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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哭泣一发而不可收拾,越来越多的泪奔涌而出,索性把脸埋在双掌中,痛痛快快地哭起来。他再也看不见她的面庞,可是只看她耸动的肩膀,也知道她一定哭得很厉害。他忽然感觉鼻中酸酸的,真想把她抱入怀中,陪她一起大哭一场。可是他几次向外欠欠身子,双脚竟象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迈不开步子。
她终于放开捂在脸上的双手,抹抹眼角边还在滚落的泪,又盯着湖面看了一会,一步踏进水中。
他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惊呼,终于弄清了她的意图,一下从藏身的树后冲出来,几步跃入水中,从身后紧紧抱住她。
她似乎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到是他,喑哑地低声喊了句胤禩。
“蓁蓁,你疯了!就因为皇阿玛给我指婚,你竟要寻短见吗?”双脚浸在清凉的水中,看到她满是泪痕的脸,他一下子清醒了起来,扳过她的身子,无比焦灼又无比心痛地低喊着。
“寻短见?我没有。我不想自杀,只想回去。我要回家,回我生长的那个时代,再也不要待在这里。”她拼命摇着头,边哭边含混不清地说。
“回家?你确信这样就能回去吗?”他边给她擦着脸上的泪边柔声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可是我一定要试试。我不是从这里来的吗?除了这里,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回去的办法。”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袖,苦恼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你不要胡闹了,万一不能回去,你就要被溺死在湖里。如果不是我还在花园里,老天—”他浊重地呼出口气,突然有些恐惧地紧紧抱住她,仿佛怕她突然在眼前消失一样。
“不回去怎么办?”她在他怀中边说边挣扎起来,极力要逃出他的怀抱,“你不是已经被赐婚了吗?请你不要再缠着我了,专心等着迎娶岫玉格格吧。”
“蓁蓁,我们不能一直站在水里争论,先和我上岸去。”他说着就用力把她拖上岸,又一路拖回到毓景阁中。
屋子里静悄悄的,透过窗子洒进的月色使黑暗远远遁去。蓁蓁被他按坐在软榻上,有些气愤地甩脱他放在肩上的手,冷冷地说:“你拖我回来也没有用,除非能分分秒秒盯着我,否则我还是会想办法回去。”
“蓁蓁,为了躲避这一天,我已经挣扎了好久。你难道不能体会我的难处吗?”他紧紧握住她一只手,坐在她身边艰涩地开口了,“皇阿玛在我这个年纪,都已经有了好几个儿女,可是我到现在还未娶妻,你能想到宫里传播的那些流言飞语吗,还有额娘多次严正的指责和皇阿玛有意无意的指点?为了你,我已经撑到了现在,可是难道我能撑一辈子吗?”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不要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皇上不会毫无缘由突然指婚。在这之前,你们恐怕已经铺垫了很久吧。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把我象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目光和语气都同样咄咄逼人。
他怔忡地看了她一会,突然叹口气说:“你说的不错,是有段时间了,可我没有参与其中,只是没有激烈反对,算是默许了吧。”看到她越来越冰冷、疏远的眼神,他心里的恐慌更深了,急切地接着说:“无论我娶岫玉格格也好,或是娶别的哪个格格也好,可我心里只喜欢你一个,只在乎你一个。八福晋只是我府里不能缺少的摆设,既然我不能娶你,娶谁在我眼里都一样。这你总应该相信吧。”
“我相信。”她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那就哪都不要去,留下来,留在我身边。”他小心翼翼地说,眼底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就算娶她进门,我们的生活还可以和往常一样。”
“和往常一样?”她充满讽刺的笑声突然响了起来,在静夜中格外刺耳,“就算我都不在乎,岫玉格格难道能容得下我?虽然我只是几年前见过她一次,可是她那时小小年纪就已经满腹心机,让人看了不寒而栗。如果你当真把她看成摆设,她会让我好过吗?”
“你以为这些我都没考虑过吗?可是我既答应娶她,自然有把握控制一切。她为什么要为难你?你以为她真的喜欢我吗?我很清楚她要的是什么。只要我能把她想要的给她,我们就能相安无事。”他平静地,带着置身事外的超脱凝视着她。
她不解地看着他在黑暗中闪亮的眼睛,心底有刹那间的疲惫和软弱,真想就这样放弃挣扎。可是这些许犹豫也是转瞬既逝,她咬咬嘴唇,苦恼却很坚决地说:“还是不行。胤禩,你不明白,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我自己。知道你要娶另一个女孩,即使你不喜欢她,我也无法若无其事继续留下来。如果我从小长在这个女人三从四德,服从男人多妻制的时代,可能我就会认命了。可是我一直接受的都是男女平等的教育,我无法和别人去分享你,即使不是分享爱情。”
“不要说这么多我听不懂的话,不要总用你的时代来搪塞我!”他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焦灼和急躁,扬起紧攥着她手腕的手,提高了声音问:“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肯留下!”
怎样?她无奈地看着他脸上的痛苦神情,心里的伤痛在一点点扩大,扩大。她要求的他能做到吗?他能为了她放弃对皇位的渴望吗?也许她的要求是太苛刻了。几千年来,古今中外不也只有一个男人能为了爱情放弃一切吗?她凭什么要求他也这样做呢?可是他们不一样呀。她早就对那结局看得清清楚楚,他多年的努力到最后不还是一场空吗,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要陪上自己的性命。如果他能及早抽身……她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把一切都向他坦白。可是她极力忍了忍,还是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摇摇头。
“你就真的如此坚决,不留一点余地?”他憋着气恨恨地问,“蓁蓁,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如果是,你为什么能如此狠心!”
“是你自己太贪心!既然在你心中有更重要的东西,何不就此放弃我,非要鱼与熊掌兼得吗?或许只是因为我通晓未来,所以你舍不得放手,才一直要把我留在你身边?”她甩开他的手,毫不留情地讽刺着。
“你—你—”他气得颤抖着双唇,再也说不下去,想也不想就扬起手向她挥了过去。
蓁蓁吓得闭上眼睛,知道他一定对自己口不择言的气话恼怒已极。可是等了一会,那意料中的一掌却没有落在她脸上,除了他急促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她诧异地睁开眼睛,看到他的手还僵在半空,映照在月光下的脸是铁青的。当她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睛时,一下子被大大地震动了。他眼中的目光是那样绝望,那样沉痛,象个被猎人逼入一隅的困兽,正在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
他终于垂下手,站起来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喑哑地说:“原来你心里还藏了这样的念头,真是枉费了我——”他突然止住了要说的话,叹息一声快步向外走去。
看到他就要跨出门去,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猛地跳起来冲过去,从背后紧紧将他拦腰抱住。“对不起,对不起,胤禩。那是我说的气话,我不是真的那样想。”她的面颊贴在他背上,紧闭着双眼低声哽咽着,“我心里已经乱得一塌糊涂,自己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
他挺直背脊僵立了一刻,突然回手把她拉到身前,不顾一切地牢牢搂进怀中。“蓁蓁,蓁蓁……”他那满含着压抑热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怎么办?我们怎么办?你快要把我逼得走投无路了。”他的手下意识在她光滑、冰凉的肩头抚摸着,忽然俯下头,带着种决绝的痛楚用力亲吻她。他干燥的唇辗转擦过她的额头、眼睛、面颊,最终落到她温润的双唇上。他狂热霸道地强分开她的唇,舌滑入她口中与她纠缠……
蓁蓁想推开他,这令人窒息的吻让她害怕,那充满占有的在她裸露的脊背和肩头抚摸手更令她害怕。她抬起手,可是双手没有推开他,却不受控制地紧紧攀住他的脖颈。他的手掠过的每一寸肌肤都象点燃了一团火焰,烧得她昏昏沉沉,只能不停地颤抖,只能更加无力地贴进他怀中。
他的唇放开她,一路向下,吻过她柔软的颈项,直到胸前。昏乱中她有些模糊,也有些明白。她想制止他,想逃走,可是心底却又带着深深的渴望,不愿离开他滚烫的双手和包围着她的只属于他的气息。
她在恍惚和挣扎中有短暂的清醒,终于意识到已经不知何时被他抱到了软榻上,触手所及的,是他赤裸消瘦的脊背和结实发热的肌肉。他的吻移到了她的耳垂,引起她全身的颤栗,理智被彻底抛到九霄云外,被他点燃的激情控制了一切。此时此刻,没有指婚的八福晋,没有争夺皇位的阴谋,没有未知的命运,他们只属于彼此。穿越了几百年的寻寻觅觅,促成了刹那交错后的永恒。
晨曦微光透过软烟罗的窗纱透进来,给室内的一切都笼罩上一层蒙胧的绯红,处处露出蚀骨销魂的柔媚。胤禩斜靠在软榻上,满含眷宠的眼神恋恋地胶着在蓁蓁还带着一丝稚气的睡脸上。她象只小猫一般蜷缩着睡在他身边,几缕长发凌乱地挡住柔嫩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透下一片阴影。沉睡中,她的嘴角竟然还弯弯地向上翘起,仿佛带着隐约的笑意。他轻轻伸手帮她把发丝拂到耳后,揉揉双眼,竟有些哑然失笑。自己是怎么了?已经这样痴痴地凝望了她大半夜,可是竟然还舍不得把眼光从她身上移开。
甜蜜中带着苦涩,就不会甜得发腻;苦涩完全浸入甜蜜之中,竟变得清奇无比。两下糅合起来,使他们的恋情超出一切世俗的情爱而深入心底,沁入骨髓。和她在一起,带给了他彻底全新的体验。他以前在宫中、在府里与宫女、丫鬟偶然为之的放纵胡闹完全不可与之同日而语。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叹,抬头看看纱窗外渐明的天光,蹑手蹑脚披衣下床,静悄悄走出毓景阁。穿过花园,在连接他那进院子的影壁前,他竟意外地看到常顺张着头,带着焦急和小心向园里张望。
“常顺,这大清早你鬼鬼祟祟在这儿张望什么?”他笑着斥问了一句。
“主子,您可回来了,白让我在这院子里担了一宿的心。”常顺看到他,紧张的神色似乎放松了一些。可是当他走向前几步,看到胤禩沉醉的红晕迟迟不肯褪去的面容;含着柔情、留着倦意的水汪汪的双眸;被无法掩饰的欢乐牵动着的微微颤动的嘴唇;还有眉目间那出人意外的几分妩媚,顿时心中一凛,连脚步也有瞬间的迟疑,又不由自主向花园深处张望一下。
“你瞎操什么心,我又没出府,还能有老虎把我吃了不成。”胤禩发出一阵轻笑,扬起双手伸个懒腰,又大大地打个哈欠,领先走进了院子。
虽然几乎整夜未睡,可是胸中奔涌的激情掩盖了他的困倦,让他小憩一会的打算也落空了。辗转反侧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入睡,索性披衣下床,走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