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包括所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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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蚀(包括所有番外)- 第8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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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爱的男人,亲手把自己送到另一个男人怀内。这份不堪,足以令世上最坚强的女子心崩神溃。珂兰此下身矜面肃,一眼望去,樊隐岳不能透视其心,但仅是这样的短短照面,弥漫于珂兰周身的那股且深且重的悲怆,已传递了给她……她回眸,良久睇觑被人簇拥远去的修长背影。
  这一具躯壳里面,盛着的不再是开朗直率、敏锐善思的珂兰公主。
  珂兰公主正在慢慢死去。楚远漠,杀死了她。
  楚远漠此举,一如他当初置她于无边雪域一般,她毫无意外。但不知,送走珂兰,于南院大王讲,是壮士断腕般的割舍?抑或顺理成章的统筹?
  “公主,本王给你带了一个羲国工匠,你喜欢将你的寝宫修成什么样子,尽对他说!”远远地,太子兴气冲冲,快步行近。
  珂兰停足,施以羲国礼节,平眸凝颜,静默以对。
  另一厢,凤冠霞帔的太子妃高坐凉阁顶层纳凉吹风,睹见了丈夫对新人的周致殷勤,顿时粉面悒郁,怏怏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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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殿下,工部尚书将助您防洪建堤的人推荐了过,草民根据他们所述拟了这份进度规划,请您过目。”
  柳持昱眉眼之间犹挂着新婚喜气,将文薄几眼浏览完毕,道:“甚好。慕然做事愈愈让本王放心了,装裱过后,让子航盖了本王的印鉴上交父皇即可。”
  “是。”
  “昨日为了浙南贪晦案,大理寺胡卫、刑部王子谔、监察院郝长全几人过府议事,你从旁听着,认为他们中谁剖析得更为切中肯絮?”
  “几位大人……”她略显迟疑。
  “尽管道,本王既然问你,就是要你畅所欲言,不管有理无理,本王皆不会怪你。”
  这位太子,口吻及作风皆竭力摹仿其父,力使自己具有磅礴大气,王者风范。樊隐岳恭首,“大理寺胡大人见解犀利直指央心,刑部王大人怜念老臣多方和缓。草民斗胆认为胡大人未免矫枉过正,王大人又不免失却准则,惟有监察院郝大人所道,既不悖离国法,亦能多少兼顾了皇上与老臣的君臣之情。”
  “慕然冰雪聪明,对这三个人的分析极为中肯。不若这样,本王委慕然为太子府监理,协从三位大人办理此案,如何?”
  “草民乃一介布衣,焉能与三位大人共事?”
  “你这个监理仅行监审之责,不到万不得已,不必开口讲话,每日只管把进展报与本王即可。”
  “……草民遵命。”而且是乐于从命。
  这三个人,正是她亟欲近身察看的。
  想,此项不在意料中的收获,乃太子新婚燕尔的激情所致。储君与君,差之一字,异之千里,储君者,若公开恋美贪欢,必受朝堂内外攻讦,也必召郡王斥责。太子此举,将肩头责担委之于他人,腾出空儿与美人厮守,两厢兼顾,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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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堂案审、几回会谈下,樊隐岳与胡卫、王子谔、郝长全近距交洽,听声辨音,果真有所斩获。
  “怎么会是他?”
  “应该是他。”若仅仅一个郝长全即令兆郡王如此惊讶,待揭幕苏家领头人时,郡王阁下不知又该如何自处?
  “他是太子一党,怎会与苏家人产生关联?”
  “所以,需要兆郡王运用手段查个清楚。”
  “我会去查。”柳持谦剑眉颦紧,湛墨双眸异样沉深。“但这种时候,你还敢找我?”
  樊隐岳扬唇浅哂,“良亲王已然找上了兆郡王了么?”
  “最要紧的不是父王。如今连皇上也晓得了你尚在人世,他手中有一幅你的近期画像,有皇权遮天,你在元兴城内的处境可想而知。稍一不慎,你先前的所有努力尽将付之东流。”
  “呃?”如此讯息,令她不无错愕。
  “皇上昨日叫了我去一通长话,半恫半劝,意在逼我交出你的下落。我若是你,会以何慕然的面貌潜心暗伏一段时日,再作其它理会。”
  “兆郡王说的是,在下告辞。”她手搭上门闩,正待掀足。
  突然间,柳持谦上前一步,切声问:“和我拜堂的那个人,还好么?”

  逐七十

    “和你拜堂的那个人,正在寝楼等你。远方的人,不管是好是坏,都已与你无关。”一怔过后,樊隐岳道。
  柳持谦丕然呆住。
  无关?无关……是呢,无关了。放她离开,即是将彼此世界的联结隔断,他不会走过去,也不容她走过,他和她,终究无缘,终究无关……他明白的,一直明白,尽管在她最初如一团热火般闯进他视野时,几乎使他炫惑,但也只是几乎。所以,为逼走她,他做尽了天下薄情之事,让一张天生喜性的脸儿失去欢喜,让一双天生溢笑的眸儿化成流泪双泉……一念至此,方寸抽痛,他脚下微跄,扪胸喃语,“那日与我拜堂的人毕竟是她不是么?我只想知道她过得到底怎样,不行么?我只问你这一回,她好不好?”
  话问出半响,无人应答,他眼神缈缈四扫,室内只剩了自己一影孑立。一个人呐,是不是今后人生他都将如此一个人的度过?
  是呢,这条路,是他自己的选择,成功抑或失败,长路彼端的景致皆知悉明了。站在高处抑或跌落深渊,都须了无遗憾的承担。
  吉祥,今生是我负你。无论你在何方,我只盼你一世吉祥,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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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隐岳揣忖,交至元熙帝面前画有樊隐岳本面目的画像,不外出于两个人之手。
  任何一桩计划,都无法臻于完美无缺,纵使环环相扣,总会有松扣的一环。而以本真面目撞上南宫玖与珂莲,即是她计划长环中的松扣之处。
  早在与二人遭逢的一刻,她已料定这两人必成自己今后隐患。但在彼时当下,不管是珂莲,还是南宫玖,她都无法绝然杀之。
  前者是楚远漠的妹子,后者,是关峙的故人。
  楚远漠对她很好。当“黑虎王”日趋成熟强大时,她与楚远漠间的积欠将获清算,剩下的,只有他对她的好。她欠他的情,无以为报,对他亲人手下宽容,不是为他,而是为己。
  至于南宫玖……先生在不在旁边,她也不会要其性命。她要的是先生的一生一世,绝不能使任何一丝瑕疵存于他们之间。杀了南宫玖,不管先生怪与不怪,皆会在他们之间种下离隙……“慕然先生在么?”
  起离床榻,她开门迎客,“总管大人有何指教?”
  “慕然先生,太子从宫中传话回,稍后府内会有外疆大人前拜谒,在太子回府之前,请您作陪。小的已在君子轩设好了酒宴,慕然先生赶过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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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造临,府内灯烛次第燃起,映得她脚下长路半幽半明。置身于太子府多日,府中前院路径已然熟稔,不必总管带领,她一人前往。
  陡然间,锐风袭面。
  她心念疾动,脚跟后移,继而……屈软于地。
  “太子在何处?说了饶你不死!”一把剑顶至咽喉,刺客喝问。
  “太子……”她举臂,颤指前方,两刺客当即回首。
  趁此机会,她向后跌爬逃蹿,“刺客!抓刺客……有刺客行刺太子殿下!”
  两刺客怒骂声中举剑索。剑锋将扫颈项之际,被前援救的府内侍卫架开。
  此幕由始至终,不过短短片刻,待她惊魂稍定,仍须赴君子轩迎客。岂料,脚步甫入,尚未寒暄,轩内人呜声哭着扑上前握了她双手。
  “慕然,你想死为娘了!为娘看到你尸身那会儿,差一点就死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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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得如何?”
  “刺客时,吓得软到地上,要不是侍卫搭救,当真就死了。这一点,奴才看不出任何异常。”
  “其后呢?”
  “与其母打了照面,愣神是有的。随后反应过,抱头痛哭。这一点,也算人之常情。”
  太子柳持昱颔首,如此结果颇衬心意。“这个何慕然,倒是真的何慕然了。”
  总管沉吟道:“依奴才之见,不若把其父母俱留在京城,不论这个何慕然能否确实尽忠于太子殿下,有其父母在,谅他不敢出甚差错。”
  “在府外找处住所,安置他们住下,好生招待。这何慕然,本王终可放心用他一用了……”
  窗外,樊隐岳得证实心中推测,闪身隐入暗夜。
  何父何母出现之由不想自明,至于刺客欲试探的,应是她是否身具武功罢。想刺客行刺,多选深夜,这刺客在初暮之时造临,放声高叱,扮得实在拙劣,怕也只有如何慕然那等迂腐书生难以分辨了。
  她扮成何慕然隐于太子府甫初,兆郡王即遣人到达何慕然帮乡,绘了何氏一干近亲的相貌,防得便是如此一日。反观太子,疑她不是何慕然,偏又以何慕然智能度她,相形之下,无疑过于平庸。就连先生自茶楼听的坊间闲语内,对这位太子未亦多不看好。
  皇后娘娘,您的儿子前景堪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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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消息最是四通八达处,莫过酒坊、茶楼等消遣去所。关峙处在元兴城内,白日茶楼说书营生,深夜潜入太子府拥香偎玉。颇似潇洒自在。
  偏偏,旁人不想给他这份自在。
  “二哥。”
  这日,他刚刚迈出茶楼,门外等候者翩然迎上。
  “天峙?”他淡觑。
  “二哥好逍遥,所谓大隐隐于市,二哥居然在这闹事中做起了说书先生,让天峙真是羡慕又意外呢。”
  关峙径自举步。
  一身汉家装扮的霍天峙亦步亦趋,瞳眸仔细扫过他周身上下,轻佻道:“二哥眉角含春,眼角露情,莫不是情场得意?恁快有了新欢,是把姡Ч谝幻廊说闭媾字烙谀院罅耍�
  若小弟此时告知二哥她病得即将归西,二哥也是不管不顾了罢?”

  逐七一
 
    父母进京,一家团聚,遵礼遁道的书生何慕然自然要到太子面前感谢恩典,感念难己。
  太子谈笑风声,如叙家常,“还真是巧了,孙大人进京面圣,竟然能与慕然的父母在途中巧遇,还救了他们性命,合该慕然有与家人团聚的福气。”
  “若无太子殿下的成全,草民焉有这份福气在?”
  “慕然若执意要作此想,从此后便安心在这京城住下,辅佐本王勤政爱民就是了。慕然满腹经纶,光华内敛,本王正需慕然相助。”
  何慕然伏跪,虔诚感激,道:“学得文武艺,报与帝王家。慕然不才,蒙太子殿下不弃,当恪心竭力,报太子知遇之恩!”
  “本王喜欢极了慕然这句话。”太子两掌相击,探手示书生平身,赐座。“慕然双手能字,且能一心二用,各自成书,可对?”
  “太子见笑,草民惭愧。草民此等伎俩由最不得草民家父欢喜,言之乃华而不实,无用至极。”
  柳持昱摇首,深深不以为然,“此话差矣。慕然依靠此能除了苏家反叛之众,乃利国忠君之大成,安能说无用?眼下,本王就要拿慕然的这个本事再用上一用。”
  “请太子吩咐。”
  “稍后慕然将曾在苏子祺府内出没并留把柄于苏福的朝臣名单写。明日起,本王将依次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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