说着话。小妹一头扎到韩夫人怀里,叫了声:“娘!”
韩夫人赶紧对小妹说道:“快快拜见太子殿下!”
小妹愣了愣,呆呆地看着太子不知所措,韩夫人扯了她一下,她才急忙跪在地上给太子叩首道:“民女韩小妹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说了句免礼,看了看韩小妹,转过头对韩夫人亲切地笑着说道:“小妹机灵可人,若得好好培养,假以时日必定又是一个韩玉英。”
韩夫人惶恐地说道:“多谢太子殿下美誉。”
太子这才转过头来看着我,他两眼含笑,语气轻柔地说道:“含笑准备一直站在门口么?”他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和蔼可亲,还是那么的温文尔雅。
我无奈只好走上前欲行跪拜之行,却被他一把扶住,他轻声责备道:“含笑跟皇兄还要如此客气么?”
我淡淡地说道:“含笑如今已经身为庶民,这是应有的礼节。”
太子摇头叹道:“许久未见,含笑已经和皇兄如此生疏了。”
我轻轻一笑道:“不知皇兄为何事而来?”
太子说道:“我在县衙闻听了韩玉英的事迹,她一个弱女子为了洛陵的百姓遭受到如此大的苦难,皇兄理当来慰问慰问她。”
我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尴尬,便说道:“我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太子拉住我唤道:“含笑。”
我转过头看他。他笑道:“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你去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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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李白《长相思》 略有改动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话题:太子要带楚含笑去见谁?
第二十七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随太子一起来到洛陵驿站,房间里站着一个神情落寞的男子,年纪约在三十六七岁左右,身材修长,清秀俊朗,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伤,身上有种曾经沧海的味道。他身边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幼童,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细嫩白皙的小脸上依稀有着韩玉英的影子,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忽闪着,胆怯地偎在那男子的身边,正是方存孝与韩玉英的独子方宇浩。
“方存孝!”我惊讶地喊道,“你何时来洛陵的?”
“玉英怎样了?”方存孝冲到我面前紧张地问道,声音里满含着担忧。
虽然方存孝休了韩玉英,但我对他并无厌恶之感。当年他们夫妻情深意笃,如胶似漆,是众人眼中的神仙伉俪,谁知天降横祸,方存信被内定为楚月容的驸马,太后嫌弃韩玉英出生低微,不配与皇家公主做妯娌,让皇上下旨令方存孝休妻再娶。方存孝为此几乎快要疯掉,宁愿抗旨也不愿休妻,吓得方丞相老泪纵横地给他分析抗旨的严重后果,他才被逼无奈抱着韩玉英痛哭了一场后,把她送回了老家。之后他便整日把自己关在房内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他仍然至今未娶,令方存信对自己的大哥一直怀疚在心。
如今看到他急切的模样,就知他对韩玉英仍是情根深种,一想到韩玉英那副凄惨的模样,我便有点犹豫,生怕刺激到他,不觉嗫嚅道:“她……她……”
我正在考虑着应该怎如何措辞,忽然看见方存孝脸上血色尽失,他颤抖着声音问道:“她……不在了?”
我愕然看向太子,太子微叹一声说道:“他听到韩玉英在洛陵与奸商只身抗衡粮市的消息后,放心不下便要求与我一起来,只知道韩玉英身处险情,还不太清楚她的具体情况。”
我转过头对方存孝说:“她没死,只是……只是失去了一条腿。”
方存孝的身子晃了晃,纤细匀白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宇浩小小的肩头,微微地颤抖着,他闭上眼睛,一滴清泪顺着苍白的脸庞流了下来。
我和太子默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我们都明白,此刻,任何语言都无法慰藉他内心的痛苦。
宇浩惊恐地抓住他的衣衫,一动也不敢动。
良久,他缓缓睁开了眼睛,令人心酸地笑了一下,喃喃自语道:“好!只要活着就好!”
他蹲下身子,双手扶着宇浩的肩膀,轻声问他:“宇浩,你想娘亲么?”
宇浩乖巧地点头,伸出小手轻轻地为他拭去眼角的泪痕,用稚嫩的声音说道:“爹爹,宇浩想娘亲,宇浩好想和爹爹娘亲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方存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宇浩小小的手擦拭不及,着急地说道:“爹爹不哭,宇浩知道爹爹也想娘亲,宇浩和爹爹一起去找娘亲。”
方存孝抓住宇浩的小手,哽咽道:“好,我们去找你娘亲,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再分开!”
他站起身来,对我说:“带我去见她!”
我看向太子,太子读出了我眼中的疑惑,解释道:“原本存孝害怕韩玉英还记恨当年被休一事,不肯原谅他,所以一直犹豫不决要不要去见她,怕遭到拒绝。我今日把你请来,原是想通过你去打探一下韩玉英的口气,看她是否愿意与存孝和好如初,如若愿意,我便向父皇请求赐他们复婚。”
方存孝看着我坚定地说道:“如今她遭此大难,正是最需要我的时候,我绝不会让她一个人来承受痛苦。她若仍不肯原谅我,我便一直等下去,直到她回心转意的那一天为止,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回去了。所以,请你带我去见她!”
我走到宇浩身边抚摸着他细嫩的小脸,宇浩怯怯地看着我细声细气地说:“我也想见娘亲。”
我眼眶一阵发热,轻轻地点了点头。
韩府。
韩玉英躺在床上,双目微合,听见我的脚步声睁开眼看向我。我坐到她的床边笑着问道:“姐姐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她嘴角轻扯,淡淡地笑道。
“不会没想什么罢!人生的道路虽然崎岖坎坷,但总会有让人无法忘记的人和事。”我意味深长地说道。
“青妹想说什么不妨直说,我不会介意的。”她嘴角微扬,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意图。
“姐姐,”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干脆直截了当地问道,“我知道当年你和方存孝是一对恩爱夫妻,他休了你,你恨他么?”
“我从未恨过他,”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他当年那样做也是逼不得已,我知道他心里的痛苦并不亚于我。”
闻听此言,我心里有些欣喜,既然不恨,那就是还有爱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姐姐还会想他么?”我问道。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当年对我无微不至,恩爱有加,我今生都难再遇到如此知心解意之人。”韩玉英叹息道。
“若是他还想与你再续前缘,你可愿意?”我满怀期待地问道。
“不愿意。”她连想都没想就说道。
“你既然心里还有他,为何不愿和他在一起?”我有些愕然,没想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她的眸色黯淡下来,深邃的凤目幽幽地望着床顶,半晌才缓缓地说道:“我如今这副模样,连行动都很困难,何苦再去拖累别人?”
“他若是真心爱你,定然不会在意这些。”我急道。
“可我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