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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声穿好外衣走出去,环视四周,好,没人。我疾步往翊坤宫而去。啊,不好,来了一队侍卫。我赶紧往树丛后面一躲,好在个子小,他们也没发现。我站在翊坤宫门口,心口扑扑直跳,我一个劲安慰自己“没事,没事,一定没事。”我小心的走进去,看见额娘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啊!一动不动?我唤道:“额娘,额娘。”额娘睁开眼,我才舒一口气,谢天谢地啊。 “馨儿!”额娘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我却呜的哭起来。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我的小格格了?”我吸吸鼻子,“额娘,您别难过,您那个孩子没了,可是还有我们兄妹仨。” “小傻瓜,额娘什么时候难过了?额娘不是说了吗,馨儿不喜欢,额娘就不要它了。”额娘装作很不在意的说。
“来,上床来,让额娘抱抱。”额娘费力的挪了个空出来。我犹豫了一下,小心的爬上床。“我的馨儿都长这么大了,额娘怎么还觉得你是额娘怀里的小宝宝?如果能一直抱着我的馨儿该多好。馨儿,如果额娘不在你身边了,你要乖,要听你皇阿玛的话,如果,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去找哥哥,还有要会自己保护自己。记着,不要哭,额娘会永远看着你的。在人间看不了,额娘就变成天上的一朵云,只要抬头看看天,就能看见额娘啦。”
“额娘,我不要,我不要你变成云,我要你在我身边陪着我,看着我长大。”我哭了,额娘抬手擦掉我的眼泪,喃喃的说:“我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稀稀落落的传来,我抬头,是哥哥,身后跟着琼儿姐姐,还有好些宫女太监们。 “馨儿,你在干什么,怎么到额娘床上去了,快给我下来。 ”哥哥急慌慌地道。我听了,乖乖的下床。 “祥儿,不许骂妹妹。”额娘责道。 “来,都过来。”额娘虚弱的抬手。
“祥儿,你是额娘的大儿子,你要好好的照顾两个妹妹,尤其是馨儿,她还那么小,身子又不好。站到额娘面前发誓,一辈子善待妹妹,像额娘这样无微不至的善待两个妹妹。”
“额娘,你别这么说,您会好的,一定会的。”哥哥声音哽咽。“快发誓,别让额娘劳神。” 哥哥哽着发了誓。额娘这才有了一丝笑意。又拉着琼儿姐姐的手,说道:“琼儿,额娘对你放心,你从小就是个乖孩子。记着,人这一辈子没有跨不过去的槛儿,好好的活着,要……要” “额娘,额娘,您怎么了?”我们一齐声儿的喊道。连身后都有了仆人们的呜咽。琼儿扑通一声跪下:“琼儿都知道,琼儿都知道,额娘,求您别说了,琼儿什么都答应。答应您好好活,答应您以后孝顺皇阿玛,帮着哥哥,护着小妹。”额娘深呼息了几下,气若游丝。“馨儿,我最放不下的馨儿。记着,额娘刚才,说的,话。你们三个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了,不要难过,额娘在,天上,看着你,们。”
我突然有一种特别强烈的预感。却不知怎么了,好像被控制住似的动不了了。额娘像睡着了似的闭上了眼睛,白的发灰的面上隐约带笑。我木然看着眼前的一切,像过电影一样的闪过。哥哥哭喊着叫太医,姐姐扑在床上,双肩颤动,身后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太医一拥而入,然后跪在地上,摇头。最后,皇阿玛来了,又走了。我就那样跪在地上,盯着额娘不敢稍稍眨动眼睛。额娘一定会再睁开眼的,我是她最疼爱的馨儿啊,她不舍得丢下我的,她不会的。
悯人
我守在额娘身边,一动不动。“馨儿,额娘走了,你……”哥哥哑着嗓子说。我冰冷的说道:“胡说。”哥哥过来拉我,我愤怒的甩开他的手:“你这个骗子。” “馨儿,别这样,哥哥他……”琼儿上来拉我,我瞪着她。琼儿想是被我吓着了,又缩了回去。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我在额娘的床前跪着,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小格格,您得让娘娘入土为安啊。”秦嬷嬷倦怠的说。“什么入土为安?秦嬷嬷,你怎么这样咒我额娘?你看,额娘刚刚还眨眼了呢,我明明看见的。”哥哥往我旁边一跪,“馨儿,你看着我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去,看见哥哥憔悴的脸通红的眼睛,心里一丝又一丝的酸楚。“我们都很难过,可是你这么折磨自己,额娘在天上能安心吗?”哥哥拍着我的肩说。
“来人,把格格带走,不能由她这么胡闹。”皇阿玛的声音骤然想起。我猛的向皇阿玛奔过去,跪伏在地上,拽着那明皇色的衣角。“皇阿玛,您往日最疼馨儿了,您告诉馨儿额娘没死对不对,额娘她只是睡着了,她会醒的是不是?”我颤着声音却偏偏没有一滴眼泪。
皇阿玛不说话,我一回头却看见两个嬷嬷要抬走我的额娘。“不要,不许碰我额娘,你们让开,让开啊。”我跑过去,却被哥哥拦住,我使劲儿挣扎:“哥哥,你放手,你没有看见他们要抢走额娘吗?快去救额娘,把她救回来啊。”我用尽身上的力气又是打又是踢,可哥哥不放手,脖子后面一片湿润。哥哥抱着我的手却始终不放,我眼见着他们抬着额娘就要走出翊坤宫了,我狠狠的在哥哥手上咬了一口。哥哥没有提防,蓦的松开了手,我瞧准了时机,猛的向门外跑去。
跑到门口,冷不丁的撞上一个暖暖的怀抱。啊,额娘的气息。我一阵晕眩,在这个怀抱里睡了过去。怎么那么吵?我记得最后那个温暖的怀抱,我就知道额娘不会丢下我的,她不忍心的。我睁开眼,看见一双发红的眼睛。“可算醒了,你都昏过去三天了,再不醒,多少人都要急疯了。 ”不是额娘,是德妃。 “我额娘呢?” 德妃不说话,拿手绢擦眼泪。 “孩子,你梦里一直攥着我的手叫我额娘呢,你额娘托梦给我了,让我照顾你,把你当成我的女儿来找照顾。你知道吗?这种痛我是明白的,丧母之痛和丧女之痛其实是差不了多少的,你七姐姐、十二姐死的时候哪一次我不是近乎崩溃。也难为你了,这么小就……”德妃泪流满面。
“咱们不说这个,饿了吧?我弄些吃的来,好不好?”我摇头,“德妃娘娘,您抱抱我好不好?”德妃走回来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拍哄。“您身上有我额娘的气息。”我哽咽道。德妃别过头去,使劲抹了下脸,回过头递过一个笑脸。 “过阵子,忘了就好了,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听了准会高兴的。你知道当初皇上体恤,准我破例亲自抚养你十四哥。现在呢,皇上把你托给我抚养了。我想着你们兄妹三人感情深,就跟皇上求了个恩典。反正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养,干脆你们兄妹三人都搬到这永和宫来,好不好?” “谢谢德妃娘娘。”我知道如果我喊她一声额娘,她会很高兴,我也知道德妃娘娘确实是个心慈的好人。可是,我做不到,我只有一个额娘,没有人可以取代。
德妃娘娘也并不在意,依旧温暖的笑着。“来人,喊十三阿哥过来。”过一会儿,一个小宫女领着哥哥来了。哥哥眼里全是血丝,声音依旧哑着,冰冰地向德妃娘娘请了个安,然后笑着看我: “馨儿。”我扭过头,不理他。德妃看看我俩,说:“你们好歹的,也说说话,别憋着了。”然后起身,把门带上了。
“馨儿。”我仍旧不理。“还在气我?那个时候我若不抱着你,你可能就要疯掉了。 ”我冰冷的开口: “我不是说这个。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不是我哥哥,我哥哥从来不会骗我的,你不是说额娘性命无碍吗?那额娘呢?你还给我,还给我呀。” “当时太医是这样说的,我怎会想到额娘突然就……馨儿,你怨我不要紧,可别闷坏了自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些的。”
是的,这些天,我不曾掉一滴泪,我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麻木。“妃章佳氏性行温良,克娴内则,久侍宫闱,敬慎素著,今以疾逝,深为轸悼,其谥为敏妃。”哥哥递过一张纸,“原不想给你看的,又觉得你总是要知道的。”我看了半晌,愤愤的把纸撕了个粉碎。“额娘,我替你不平啊。你为了你心爱的那个人生儿育女,你心心念念的都是他,倒头来也不过就换来这么一行字啊。”
哥哥把我揽过来,我靠在他的肩头,伪装的坚强终于倒塌,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肆意流淌。“哭吧,哭完了,就该像答应额娘的那样,好好活着。 ” “哥。在我面前,你不必伪装,你哭吧。”话没说完,哥哥已紧紧搂着我,抱头痛哭。在后来的许多年里,我再没见他哭过,只有那么一次,他卸下负担,放下责任,这个从来不会流泪的伟岸的男子,为了我们共同的悲伤,放任着自己的情绪。
蜕变
我的童年就这样随着额娘的逝去,在我8岁这一年淡出了我的生命。
德妃娘娘很细心,像她说的那样把我们安置在了她的永和宫。我和琼儿住在暖雨阁,哥哥住在隔壁的腾云轩,再向西,就是德妃的亲儿子十四阿哥的锦绣阁。我们都明白无论怎样,我们都再回不到从前。而琼儿的变化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的,自从前几年那个打击后琼儿变了许多,可这次额娘的死却让她变成了一个彻底的陌生人。起初,对她的反常她的怪异我也只是疑心,可当她亲口和我说了之后,我却如堕冰窖她要出家。我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这怎么可以呢?她才刚刚十三岁啊,正值青春年少,是女孩子最生动的岁月,可她,她竟然要选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你忘了吗?你忘了答应额娘什么了吗?额娘说过人生没有迈不过去的槛,可是你……” “我没忘,一刻也不曾忘记,也正因为如此,我才看透了这个俗世。人生苦短,在哪儿活不是活?就让我安安静静的度过我的岁月吧。”
“你!”我被她说的无话可说,只好去搬救兵。我把琼儿的想法和哥哥说了,哥哥短暂的错愕之后,叹道:“若是皇阿玛同意,就随她吧。”“你说什么?”我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琼儿这几年,太苦了,若是她找到了一条最适合她的路,为什么不给她呢?”
“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忘了你对额娘发的誓了,是不是?你说过要像额娘那样照顾我和姐姐,难道你觉得额娘如果在世,会同意她出家?”我不管不顾的大喊。哥哥脸色一暗,“我们得尊重她的选择。”
“好,你信不信只要姐姐出家,我立马随她而去,和她选一样的路,你是不是也要尊重我的选择呢?”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你既然允许琼儿这么做,我为什么做不得?”
“不许任性!”
“我说到做到。”
“你这是在威胁我?”
“就算是吧。”
“馨儿”他倦怠的语气中甚至有恳求的意味。“哥哥,我这不是威胁,是我在求你。”我声泪俱下。
他无奈的摇头走进了我和琼儿的房间,站在门口,又突然回头: “如果在你们俩之中我只能给一个人幸福,那我只能选你。 ”这是什么话?难道不让姐姐出家就是姐姐的不幸福了吗?那时的我并不明白幸福与否不可以看表象,圈在皇宫这个大牢笼里本就是不幸的。
后来,达成的一致意见是大家各退一步,琼儿去苏嘛喇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