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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这衣服可真漂亮。”和惠抚了抚那层轻纱,满眼惊羡。我赶紧把她拉过来,生怕她弄坏了那精巧的衣服。“小妹,待你出嫁的时候,大姐也给你做套比这身更漂亮的,好不好?”忆秋满眼柔和的看向和惠,把她抱在怀里亲了亲。和惠摸了摸她姐姐脸上那抹晶亮,“姐姐不哭。”一句稚嫩的话倒引得我都想哭了,忍不住的红了眼眶。
八月初一,忆秋穿着那身吉服,梳着二把头坐上了华贵的花轿,锣鼓喧天,一路敲敲打打的引得老百姓把马路围了个水泄不通。当我看着忆秋的花轿渐渐远去,再也忍不住的大哭出声,一双手摸索上我的肩头,我一回头,立刻趴在他的肩上哭个不住。“刚刚谁还劝秋儿笑着出嫁的,这会儿怎么自己哭成了这副样子?”
“秋儿虽不是我亲生的女儿,可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嫁作人妇,也真是舍不得。”我的帕子就没那下来过,他一把拿下我的帕子来,仔仔细细看我的眼睛,“都哭肿了,可不能再哭了,孩子大了,总要一个个的成家,也不能看着他们一辈子不是?”
我忽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咱们才多大?讲的这话倒像是五六十岁的垂暮之人说的呢。”
三天后,新婚的忆秋归宁。我一眼看去,竟一瞬的陌生起来,唯四字形容,端庄娴静。不比她从前梳着麻花辫时的清秀,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袍子,梳着发髻。“大额娘是不认得我了么?”忆秋笑着说道,看样子是生活得甜蜜美满的。萨克信对她分外疼爱,搀着就没松过手。
按规矩是得在日落前回去的,临别时忆秋又是一番依依不舍,到上了轿回头看了一眼,对我说道:“大额娘回吧,引您伤心的话,阿玛心里只怕要骂死女儿了。”我笑着嗔了她一句,看那辆马车消失在了暮色里。
映雨(幼女身世堪凄恻)
打从忆秋嫁了人后,和惠对刺绣特感兴趣。不再成天的在马上翻上翻下,只呆在房间里学起绣花来。原是和了我的意的,可是,我倒也奇怪。看着她小手拿针拿线的样子,一颗心都悬了起来,就怕她戳着眼睛扎着手。
以至于夜里做梦都要喊一声“惠儿,当心,别扎着手。”醒过来又是冷汗直冒,胤祥轻拍着我,才让我渐渐的安下心来。
“大额娘,”某日,一声温文的呼喊传来,我一听就知道是弘暾,放下手上的东西,笑看着他问道:“恩,有事儿?”他思索一番,像是为难的样子。“大额娘,我去看我额娘了。”他显得有那么一点儿局促。
我温和的笑,说道:“孩子,这有什么顾虑的呢?她是你的亲额娘,是给你血肉的人,去看看她是应该的啊,怎么还怕我生气呢?”
“我额娘说,她想见您。”弘暾抬头看我,显得更为难了。“见我么?”我偏头想了想,打从富察云秀回了这儿之后就再没单独见过我,我知道肯定是胤祥的安排。而今天富察云秀不得已的到了让弘暾来传话的地步,可见是真的有事了。正好,我也确实需要弄明白一些事儿。
还没进东院,就听见一阵咳嗽声,听那个声音就觉得要把人的肺都整个咳出来了似的。我加快了脚步往里走,却看见了非常让人诧异的一幕,富察云秀披头散发面色苍白的歪在床头,手绢掩着脸咳个不住,而分到那儿的服侍的丫头满脸漠然的在椅子上坐着,只有映雨那小姑娘跪坐在床上捧着杯水递到富察云秀跟前。“额娘,额娘,您喝点儿水吧。”
富察云秀看到了我,用尽了力气,撑起了身来,要福身行礼。这一起身却撞到了没有防备的映雨,她手上的热水洒了一床,烫的立刻皮肤泛起赤红,却咬着牙不吭声。“雨儿,烫着没有?”富察云秀喘着气把映雨抱在怀里,一叠声的问,问得急了,又是一阵猛咳。
“明瑾,你带映雨格格下去,我和侧福晋有话要说。”我冷冷的看了那个丫头一眼,她已全没有了刚才的那份漠然,惶恐的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带着死死不愿撒手的映雨,映雨回头看了一眼,直到富察云秀轻轻对她说了句什么她才松了手。
“福晋,”屋子里一阵让人发慌的寂静,富察云秀虚无的声音羼羼弱弱的飘进我的耳朵,几乎让我打了个寒颤。“侧福晋有事儿吗?”我淡淡的声音不带语调。“我早已不是……咳咳咳……这府里的……咳咳……侧福晋了。”富察云秀断断续续的喊出来,咳得苍白的脸上变得带了些潮红,咳得太猛,眼泪都模糊了脸。
“福晋,您听我说完。”好容易平息了那阵咳嗽,她微微的喘着气儿。她的语气是那么的沧桑无力,有一瞬我仿佛听到了我额娘临死前的那种呓语。
“我嫁给他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他不会爱我,从他的眼神里我就知道。可我以为凭我的容貌,凭我给他生养了两个孩子,就一定可以在他的心里留下点儿位置。我真的不要太多,只是想,能像从前那样,能在寒冷的夜里让我可以抱住他,让我不那么冷,就行了。哪怕他嘴里喊的仍然不是我,哪怕他看我的眼神依旧淡漠。
“福晋,我带着雨儿千里迢迢的一路过来,只是想看一眼我的孩子,您不能明白,我每天都很想他们,想我的弘暾、我的翩翩,可是,我到了这儿才知道,我什么都没了。丈夫不是我的,连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都完完全全的忘记了我。夺走这一切的人,是你。可我却恨不起来,也没法儿恨。爷的感情从来就没有给过我,又哪里说得上失去?而我的孩子们,我知道,您待他们很好,不然又怎会连我都不理睬了呢?福晋,谢谢你善待我的孩子。”
我分明的看清了她眼里的盈盈泪光,我发现,其实她也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不会冒险的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上,一如纳喇讼真;也不会满心的仇恨,冲动得不顾一切,一如瓜尔佳青青。应该说,富察云秀懂得认命。而在这样一个时代里,认命几乎是一个最有力的护身符,唯有如此,才能够安然一生。
“福晋,您能善待弘暾和翩翩,就一定能善待映雨的,是不是?”她恳切的眼睛透着微稀的光彩,“我知道,我不能再有奢求。可是福晋,我时日无多了,只是想给映雨一个容身之处。”她身子往前一探,拉紧了我的手,轻轻的晃。
“好,我答应。”我思虑再三,终于郑重的点头。不是什么包袱都能随便往身上揽的,更何况是一个孩子的人生。她轻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笑,“安心了,这下儿我走得也安心了。”
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如梗在喉,往门口走了两步,还是压不住心里的疑惑,转过头去,问道:“映雨是他的孩子么?”
富察云秀凄楚的摇头,“不,雨儿是我们富察家的孩子。”
我一时愣住,不明白这所谓“富察家的孩子”指的是什么,只听她说道:“刚刚离了府的时候,整日神思慌忽,我思念我的弘暾我的翩翩,更想念的,是那个无辜死于腹中的孩子。哥哥怜悯,把他刚刚满一个月的女儿过继给了我,那时真当成了我的孩子,尽心尽力的养。等神志清楚明白她不是我的孩子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离不开舍不得这孩子了。不想在留在京里这伤心之地,才带了映雨住到了江南,才去了一年就有信传来说,说我哥哥,也就是映雨的阿玛病故了,而我嫂嫂竟狠心的改了嫁,如此我就更怜惜雨儿这孩子了,那时候我就说,这辈子再苦再难都得养大她,不愧对泉下有知的哥哥。我以为以后就这么在江南呆上一辈子了,却不想……福晋,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只怕我是来日无多了。就这么一件事儿,我求您。”
原来映雨是这么个身世,怪道说她是富察家的孩子。无端的竟钩起了我遥远的记忆,很久很久以前,当爸爸抛下我们母女的时候,那时的我不也是这般孤苦的境地?心里微微的叹气,觉得这辈子,映雨这个包袱是不得不背了……
“胤祥”我轻唤他,往他身边偎去。“恩?”他转过脸来,带着一种已成为习惯的柔情看我。“映雨,是富察云秀的侄女儿,也就是富察福庆的女儿。”我试探的说。
他捕捉到我话里的意思,眼里闪过一丝狡截,逗我说,“这么说,她是富察僧格的孙女儿?既是如此,我们没有把她留着的道理,就交给他们族里的去养着吧。”
“哎?别呀别呀,我是说,要不咱们让她就留在咱们府上吧。”我讨好的笑。
“这可不行。按理说……”他继续逗我,我可是没了耐心,一拳头捶过去,“真是讨厌,明晓得我的意思的。到底行不行啊?”
“当真喜欢那个孩子?光是惠儿已经让你白天担心还不算完,夜里都担心的不得安生,这再来一个,不是更辛苦么?”他的言语带了一点认真的问。
“辛苦也认了,那个孩子身世堪怜。再者看着弘暾和翩翩与她又处得融洽,给他们添个伴儿总是好的。”我低了低头。添个伴儿,总是好的。富察云秀的病我也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她确实是时日无多了。到那时候,这几个孩子可怎么办呢?丧母之痛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始终难忘,那这几个孩子呢?
他揽我到那个暖暖的胸怀,手轻缓的揉上我的太阳穴,“操心得也不嫌头疼。”微嗔了我一句,
细细的吻下去,吻得我一阵迷糊。感觉到他的手在我身上摸索的时候,我一阵清醒,不敢再让自己流连下去,轻推了他一下,“不要。”他看看我,疑惑问:“怎么了?”
我自去床上躺着,不答理他,“反正就是不要。”
他在我身侧躺下,“馨儿,我怎么觉着你对我是越来越不冷不热了,不比小时候那么粘人。现在眼里就几个孩子,难道,跟着我的日子过厌啦?”他的手指轻轻绕着我的头发,一只手放在我的腰际。我忍不住笑出声,有人说过女人是要哄的,那么,男人也是吗?
我侧身亲吻他的脸颊,使劲儿往他怀里拱,“哪儿的话。可是,是真的不行啊,伤到孩子怎么办?”我装作为难的样子看他。
他先还疑惑,转而惊喜起来,“馨儿你……” “是呀,是呀,咱们又要有个孩子了。”我腼腆的笑,所有的笑意都含在他口中了。
浮萍(来去聚散如浮萍)
这次的身孕依旧辛苦,倒不是害喜害得那么厉害,而是整日昏昏沉沉,说不出的疲倦。最主要的还是情绪不稳,有事没事的总是莫名的伤感。
某日在我昏昏而睡的时候,突然一股酸梅子的味道漂过鼻端,我立时清醒,馋得紧呢。睁眼一看,只见胤祥在我身侧坐着,待我要去够那酸梅的时候,他冲我一笑,竟自己吃了下去。我逮了个空儿,那种酸酸的感觉又冲上了眼底,瞪着他道:“你是不晓得这怀孕的难受,不晓得生育之苦,我受的这些罪还不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哪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你、你还这样欺负我?”说着说着,抽噎起来,眼泪刷刷的掉了一地。我也知道不过是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