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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你别憋着,哭出来吧。”李氏轻轻拭了拭眼角,耿氏轻言慢语的道,“是啊,年姐姐,小格格去了,还会有孩子的,再不然,弘昼以后就是姐姐的儿子!若真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哎,曼琳!”四福晋微嗔了耿氏一句,想是怕提到孩子,又勾起玉婷的痛处来。耿氏慌慌捂住了嘴,想说什么的又咽了回去。钮钴禄瑾环始终沉默着,只是红着眼眶。脚步声打破了这种气氛,一抬头竟是四阿哥来了。神色倒还好,并没特别的悲痛,只是隐隐的多了点什么叫人看不清的情绪。
“爷来了,爷放心吧,年妹妹没事儿,就是一时没缓过来。”众福晋往旁边退过去,四福晋对着他说。四爷微微颔首,等走过我们这边儿的时候,和惠突然伸出手去,拽住四阿哥的衣角。我惊了一下,正要阻止他,四阿哥已停下了脚步,弯弯腰,轻轻摸了下惠儿的头。“四伯伯不要难过了,小妹妹没了,还有惠儿的。”惠儿又扁了嘴,像要哭的样子。
四爷轻叹一声,不说话,只抱了抱和惠,笑着说:“四伯伯知道。”说话的声音颇有些喑哑。然后,背过身,又变成了那个冷竣的、坚强的四爷。“来人,把小格格的物事儿都清出去。”
“是。”一众嬷嬷们纷纷上来,我静静无语,也好,大概这样才不会睹物思人吧。“不—————”一声尖利的大叫想起,在这种气氛里分外叫人害怕,我回过头去,却见玉婷已扑跪在了地上,双手护住那些小衣服,眼泪刷刷的淌出来,“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在场的人纷纷动容。
“玉婷,清醒些,孩子已没了。”四爷依旧镇定。玉婷听见这个声音,如梦方醒,愣愣的回过头,跪伏在四阿哥脚边,紧扯着衣角,“爷,她还在的,她还在的,她刚才还躺在我怀里呢,还跟我笑呢,爷,她还在的,是不是?我的孩子还活着,她不会死的,是不是?她那么小,没有额娘在身边可怎么办?爷,我要我的孩子,我要我的女儿啊。”玉婷歇斯底里,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昏厥。
“崔嬷嬷,扶侧福晋起来,先到西厢去歇着。”又转过头,对四福晋说道:“绵儿,去劝着些。”
“是。”四福晋轻轻一福,已转过身去搀瘫在地上的玉婷了。玉婷已哭得无声,却突然两边一挣,挣开了崔嬷嬷,挣开了四福晋。我倒吸一口凉气,玉婷要干什么?
玉婷却只望着我,颤颤的喊了声,“十三福晋。”
“啊?”我微微怔住,四福晋已站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弟妹去劝劝可好?惠儿先放这儿,四嫂给你看着。”我点点头,上前去扶住了玉婷。
到了西厢房,她也不说话,只是哭。眼泪跟淌不完似的,一行一行流下来。我拿了帕子给她,“玉婷,”她突然抬头看我,竟放声大哭起来。
我像哄惠儿那个样,拍着她。她不断的哭,不断的喊,冷不防的突然捂住胸口,双眼大睁。我慌了神,刚要喊人,她却拼尽全力的抓紧了我,好半天才顺过气来,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开始断断续续的说道,“妹妹,你不知道,在这世上,我是顶顶苦命的那个人,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抓不住。先头几个孩子都掉了,我以为我再也不会有孩子的,我拼死生下的那个女儿,她是我的命啊,只有她是我的,完完全全是我的。我不在意爷是不是喜欢她,我只要她平安的长大。可是,上天何其残忍?她还不到半岁,就那么没了,没了,没了……”
“妹妹,你不明白,那种痛就跟割你的肉似的。我真情愿代她去死的,为什么天老爷偏偏要收走她呢?”看着她凄切的神情,不知怎的,我就冒出了个可怕的念头,若有一天,我的惠儿也像这般离我而去了呢?背上一阵冷汗,果真是心里一绞的疼起来。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擦干了又淌下来。
回府的路上,我紧紧搂着惠儿,真怕有一天我也会成为痛失爱女的可怜的母亲。“额娘?”惠儿仰起天真的小脸,我摸摸她的面颊,亲了口,说:“惠儿,这辈子不要离开额娘,好不好?”
惠儿不明所以的看着我,可还是恪醍懂的点点头。
“哭过了?”我一进了屋,胤祥就捧起我的脸认真的看着。虽然之前已特意洗了把脸,可还是会让他发现。我点点头,他环着我坐下来,也不说话,只是感觉他的胡子有点扎扎的磨在我额头上。我叹口气,推推他,问道:“如果,当真有一天,我们的惠儿也离了我们而去……”
他神色突变,紧捂住了我的嘴。“不会,一定不会的。”
虽然知道这个保证实在没什么确切可信的,可我依然觉得安心。
他的面色已恢复了平静,笑道:“咱们的惠儿是小福星,忘了吗?”是啊,我的惠儿是小福星啊,她会平安的,会幸福美满的过一生的。
沉沉的夜里,突然一阵骚乱把我吵醒了,伸手往旁边一探,空的?“福晋?”灯一亮,才发现一个小丫头守在屋里。
“哦,是十三爷吩咐奴婢在这儿的,说让看着,不要吵着福晋休息。”
“十三爷呢?”
“好像,好像是东厢出了事儿,十三爷去看看。”东厢?瓜尔佳?我疑惑的在心里打了个转儿,复又躺下,拉紧了被子,刚刚有些睡意,就听见一声尖利的大叫,然后是叮了咣啷东西摔在地下的声音。
这下可万万睡不着了,披衣起身,唤了小丫头跟着,小丫头见拦不住,也只好提了灯笼,跟在我后边。晚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寒颤,向着那间灯火通明的房间,加快了脚步。
得失(此得彼时竟成谶)
一进屋,我惊呆了。眼前已是一片狼籍,当真是触目惊心:胤祥背对着我,一手掐住了瓜尔佳的脖子,瓜尔佳青青人已整个抵在了墙上,一张脸已变得青紫,眼睛大睁着,分外吓人,手到处乱挥着,试图挣开那双卡在脖子上的手。
我大由得张大了嘴巴,未等回过味儿来,一个人已跪倒在我旁边,抽噎着道:“大额娘,救救我额娘啊,阿玛他,我……阿玛不能要了她的命啊。”正是忆秋。
“胤祥?”我不敢置信的挪过去,试探的问。胤祥却不听我,继续掐住瓜尔佳的脖子,瓜尔佳青青一见到我,神情突变,像做最后挣扎一样,伸手到我的面前,表情痛苦不堪。她的手只差一步就探到我这儿了,我一惊,连连后退,却没想,撞上了身后桌角,疼得立时跌下去。
胤祥放开了手,护到我身边来,柔声问:“怎么?撞疼了?谁让你跑出来的?快回去。”一手又拉了我的手暖着,转头说:“托娅,送馨儿回去。”哎?托娅?刚刚都忽略了,眼见她面目模糊的站在一边,身上穿了见白裙子,披头散发,若不是开着灯,就活像个鬼了。呀,该不会大晚上的她跑来吓瓜尔佳了吧?
这……再转头看瓜尔佳青青,任忆秋软软的扶着,已稍缓过气来,大口大口的喘息,忆秋已满脸是泪。我当真是被吓到了,轻扯着胤祥的衣服,微微的发抖,他看向我的时候原本阴骘的目光突然柔和,笑着揉揉我微乱的头发,哄我说:“馨儿,先回屋去,外边儿冷,我一会儿来陪你,恩?”
我有心抗拒,却实在不明白眼前的状况,惟有信任他、依从他。于是搀起了托娅的手,任她把我扶了出去。她的手很暖,让我一下子舒服了些。刚没走多远,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大叫:“阿玛,额娘的罪过让我来偿还吧!”
我闻声一悚,脚步顿住,不由自主的想折回去看看。可托娅却紧紧拉着我,轻声说道:“姐姐,咱们还是回去吧。您在那儿多少会防碍着的。”
本来严丝合缝的一句话,偏生让我听出了破绽。我紧了紧她的手,直视着她,“托娅,和我说真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姐……”她嚅嗫。终于被我看得吃不消,像是豁出去了似的,叹气说:“罢了,告诉了姐姐,姐姐可不能为这事又难过了。”
“其实……是瓜尔佳侧福晋干的。”
“什么?”等我看清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才突然明白她指的是哪件事儿,可一想明白就立刻有一种被人打倒在地的感觉,无法呼吸,冰凉一片。那个伤口一辈子都不会俞合,但至少已沉淀到一个心灵深处的地方。甚至有时候我都会怀疑那是否只是一场恶梦。
可是如今,伤口撕裂的感觉是那样的鲜血淋漓。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的我哪有心思管那是谁干的,又与谁有关。只是左耳进右耳出的听托娅说:“姐姐,也多亏了大格格,她说之前她的额娘和翠玉一直都有联系,甚至从前下药害小格格的事都是她背地里挑唆的。那日您出去,瓜尔佳侧福晋得了信,就托了人去找了翠玉。大格格也一直不敢确定,刚好前些天听说翠玉让十三爷拦腰砍死了,瓜尔佳侧福晋就总怕冤魂缠身。所以我就找了这身,没成想,还真……啊!姐姐,这可怎么好?”
我越发抖得厉害,浑身上下好像被掏空了,又好像被塞满了玻璃渣子。坠地之前听到的只剩下托娅惊慌的呼喊。
“哦”我轻轻一动,下腹猛的一坠,我眉头紧蹙起来。“别动。”我一扭头,对上他心疼的目光,他在我耳边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遍一遍的呢喃,听得我眼里发涩。
“我怎么了?”我问他。他抱紧我,紧紧、紧紧的,告诉我说:“让你受苦了。”他、他终于要说那件事儿了吗?我轻吸气,轻闭上眼。
他却靠在我的耳边,“这次你也不知道吗?”
“恩?”我蓦的睁开眼,“什么?”
“咱们又有孩子了,只是差点儿没了。”他的手分外熟捻的滑到我的小腹,我镇惊的看着他,张口结舌。“明明,有月事的。”我疑云满面。他却毫不惊异,只是跟我说,“只怕,是滑胎的迹象。”
这么说,我又有孩子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格外珍惜这个孩子,我喜极而泣的呜咽,拉着他的手往脸上乱抹,他慌乱的言不及意的问这问那,等我稍稍调整好了情绪,冲他破涕为笑的时候,他才笑得安心起来,我们相互这么看着、微笑着,然后大笑起来,傻兮兮的。
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压下了我太多的苦涩,让我的生命里有了新的盼望。府里没了瓜尔佳的身影,我也没心思自寻烦恼的去问她的下落。
“胤祥。”我一字一顿的认真的喊他的名字。“恩?”他翻过身来环着我。我撒娇似的说:“抱紧我。”他依言笑着把我搂在怀里,他身上的气息更近的围绕了我。我使劲儿的往他怀里拱,跟小猫似的蹭来蹭去。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吧?”我问他,也没个确切的原因,只是想听到那个既定的答复。“是,会的,会永远陪着馨儿的。”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我的耳垂,痒丝丝的,我不禁的缩了缩脖子。他呵呵的笑着,抱着我,我一下子觉得很满足。
从那以后,我被呵护得很好,可仍会不安,且在三番两次的滑胎迹象后,这种不安越发的严重。有天早上,托娅搀了我起来,我一阵干呕,又虚虚的倒回去。几次生养孩子,闹得最厉害的该是弘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