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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糊涂了,皱着眉道,“这话问的。暾儿,你不明白吗?这是自然的理。”
弘暾失却了强打的勇气,又顺下了眼,语气渐渐低迷,“也……包括婚姻吗?作为怡王嫡长子的我,必须成为阿玛与人结姻亲的工具,必须娶一个权贵的女儿,即便我与她没有丝毫的感情,是吗?我必须娶一个上三旗的、家世极佳的女孩儿,是吗?”
“大额娘,暾儿懂了。暾儿,一定不再给您和阿玛惹麻烦,暾儿一定会安安份份的做好这个‘嫡长子’。暾儿告退。”弘暾失去了一切精神似的,紧紧抿着唇片,像极了他的阿玛犹豫和挣扎的样子,双眼迷离的,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出房门,身子不小心的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响。
而这声响也撞醒了迷糊的我,我呆愣了片刻,终于某种预感在脑子里渐渐清晰起来,我急急的追出门去,“暾儿,暾儿。”我四下望去,却被远远的梅树下那美极的一幕吸引住了所有的注意力。
南院两棵并排的梅树相对而生,这个时节正开得茂盛,每至微风过时,片片随风而落,落满了一院,叫人想到“乱红飞过,飞过秋千去。”一个女孩子倚着树斜斜立着,仰着头,细数着打眼前飞过的粉色花瓣。伸出手向着天空,可是花瓣却不愿在她手上停留,倏然而过,她的眼里像是只有这粉粉的一树梅花,而丝毫不见眼前久久的静静的伫立的男孩子。男孩子轻启唇片,说了句什么。女孩子不动声色的,木木的转过脸,僵硬的微笑,眼泪扑簌簌的滑落下来。男孩子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来,往她面前一挡,就遮住了她所有的视线,遮住了她迷茫的眼神,遮住了她对面纷纷洋洋飘落的花雨。男孩子半弯下身来,把手上一条围脖轻柔的围上她的肩,静待了片刻,男孩子伸手在女孩儿的头发上停留了一下,转身欲走。女孩子像被他突然抽离的手烫到了似的,在他转身刹那,怔怔的往前一栽。男孩子脚步微顿,终于无阻的离开,留下那一地的花瓣和女孩子孤单的身影。
男孩子是弘暾,而女孩子,竟是映雨!
所有的记忆像潮水似的不放过我,刹那间涌上脑海。映雨初入我们府,那双清澈倔强的眼神,容不得人忽视。翩翩还在的时候,他们姊弟三人一处玩闹,一切都还历历在目。弘暾手把手的教映雨写字,朗声在秋千上教映雨读书。在小河边,他教她《关雎》。映雨说,“一生一世,不离不弃。”那次大醉之后,弘暾吐露心迹,第一次对我和胤祥说,他的等待他的执着。
我再不要任何一个孩子发生悲剧,再不要任何一个孩子重蹈覆辙。我刚刚在凳子上坐下,又迅速弹起,冲到书房。“胤祥,皇上可选定了给暾儿的人选?”我急冲冲的样子吓了他一跳,“暾儿又怎么了?”他把我冰凉的手护在双手里。
我不说话,睁着一双等待的眼睛盼着他的答案。“并未明示,皇上日理万机,大体上皇后选的人过个目就得。”我听了这话,知道事有转机,喘着气坐下来,直抹心口,直说道:“好好好,算是幸运了。”
他转过身来与我对视,“到底怎么了?”我这才原原本本的向他说了,然后又说:“暾儿呢,非我所生,却是我所养。他身上担着这个嫡长子的身份,他不该做什么非份之想。可今天这事儿,若是弘皎,也许我都不会多说一句,因为弘皎是我亲生的,从小给了他足够的关爱。可是暾儿不同,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这个‘嫡长子’是个虚名,处处留心,处处仔细,惟恐做错一件事儿。婚姻是人生一件大事儿,若让他们真的,错过一段良缘,后悔一世,岂不是我的过错?”
“可是……”他皱紧了眉头,手上不由自主的更用力的捏住了我的手腕儿。我心里又变成了一汪柔软,他真辛苦,年华匆匆的从我们身边过去,在他身上的痕迹却那样深重。他的眉间因为常常皱着而有了一道沟壑,双眼较之从前更加的下陷了。他的目光收回来,我在他的瞳仁里也看见了我凝望的眼。“看着我做什么?”他暂抛开了那些忧思,笑问我。
我也回他一个满满的笑,“这件事儿交给我行不行?”他不语,我继续摇撼他的手臂,“我保证,这事儿一定办得好好儿的。”
他沉思着答应,我勾起了一抹笑。次日,我实行我的计划。我把映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进宫,映雨长得肖似她的舅母,尤其是那种偶尔的柔弱,真是很像富察云秀。映雨长得并不十分惹眼,就容貌来说,她不及惠儿那样精致。就身段来说,她身量尚未发育完全,顶多只算得上玲珑。可是映雨是个很有灵气的孩子。
映雨见了皇后娘娘盈盈下拜。我在旁道,“娘娘,这是我们府上的小才女呢。”皇后自是喜极了的,显出一副疼爱的样子来,揽过来,道:“本宫知道,早就听说,你们府上的映雨格格能与惠儿比肩,是你们府上两朵奇葩呢。今日一见,果然不同,这清秀气强了别人几分。最是难得的,是身上有那么股子,女儿家少有的书卷气,更平添了温婉。”
书卷气?我在心里轻笑了,他们果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久前,我兆佳家的“嫂嫂”不还向我夸说弘暾是个书卷气十足的文雅君子吗?他们是这样的相似,映雨就像是另一个弘暾,在映雨的身上总能找到和弘暾相对的地方。同样的知书达理,同样的志趣爱好,同样的心思细腻,同样的纤细灵动的心。
“四阿哥到——”门外太监通报。弘历一身华服的迈进来,映雨迎向他,垂首立着,细细的请了个安。弘历这孩子出落的越发相貌堂堂,不像从前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了,他精锐的眼,春风似的笑,年轻人特有的活力都不容人忽视。“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吉祥。”皇后微微的点了头,又面向我道,“十三婶儿吉祥。”皇后并不掩饰自己的疼爱之色,而不得不说的是,弘历的确是个足够出色的皇子,皇后自从前是四福晋时便是不变的贤妻良母,任何一个孩子的嫡母。
“向你额娘请过安了吗?”小宫女引着四阿哥去下手坐下,皇后问道。“回皇额娘的话,刚刚下了学,还没来得及去,儿臣一会儿再去。”
“唔——得了空去看看,你额娘也挂念着你呢。”
又说了会儿话,弘历这才告退。他向前一倾的起身,恰此时映雨也从椅子上起来,要向他行礼。两下撞着,映雨一时没个防备,叫弘历撞倒在地上,这个孩子从小是风里雨里过来的,极少哭,这次更没有哭。手肘撑着地,那擦破的地方已见了血。弘历惊慌,蹲下身来,唤道:“妹妹,你……”刚说一句,瞧这了映雨的眼睛,倒恍若现在才真正看见了映雨似的,愣了神。
映雨不待他把话说完,咬着唇片站起来,把头摇了几摇。“四阿哥,奴婢没有大碍,您放心。”
弘历瞧着她看了两眼,不放心的走了,临了,还又回头看了看。我一转头,看见皇后若有所思的神情。我开始懊悔,我原是好意,可是如果今天这个意外真若我想像的那般,就真的再无法扭转了。
姻缘(不为相知结姻亲)
御花园。
我揣着一肚子的苦恼闷闷的走着,现在还只是初春,阳光懒懒的照在身上,寒风依旧凛冽。空气里似乎可以闻见万物生长的气息,那是所有生灵在这个季节特有的萌动。我抱着手炉,挥退了跟在我身后的宫女,独自在小河上的长桥边停下。风吹起披风的裾边,我长长的呼了口气,双手搭在阑干边,凝视着桥下河里游来游去的金鲤。这水这鱼是不变的,无论是我很小很小,在这儿东游西荡的时候,还是现在在这儿静静出神的时候,这情这景竟像从来从来没有变过。可是人呢?可是人呢?
身子猛得叫人一撞,我低呼一声,下意识往边上一侧,不由得踉跄了几步。我望向对面的人,是个小丫头,穿着秀女一例的衣服。她自己还没站稳,又在我跟前跪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冒犯了福晋。”我瞧着她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愣了半晌。她见我久久没有反应,疑惑的小心的抬起眼睛,瞄了我一眼。
这还个很小的孩子,大概比我的惠儿还要小一些。头上扎的髻因为运动垂下来,粘在满是汗水的脸上。一张脸上湿答答的像才从雨里走出来,脸颊通红着。我抱着膀子,粗略的搭眼看了看这个丫头。身量未足,人也并不美,长得没有丝毫过人之处,就是丢在人堆里谁都认不出来的那一型。咱们府前后出来的几个格格,忆秋、翩翩、惠儿,连同玉树、映雨都算在内,都是个顶个的美人胚子。眼前这个丫头和她们比起来是差上十万八千里了。看见我看她,这丫头倒是没有躲,兴许是知道我并无恶意,竟向我憨憨一笑。我乐了,这孩子笑起来倒是有可爱之处。
“你是这介的秀女?”
“回福晋的话,正是。”她不怕我了,此刻像一个由山谷里刚入了凡间的小兽,笑盈盈的望着我。
“你是哪家的闺女?”我在边上石凳上坐下,伸手也把她拉了起来,让她站在我的面前。“回福晋的话,家父鄂林泰。”女孩子声音又低下去,摆弄衣服边角。
“碧落,碧落,快走哇,一会儿就要阅选了。”远远的传来一个女声,我面前这个女孩儿“啊”了一下,转身就跑,跑了几步,想起来背后还有一个我,极不好意思的转过身来,向我微微一福,然后返身就跑,跑了两步,向前一个踉跄,又忙忙的继续跑得不见踪影了。我轻轻的笑了,这孩子,冒失。
这在从前,我一定觉得有趣,可现在却失却了那些小孩儿心性,自己心里揣着一大堆的麻烦事儿呢。皇后端坐在体元殿上手,仪态万方。我次之。
片刻之后,即有小太监扯着嗓子,一一报上名来,再接着跟着的五六个女孩子排作一排,鱼贯而入,福身行礼,再依次而退。皇后娘娘精神极好的一一审视,我却实在没有那样的好精神,忍着哈欠,强打起精神,作出端正的样子来配合我这怡王妃的身份。
“馨儿。”
“啊?”皇后娘娘轻唤我一声,叫得我猛醒过来,娘娘笑说,“你看边上那个丫头怎么样?这可是给你家弘皎定下的丫头。”
我一听,立即来了精神,我未来的儿媳啊。我挺起背来,向那一排高挑苗条的美女里看向最后一个,个子最矮,身量长得最不开,我心里打了个问号。那女孩子抬起头来,我讶然,原来是她。那个御花园里的女孩子,碧落。
“她?”我并非是不满,而纯粹是单单纯纯的惊讶。而皇后不知道,拉过我的手,说道:“馨儿,本宫知道,你疼爱皎儿,弘皎又是个出色的孩子,按说是该有个长得拔尖儿的女孩子才配得上。不过,你也得知道,这个女孩子家世不一般啊,她出自西林觉罗氏,她的父亲倒不值一提,已然年迈,可是她的叔叔鄂尔泰不可小觑,年年晋升,现在已是云南巡抚,地位显赫。若能与怡亲王结了亲,那就更是好上加好了。”
我心里蓦的涌起一种难言的感觉,明明知道孩子们的婚姻无法摆脱联姻的命运,明明知道这本来就是身在咱们家的孩子的无法逃脱的悲哀,可是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居然会这样的真实。
可面上不得表露丝毫,因笑道:“娘娘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