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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这幅画的人，毫无例外的想到了顾曦，虽然年岁上不符合，可那张脸就算薄施了粉黛，也让人辨认得出来，张楚想起她中了媚毒后的情态，一颗心不禁沉了下去。
顾曦低垂着双眼不发一语，她脸上的神色并无太大变化，可那张紧抿的薄唇却已失去了血色。
“怎么不说话了，不知道这画中人是谁？”轩辕洛霄轻笑了一声，瞟了眼画中人又道：“那天我特意扮成这副样子来试探你，没想到你毫无反应，难不成是真的忘了？”
“公子！”柳思颜霍地站起身来，打断了他的话头，他心里突然有些害怕，不想让他把话再说下去。
“给我坐下！”轩辕洛霄冷喝了他一声，唇角又勾起了邪气的笑意，“我今日就让你明白，你眼中一表人才的大人倒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你知道后还会不会再喜欢她……”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画轴应声而断，画卷脱手落在了桌上，张楚冷冷瞥了他一眼，沉声道：“你不要做的太过分了！”她放在桌上的手，还散发着未收敛的杀气，适才若不是有画轴挡着，她一定会削断他的手腕！
轩辕洛霄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的脸，一时谁也没再说话，四周陷入了死寂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顾曦突然开口打破了僵局，“你想说就说吧……”她神色平静，语气冷淡，视线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谁也不知道她心里作何想法。
轩辕洛霄沉吟片刻，收起画像缓缓道：“翠玉阁的名倌玉郎，风姿冠绝，果真名不虚传，时隔多年还有这么多人为你神魂颠倒。”
此话一出，在座之人或多或少会有一点反应，顾曦视若无睹，抿唇笑道：“帝卿所言，下官不是很明白……”
轩辕洛霄轻蔑一笑道：“玉郎十岁出阁之时，有人为买一笑出价千金，当时在秦州花柳巷风头无匹，谁人不知？虽说不是男儿身，可据闻伺候人的手段一样，秦州大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上过她的绣床，无人不是赞不绝口……”他瞟了一眼柳思颜苍白的脸色，勾唇轻笑，“那时她可没这么傲气，十分娇柔可人，只怪你没遇上好时候，让别人先占了便宜……”
他的手指来回摩挲着那幅画卷，以魅惑的嗓音幽幽的道：“玉郎，你还记得这幅画是谁所作吗？”
顾曦浑身一僵，一滴冷汗自额角缓缓滑落，她双唇微微颤抖，脸颊上有明显用力的痕迹，恐怕她不紧紧咬着牙，就无法维持镇定的表情，张楚用余光看着她，心里十分担忧。
轩辕洛霄早料到她不会回答，依然自说自话道：“都说烟花之地无真情，可玉郎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真心相待……就在她十二岁那年，遇见了从吴中来的富商沈睿，这位沈老板刚及弱冠之年，为人单纯又痴情，对她一见倾心之后，砸下重金长住翠玉阁，后来又不惜推掉家里的婚事，几乎败光了家财为她赎身，之后还为她在秦州城西买了一座别院，两人也曾有过一段柔情蜜意的日子……”
“够了！别再说了！”顾曦拍案而起，眼中怒意翻滚，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慌乱和恐惧。
轩辕洛霄对她的愤怒不以为意，佯装疑问道：“你难道就不好奇，玉郎如今好端端的坐在这里，那沈睿又去了哪里？”
“我为什么要好奇，此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顾曦冷哼了一声，坐下来别开了头。
轩辕洛霄摇着头啧啧叹息，“顾大人真是冷血无情，自从你做了凤卫统领后，就利用秦州御史将当年污辱过你的人，一个不留的全部杀掉，那些人的名字你都能一个不落的记在心里，怎么会偏偏忘记了沈睿？还是你早就知道她已不在人世，根本不值得你记恨？”
顾曦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眼通红似血，瞪着他咬牙道：“我让你闭嘴！”她双掌齐发，凌厉的掌风向着他而去。
突然一道黑影闪到轩辕洛霄身前，结结实实的替他挨了那一掌，那人顿下了身形后，站得身姿挺拔，只见她生得容貌俊秀，眼似寒星，可惜脸颊上有被火燎烧过的痕迹，她目光炯炯的盯着顾曦，唇角缓缓流下一缕血丝，“玉郎……”
那嘶哑的嗓音一响起，顾曦僵住的脸刷的一下子没了血色，身子不停的向后退开，惊恐的道：“你明明已经死了……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玉郎……”那人又唤了一声，正要上前几步，张楚挡住了她的去路，冷声道：“你是谁？别在这里装神弄鬼！”她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恐怕这是轩辕洛霄所设的圈套，目的是要击垮顾曦的精神，让她彻底的臣服，受他驱使！
见那人顿住了脚步不再上前，她蹲□搂住顾曦安抚道：“子廉，人死是不可能复生的，不要相信他们的鬼话，清醒一点！”
“玉郎，你真的这么恨我吗？恨到想要一把火将我烧死……”那人又涩然开口，从怀中取出一朵簪花，捧在手心上，“你瞧，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忘记你，时时都带在身边……”
顾曦乍眼见到那朵簪花，神情跟见到鬼一样恐惧，将脸埋进张楚怀里，拼命缩着身子摆手道：“走开！快走开！不要过来……”她的身子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一如当年那个脆弱无依的少年人。
‘沈睿’定在原地，神色幽深的看着她，突然她眼前银光一闪，连忙移动脚步侧身避开，一根银针擦过她的颊边，竟是拉出一道血痕。
张楚暗自吃了一惊，本想试探她是否易了容，没想到她真的没有带人皮面具，难道她真的是沈睿？
“不用再怀疑了，她就是货真价实的沈睿，是曾与顾大人山盟海誓的旧情人……”轩辕洛霄站起身来，缓缓走了过来，一面走一面对张楚道：“顾子廉若是个以色侍人、谋财害命的阴险小人，你还会护着她吗？呼延少主……”
☆、第七十五章
呼延是北辰的贵族之姓；自从大将军呼延哲被灭族后；这世上就不会再有呼延氏的存在；众所周知，呼延哲与刘怀瑾宿怨极深；张楚又是刘怀瑾的入幕之宾；这很难不让人起了猜测之心。
顾曦猛然从噩梦中清醒过来；神色复杂的看着张楚，在对方一环又一环的步步紧逼之下；她突然察觉到事情有些蹊跷，脸上虽然仍维持着僵硬的神色；心却渐渐冷静了下来，张楚是不是姓呼延并不重要；解决眼下的困境才是当务之急。
张楚与她对视了片刻，已是明白她心中所想，虽然两人相处的时日不长，她却能单凭一个眼神，读懂她不能表达的意思，她很快给出了回应，在她手心里写下了一个‘忍’字。
顾曦握紧了拳心，有些惊愕的睁大了双眼，不管怎么说，这份默契是连最亲密的枕边人也修不来的。
她这副表情落在旁观者的眼中，却又是另外一层意思，轩辕洛霄面有得色，勾唇轻笑道：“看来少主的身份可把顾大人吓得不轻啊！”
张楚替顾曦理了理身上的披风，神色淡然的道：“帝卿说笑了，我爹不过是将军府的下人，呼延哲酒醉后偶然临幸了他，根本不知道他后来有了身孕，又怎会承认我的身份，我既算不上是宗室之女，更担不起少主这个称呼。”她语气平静，态度从容，就好像所讲之事与己无关，对自己连庶女也算不上的出身毫不避讳。
轩辕洛霄心知，此人生性狡猾，素有心机，很难找到她的破绽，却依然步步紧逼，“少主又何必妄自菲薄，你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难道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母报仇？”
张楚面上微怔，竟是哑然失笑了起来，侧眼望着他道：“我既不认那人为母，又何谈为母报仇？帝卿所说的忍辱负重，也有些言过其实了，当年我初到京城难以维持生计，卖身为奴只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若说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搭上自己做人的尊严，张某自认为没有如此伟大的胸襟……”
她话音一顿，收回了视线笑道：“在下的过去没什么好隐瞒的，既然帝卿今日有意一一揭发出来，还不如由我来当众说明白的好，有些事若是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又怎能算得上是见不得光的弱点，被人拿捏的把柄？谁没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只要今时今日的我，不会再犯当年的错误，不会再受同样的伤害，过去的事就根本没必要在意。”
说话间，旁人看不见她眼中温柔的笑意，与她对视的顾曦却知道，这几句话其实都是对她说的，不是在怜悯也不是在鼓励，只是在不经意之间，拨开了她心头的迷雾，让她看到什么才是真实，她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顾曦，就没必要再活在当年的恐惧之中。
明白过来后，她转过头去，用坚定的眼神直视着‘沈睿’的双眼，“你不是沈睿，你倒底是谁？”若不是她亲眼见到沈睿葬身火海，恐怕也很难判断眼前之人的真假。
‘沈睿’一动不动的站着，并未作出回答，轩辕洛霄却突然拍掌笑道：“顾大人竟能从本宫的精神暗示下，彻底清醒过来，实在是值得赞赏，看来是本宫事前小瞧了你，在这里先向你陪个不是……”话音一落，他当真拱手作了一揖，唇角还挂着有些邪气的笑意，语气却客气了许多，“适才多有得罪了，洛霄不过是想试探下两位的实力，才会出此下策，还请两位大人见谅！我可以保证，今日之事，除了在场之人外，绝不会被其他人知道……”
他的视线落在顾曦脸上，掩唇笑道：“顾大人也尽管放心，你的事绝不会被你那出身名门的夫郎知道，不过本宫要提醒你一句，真正在乎你的人，又怎会在意你的过去？”他眼神一转，看了眼身旁的人，柳思颜察觉到他的视线，连忙颔首道：“无论大人以前经历过什么，思颜对大人的心永远也不会改变！”
轩辕洛霄含笑着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顾大人在美色和情义面前，都能保持理智，竟会在此事上栽了跟头！虽说人人都会有弱点，可连自己的过去都无法面对，又怎会不被人抓住把柄？”
顾曦冷着脸，语气森然，“顾某从未想过要与帝卿合作，更何况你竟以此为理由羞辱于我，哪怕此事作罢，我们也很难成为一条道上的人！”
轩辕洛霄神色轻佻的打量了她一眼，轻笑道：“顾大人还真像是阴沟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可本宫最拿手的就是让顽石点头，若非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去触碰你的逆鳞……”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来，在她眼前晃了几下笑道：“这本就是真正的太玄阴阳录，里面包含了拓本上缺失的部分，可以让你不再受邪火的反噬，我想应该是你此时最需要的东西吧……”
顾曦紧抿着唇，脸色阴沉不发一语，轩辕洛霄也并不着急，留给了她充足的考虑时间，转而对‘沈睿’道：“复生，还不来见过你的老朋友……”
‘沈睿’躬身领命，眨眼间换了副神情，对顾曦抱拳道：“子廉，好久不见了！”
她的容貌虽然没什么变化，可那让人熟悉的感觉又回到了眉眼之间，顾曦有些不置信的蹙眉道：“你是赵羽庭？”
复生还未开口，轩辕洛霄已是代她回答，“你若以为她只是赵羽庭就错了，她的身体可是货真价实的沈睿。”
此言一出，最吃惊的人却是张楚，“敢问帝卿，可是对她用了移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