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您别……”
张朝扣住他的手,示意他噤声,语气甚是亲切:“你就拿着吧。你既然跟着我,咱们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比我小,我也就拿你当弟弟看待。今后有我的恩宠,也必定少不了你的。”
这一席话差点把小东的眼泪说掉下来,自从他进宫以来,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厚待他的公子,于是红着眼眶连忙谢恩不迭:“公子待我如此厚重,在下以后一定尽心侍奉好公子!”
轻收回手,张朝捧起一个沉重的小包袱,对小东吩咐道:“你去把东西收拾收拾吧。一会儿拿上两吊钱,把这几匹布送到针工司去裁两身衣裳,跟他们说,照着我原来的尺码就行。把帘子挂上,我去里间睡一觉。”
“哎!遵命!”小东抱起桌上的两个包袱就往北面妆阁走去。张朝独自一人踱步到里间,在立柜中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将包袱放好,那藏蓝布里面裹着昨夜皇上赏赐的黄金,其中的一部分他打算过几日托人送交到他母亲手上,剩下的那部分,今后还有很大的用处。张朝轻轻关上柜门,随即便传来落锁的“咔哒”声。
原本以为夏末天黑得迟,忙着忙着夜幕就降了下来。岳子峰低头看着傲繄为自己上药,光秃秃的无名指在其它纤长指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不禁让他有些吃惊。也许是感受到了自己的目光,傲繄抬起眼来轻瞟了他一眼,只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剪了。”便再不言其它。
李兰芝站在一旁为难了半天,终于小声问道:“天色不早了,皇上您拿个主意,您是去哪个宫里安歇,还是……”
傲繄一边轻手把岳子峰的领口整理好,一边淡淡道:“容嫔还咳的厉害,朕留下照顾他。”
李兰芝知道她是心疼岳子峰,可自己心里却更是心疼她,便劝道:“皇上昨夜就没休息,怕是身子撑不住啊。”
许是累了,傲繄语气依旧平淡:“朕中午不是睡过了么。无妨。”
李兰芝还想开口劝,但奈何岳子峰在场也不好多说什么,一想若是万一被哪个嘴快的宫人听到了传扬出去也不合规矩,只能恭顺道:“那在下把棉褥棉被铺到暖阁里的木榻上?皇上累了也可以睡会儿。”
“嗯。”傲繄简单应答,抬眼看见立在一旁脸色蜡黄还带着伤痕的舟涟,稍一偏头示意,对李兰芝道:“找个居所让他好生休息。”
舟涟一听连忙跪地道:“在下想留下伺候容嫔大人!”
傲繄望着他,眼里倒有关切:“太医说你伤得也不轻。元盛宫里有的是宫人伺候,你且安心去休息就是了。”
“大人伤势未愈,在下就算去了也是心里不安,倒不如留下伺候左右。还望皇上准许!”舟涟低头恳切道。
“你既如此坚持,便在这屋内打个地铺尚夜吧。”傲繄见他如此执着,便也不忍加以阻止,心底倒是更加看重这个忠厚的侍从。
不知是几更天了,暖阁中依然亮着烛火,偶尔传来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岳子峰时睡时醒,侧过头将一连串的轻咳埋进枕头中,努力控制着不发出太大声音,嗓子却火烧火燎的疼。实在忍不住了,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头脑里还是一阵阵发空。岳子峰定了定神,借着暖阁中透进来的莹莹烛光,模糊地看到舟涟正蜷缩在棉被里睡得人事不省,口鼻中发出沉重的鼾声。自知他不顾身上的烧伤,楞是硬撑着在自己床前侍奉了一天一夜,想必此刻已是累得筋疲力尽,便不忍心吵醒他。正欲起身下地,面前的明黄罗帐已被一只玉手轻柔的掀起,紧接着一杯温热的清水便被递到了自己面前。顺着白瓷杯向上望去,只见傲繄面容温和的立在床前,嘴角还带着浅笑,只轻举着杯子沉默不语。
“皇上……”岳子峰声音沙哑,苍白的脸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似乎不可置信一般。从未见过他如此毫无防备的神情,看得傲繄也有些愣怔。两个人就这样楞了须臾,直到岳子峰终于忍不住用袍袖掩住口鼻,侧过头去轻咳起来。那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听得傲繄心里揪揪的疼,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见他终于好转,才温声细语道:“口渴了么?来。”
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水,又哄着喝下了两匙止咳的药浆,待漱过口之后才让他重新躺回床上。傲繄理所当然地做着这一切,心里并没有想太多。轻手盖上薄被,转眼望见烛光映在他的双目中泛着秋水盈盈,一时间竟以为他似要落泪,默默伸出手去,却在半空中顿住。平时只见他眼中凄绝冰冷,似乎所有的杂念情感都与他无关。连笑容都难得一见,眼泪这等尘世之物又怎会出现在他的眼中?想必是自己一时看错了。傲繄哑然失笑,转手轻柔地拂着他额前的秀发,语气温和:“你好好休息,朕就在暖阁中,有什么需要便唤朕。”说罢,轻轻起身,重新撂好罗帐,缓步移出室外。
隔着薄纱,看着她柔黄色的寝衣慢慢融进柔黄色的烛光中。药浆清凉舒爽地润泽着喉咙,残留着一丝带着甘甜的苦涩。被握过的手背还带着些许余温,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泊飘渺的馨香,岳子峰朦胧地望着那一团如梦似幻的柔黄色,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种极度痛苦的表情,他默默翻过身,面朝里,却似乎并未就此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章 微技
近了秋日,天气就逐渐凉爽起来。御花园中百花未凋,草木依旧碧绿如翠,即使阳光再强烈耀目,栖身在阴凉下,吹着凉爽的微风,立刻便叫人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傲繄站在池边的柳荫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碗里干燥的鱼食,素手一挥,暗橘色的粉粒便如流沙般纷扬而下,落在澄澈如镜的湖中,引得一尾尾金色的锦鲤竞相而食。看着这些色彩斑斓的鱼聚拢在自己脚下,傲繄也不觉有甚乐趣。前些日子刚刚跟云昭有过一次争吵,她的心情难免郁郁烦躁。
沁幽阁失火那夜,虽然她因云昭反常的举动,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完全信任他。后来又听闻他第二日睡到下午才清醒,只推说身体不适,连早起都没有去凤翎宫请安,心里便已猜出了七八分,忍不住有些气恼地跑到承恩宫问他“昨夜是否又饮酒宿醉了?”
谁料云昭竟揉着惺忪的睡眼,矢口否认道:“没有,就是头有点儿疼,所以贪睡了一会儿。”
傲繄拉过他的手,轻轻嗅了嗅那微弱的酒气,冷着脸道:“云昭,现在再跟朕说谎可是罪犯欺君。”
只不过不想他对自己撒谎,并不是故意拿出皇帝的身份来压制他。可云昭却眼神凄楚地看着她,嘴角带了毫不掩饰的苦笑:“遵旨。臣侍的确是饮酒了,还请皇上恕罪。这样,皇上是否就满意了?”
听得出他言语中的讥讽,傲繄一时急得心里冒火,忍不住反唇相讥:“这样说话很有趣么?你不是答应过朕,再也不这样饮酒了么?”
“是啊。”云昭看着她,敦厚地点头。如此不软不硬的态度最令人搓火,想揍他,于心不忍;不揍他,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气。
“那你还如此!”傲繄气急了愤声道。每次他都这样,犯了错还一副死不悔改的嘴脸,总是找出各种各样牵强的借口来搪塞,有时候都是她不得不为自己找出理由来相信他所说的话。也许就如他自己所说的,他的思想与常人不同,傲繄永远都不能够理解。其实她不过是想他能真心认个错,今后不再这样就好了,如此简单而已。难道她还真能惩罚他不成?
傲繄脑子里很乱,半个时辰里,她只是坐在木榻上沉默不语,至于云昭那滔滔不绝的诉说,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太多的国家大事堆积在她的心头,已让她无暇再去顾忌那些是非谬误。此刻她只想远离这个让她无尽烦扰的地方,好好清静清静。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她便决然起身,用带着疲惫与无奈的口气说道:“云昭,朕真的很累。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朕与你都冷静一下吧。”
离开了承恩宫,不知不觉竟踱步到凤翎宫门前。世勋悠扬的琴声从暖阁中传来,傲繄躺在内室里的凤床上,听着那低回婉转的音律,疲惫地进入了梦乡。
次日,当云昭红着眼眶主动来元盛宫请安的时候,傲繄还是原佑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至少,他们又如往常那般和好了,不是么?何必再计较谁对谁错。
傲繄将剩下的鱼食全部倒进池里,只觉得有些疲惫。李兰芝随即凑上前来,询问道:“皇上可还要接着喂鱼?不如再命人取些鱼食来?”
“不必了。”傲繄轻轻挥了挥手,不自觉得有些黯然。
李兰芝见她脸色不好,回头示意御侍班的人退后,小声相劝道:“皇上还在为那件事忧心么?”
“自然。幕后主谋没找到,朕心里岂能安稳?”傲繄抬起头,盯着池对岸那一排排高大的柳树,随即嘴角略有笑意:“不过倒是趁着此事料理了孙卫晴,也算是有所收获。”
“老早以前皇上就查出她与万太尉有染,正好趁着沁幽阁走水一事治她个守备不严之罪,今后也免除了许多祸患,皇上果然英明。”李兰芝随声附和,又有些疑惑的问道:“但是如此一来,万太尉的耳目今后在宫中恐怕会多有不便,她为何不为孙卫晴说几句好话?”
“她又不是傻子,若她真为孙卫晴向朕开口求情,不是正落实了她们之间暗中勾结吗?这样反倒让朕捡了个了机会,除去早就看着碍眼的人。”傲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似轻盈的花瓣飘落到湖面,荡漾出微微涟漪:“此事在外人看来,却是朕小题大做,过于宠幸侧室。不过无所谓,反正不论你怎样做,都会有一群闲得没事干的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不过万骁坤也的确老辣,此事她虽未亲自出面,却暗中煽动了一大批朝臣连日上表替孙卫晴求情保官。那些个言官御史不知道谏言查处贪官污吏,却整日盯着她的“闺阁之事”大做文章,实在是令人恼怒。不过由此一来却令朝堂局势更加清晰明了,她也可斟酌拿捏,静观其变。
“但是,新上任的徐大人,可靠吗?”李兰芝还有担忧。
“她被孙卫晴压制了这么多年,心中早有怨怼,恨不得能够取而代之。如今朕给她这个机会,她自然对朕感恩戴德。”说罢,傲繄回过头来看着李郁彬,继续道:“不过如此一来,禁卫副统领之职就空缺出来了。郁彬,朕让你兼了这个职位,虽然有些辛苦,但你也多跟着徐统领用心学习。至于御前的事,朕已吩咐了宋麒和陆磊多多帮衬你。”
傲繄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李郁彬单膝跪地坚定道:“臣一定不负皇上厚望!”
李兰芝心里当然喜不自胜,但也没表现的太过明显,而是转移了话题,问道:“如今容嫔大人已经没有大碍了,一直住在元盛宫也不是回事,皇上不如另赐别宫让他居住?”
“沁幽阁焚毁了一半,朕已经着人去修建了,好在木料都是现成的。朕喜欢那个地方,若就此荒废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