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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料到了最后的结果,却料不到其中的意外。
他曾经想过,假若没有父亲的再婚,母亲也许只会默默地带着对他的爱意和思念过完余下的时光。然而,正正是因为那个她一直深爱的男人,加速了她的苍老,导致了她身体状况的日渐衰弱。
十年前,在他们离婚后不到半年,父亲再婚。也就是那时,连宇墨才知道对方竟然是父亲在和母亲艰难地维系着婚姻时就认识的女人。那个女人是个寡妇,膝下有个儿子。母亲当时就为了父亲再婚的事几度伤心得晕倒入院。
当时他真的很恨父亲,恨他为什么要那么狠心。他质问父亲,却只得到父亲的一句话:“即使我和你母亲再多相处十年,我们依然不会幸福。”
他深深地被撼住。看着父亲说这句话时的萧索神情,他才发现,父亲也老了,鬓边已有数搓白发。父亲紧紧握住他的手说:“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我只是在追求属于我的幸福。” 在这样的近半百之龄,父亲这样又是何苦?母亲这样又是何苦?
连宇墨不理解父亲,但他原谅了父亲。背着母亲,他出席了父亲简单的结婚宴,也见到了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她不漂亮,完全不及母亲的一半,儿子也仅仅是比他小3岁。可就是这样的女人,打败了母亲。连宇墨看着父亲和那女子洋溢着的笑意,想起家中独自啜泣的母亲,拳头握紧。
他不明白所谓的幸福,到底该如何去定义。
收拾完回学校的东西,连宇墨静静地躺在床上,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的笑容,母亲的眼泪。在爱情里,一个付出得比另一个多很多,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带着纷乱的思绪,连宇墨开始了他象牙塔的生活。他勤勤勉勉地学习,平时抽空做家教做兼职,一星期固定和母亲通话,嘘寒问暖。知道母亲身体比较虚弱,他尽量讲些让她开心的事,绝口不提父亲。可是有时他做梦,会被母亲悲痛的抽泣声惊醒,他总是害怕母亲一个人会出事,打电话的次数日渐频繁。有一次接到电话,邻居通知他母亲在家里晕倒了。他马上飞奔去火车站,做了两个小时的火车,赶到医院,看到平安无事的母亲,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下来。邻居把他拉出病房,塞给他一张照片,说是母亲昏倒时手中握着的。他一看,喘着粗气,生生把相片捏成一团紧紧握在手心里。回过神来时,连宇墨又急忙松开汗湿的手,把皱巴巴的相片再重新展开扯平。可是折皱已经形成,再也抹不平整了。
他的父亲母亲
推开房门,母亲已经醒过来,看到儿子出现,非常惊讶,一个劲儿地怪自己没用,一个劲儿地说自己没事,让他赶紧去上学,别耽误学业了。直到这时连宇墨才想起自己匆匆离开还没来得及通知老师。在医院的电话亭打完电话请假,连宇墨再回到母亲的病房时,母亲已经沉沉睡去,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张相片,眼角噙着晶莹的泪珠。
……
四年后。
连宇墨毕业已经一年多了,在B市一家律师事务所专门负责接一些离婚诉讼案件。每天都有数不完的夫妻为了财产、第三者或者其他的问题提出离婚,上门要求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原本深爱着的夫妻,竟然可以因为财产的归属问题而闹离婚;原本深爱着的夫妻,一夕之间因为第三者的介入而导致婚姻的破裂,最终对簿公堂;原本深爱着的夫妻,因为工作生活的压力,争吵不断,渐行渐远,感情疏淡,最终离婚收场。看着坐在眼前一对对貌合神离、相见不如不见、一见便争吵不休的夫妻,他似乎又看到了儿童时期眼里的父亲母亲。
接触得多了,也就渐渐麻木了。婚姻,原来是那么儿戏的。结婚的时候需要冲破多少的难关,斩破多少的荆棘才能顺利结合在一起?离婚呢,只需要一位律师,一纸协议。潦潦签下彼此的名字,一段婚姻就这样结束了。可每天依然有那么多的人结婚,又有那么多的人离婚。真是可笑。
事务所逐渐壮大,连宇墨也越来越忙,工作压力越来越大。他并不是和郊区的母亲一起住,而是在市区租了套房子,所以不能时时陪在母亲身边。那阵子,母亲的病情反反复复,他下班后,连夜赶过去陪着她,清晨又赶回来上班。如是这样几个星期,他来回奔波,筋疲力尽。
一次,一起工作的同事拉着他上酒吧,请他喝了杯酒。辛辣的酒滑入腹中,比啤酒更辣,更苦,刺激着他全身流淌着的血液。他在微醺的酒意中,逐渐遗忘了所有的烦恼,人变得轻飘飘的,自在的,没有束缚的。酒果然是个好东西。喝掉一杯酒;也喝掉一杯愁绪。
至此之后,他下班了都会去酒吧借酒消愁,排解压力。
这天周日回家看望母亲的时候,发现她神色难掩忧伤。连宇墨不多问,起身准备抬脚进厨房端水之时,母亲却在身后说道:“他的妻子和儿子……车祸……没了……”
他愣住。比起这个悲伤的消息,母亲在念到“他的妻子”时酸涩的语气更让他心痛。竟然爱到连一个死去的人留下的虚有的名份都要妒忌,这是怎样深沉的爱意?
因为工作的关系,追悼会他仅仅露了个面,却见到了久违的父亲悲恸地痛哭。他没有上前,只深深地凝望他一眼,转身离去。
又是半年过去。
一天,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父亲又要再婚了。
初时听到这件事,他遏制不住地笑,彷佛这是一个与他无关的别人的天大的笑话。
确实与他无关。
他不由得回想起半年前在追悼会上父亲悲恸凄绝的表情。仅仅是半年的时间,这个男人竟然能再续一段新的感情。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他到底是太绝情还是太多情?
回家见到母亲,母亲依然坐在沙发上发呆。出神很久,才幽幽地对他说:“我见过你父亲。我问他为什么再婚?他说他喜欢那个女人。我问他,‘你喜欢死去了的那个女人吗?’他说,‘喜欢。’我又问他,‘你喜欢过我吗?哪怕一丁点?’他说,‘很久以前,喜欢过。’……”母亲说完掩面痛哭。连宇墨站在一旁,拳头握紧,气得浑身发抖。
他主动约了父亲见面。父亲比起当年又老了许多,头上依稀能见到几缕白发。连宇墨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我不会去你的结婚宴的。”父亲一怔,随即了然地点头。
连宇墨嗤笑着问:“告诉我,你怎么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忘记一个你爱过的人,重新喜欢上另外一个人并决定和她走在一起?”父亲沉默半晌才说道:“宇墨,你不明白。”
他冷笑,“我当然不明白!确实太深奥了,连我这个专门做离婚诉讼的律师都不理解!”
父亲长叹口气,“你母亲她……还不肯放手吗?”
连宇墨再也受不了,倏地站起,指着对面那个面孔与他有着七分相似的父亲,语带谴责地说:“母亲这辈子做的最不应该的事就是爱上你这个人!你凭什么能得到她几十年始终如一的爱?!凭什么能得到她几十年默默却无望的等待?!你这种人不配!”
急速飙车回到B市,他直接去了酒吧,连喝了几杯后劲十足的洋酒,整个人晕晕乎乎,待到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在酒店的床上,身边睡着一个女人。他当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异常淡定地起身冲洗整理自己,回到房中,那名女子已经醒来穿着整齐,她抛给他一个销魂的媚眼。连宇墨准备掏钱,她却按住他的手对他说:“这些事情都是你情我愿的,你难道不知道?”轻轻勾住他的下巴吻咬,她递给他一张卡片,性感的嘴唇凑到他的耳边,柔声细语:“想找我就打我电话。”
……
渐渐地,他习惯上这种糜烂的夜生活,可也只有这样,才能在寂寞孤独的黑夜里把工作、父亲、母亲的事情暂时抛至脑后。不多久,他在酒吧认识了同为律师的何洛。同样迷恋于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同样喜欢喝辛辣的洋酒、与不同的女人上床。不一样的是,何洛是天生的花花公子,而他,仅仅只是为了寻找可以放纵的空间。
后来,他跳槽到何洛所在的律师事务所,也就是现在的KJ事务所,与何洛齐步并进,一起下班,一起去酒吧、去PUB,喝酒,找女人。
爱情在左我在右
初次见到姚佳晞时,连宇墨正在赶往法庭的路上。泪水纵横脸色苍白的她,不禁让他想起他的母亲。
再次见面,是在超市里,她的乌龙确实让他忍俊不禁。他见过多少女人,和多少女人打过交道,那些拥到身前的女人妖艳污浊的眼里只有钱和性,他已经习惯她们虚伪的奉承、刻意的挑逗。而她,眼睛是清澈的、纯净的,笑容是无暇的、温暖的,性格是爱想的、乐观的,虽然脾气不太好。与她短短一段路的相处,他竟然发现自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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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就这样不会再见了,没想到再次见到她,她变得有点傻,愣愣的呆呆的,可他见到她之后心情大好,远远胜于酒精和女人给与的解药。
他开始和佳晞互发短信。他一直都是简短的回复。而她,从一开始的短短数句,迅速发展到后来70个字全部打满。看完她洋洋洒洒写的短信,他回复问她:打那么多字不累吗?佳晞回复:这样比较省钱。他摇头失笑,第一次遇到这么鸡婆的女人。然而他觉得这样的佳晞很可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惹人注意、让人留心的魅力。
何洛对他说:“不像你呀,一般这样的女孩你是不碰的。”何洛的话亦对亦错。他确实不碰这样干净的女孩,因为他没碰过这样干净的女孩。但他想,他可以碰她吗?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前,他决定中止与她的联系。虽然不回佳晞的短信,但他依然会读她发来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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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几个星期了,她默默地站在楼下广场。但他依然无动于衷,不,应该说他犹豫不决。姚佳晞,他假想她在他今后的生命中充当的位置,似乎太重要了,所以他犹豫,他逃避。此时,他才发现,连宇墨从来没有对任何女人落荒而逃、避而不见的,除了她。他失笑。
直到听了何洛的一句话,直到他走进佳晞常去的地方,他才暗暗下了决定。连宇墨开始重新给她发短信,约她出来吃饭。
再次见到她,连宇墨才发现自己竟然很想念她的笑容,她的声音。
可也在此头一次向她撒了谎。
后来连宇墨回想起这段,苦笑。原来早在一开始,他撒谎的瞬间,他就不配喜欢她。
他被取消了爱她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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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见面,连宇墨隐约能猜出佳晞的心意。后来的事情,更肯定了他的猜测。他不是不雀跃的,他寄予她希望,同时也寄予自己希望。他逐渐迷恋她给的,贪恋她更多的。
他一遍遍地问自己:她可以给我幸福吗?
或者说,我可以给她幸福吗?
可就在他想给彼此一个机会的时候,母亲病了,心脏病突发,躺在医院病床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