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大概是真实目的,也就这样了。任继云突然心生怜悯,丢了痛打落水狗的心思。
见大家都恢复了常态,李长剑接着说:〃赵五伦这个站长位置和刁超前政委的接替人选,
我们上报的是后勤部副部长和干部科长。估计命令也会很快下来。至于其他副团岗位,近日
择时再研究吧!初步得到的消息,是政治部郭副主任要亲自来组织这批干部交接!顺便检查
一下奥运期间安全稳定工作的准备情况。大家要提前准备,机关和部队都要准备!任副政委,
你通知一下刁超前同志,先来报到,再回去交接政委那一摊活儿!关于新班子成立后的工作
分工,等郭副主任来了我们一起讲,就不啰嗦了,先这样吧!〃
(6)
当天下午,新任政治部主任刁超前就赶到了宁远。简单交接完毕,照例是迎接新领导欢
送老领导的酒宴。赵五伦也在其中。老牛却死活不来,说是身体不适,戒了酒了,恐怕会扫
大家的兴。众人心里明白,也就没有勉强。因为第二天还要迎接郭副主任,大家都很克制,
加之新领导上任也都表现低调,所以这酒喝得不温不火,恰到好处。李长剑倒是多喝了几杯,
看起来很高兴。
任继云分别与赵五伦和刁超前互敬了酒。赵五伦说道:感谢老领导的提携,以后多帮忙
多指教!任继云笑着回答道:以后可不能再叫老领导了!天不助人,人自助!人的路都是自
己走的,祝你顺利吧!刁超前是这么说的:啥也不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老哥你最清楚!
任继云回的是:刁主任,光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可不行啊,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
祝你勇往直前,超英赶美!
等到晚宴散了,刁超前暂时在招待所住下,余下的人各回各家。任继云刚刚打开电视,
准备在动感单车上活动一下的时候,有人来拜门了。开门一看,却是马宇飞,一脸怯怯却又
显得有点激动的样子。引进屋来,任继云笑道:头一次来我家吧?怎么了小马?有事吗?马
宇飞脱口而出:任副政委,我确实有事,这个事还就得求您!也只有您能帮我这个忙!任继
云一见这样子,也就大致猜出几分。他沉稳地说道:不急,坐下来慢慢说!
马宇飞说道:您大概也知道了,我们刘科长去运输团当政委了!
任继云回道:〃我知道,有话直说吧!〃
马宇飞吭哧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您看,我能不能接上这个科长?〃
(7)
马宇飞来找任继云,是既动了一番脑筋,又鼓足了很大勇气的。可谓智勇双全。
当天中午,有关混某师新领导班子任命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每一个阳光灯光还有目光照
亮的角落。这些消息并未出乎人们意外,最多是给那些提前透出风声的人们增添一些来源可
靠的满足,在人前又多了可以矜诩的资本罢了。而大家的更多关注,已经移向那些尚未透明
的东西,比如几个副团职岗位的接替人选。而干部科长这个位置,无疑又是焦点之中的焦点。
干部科副科长马宇飞面对的是这样一种情况:论资历他是比较符合条件的,无论能力还
是群众公认,更何况干部科长这个位置是需要一些业务积累的,因为涉及的政策性东西太多,
一个从未从事过干部工作的人很难在短时间内胜任。这是他的有利条件。而不利条件是,他
从未跟哪个师常委有过密切甚至是死党的关系,而两位能够一手遮天的主官,就更不要提了,
他连接近的机会都不可能有。有人给他支招,拿金砖去敲门。马宇飞心中暗自叫苦。冯师长
这个人,听说向来不大认钱,只认自己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为他的自己人,明显不现实。
而李长剑这个人,据说又一贯要价太高。马宇飞既无积累,也没有像军需科长那样敢于贷款
下注的勇气,而对于自己小家庭的责任感,使得他不可能冒着使全家人生活水平倒退十年的
危险去拿自己微不足道的工资赌这一回。那么,可以说上话使上劲的人,似乎就只剩下任继
云一个人了。范其贵已经走了,当然即使不走他也未必会帮忙,刁超前刚来,在什么都不了
解的情况下必然只能是对两个主官言听计从。那么,只有任继云了。任继云说话不一定算数,
但是任继云跟冯运龙的关系使得他可以通过冯运龙的嘴让他算数。这就是一种很微妙的牵掣
关系。所谓旁观者清。我们很多班子在内部搞的那一套,自以为聪明,自以为天衣无缝,其
实下面有些人看得很准,特别是那些有心计而又特别有需求的人。他们洞若观火。他们也善
于巧妙地利用前面这些巨人争夺位置或者不留神的机会,在如柱的大腿缝隙中,在滚烫的沸
水锅前偷偷伸出手去,抢下一块骨头,或者几条肉丝。主意拿定,马宇飞决心要通过任继云,
来实现他的夙愿。这当然也是一种赌博,却是一种投入最小的赌博,他赌的既是自己的机会,
也是任继云的机会。即使这次失掉了这个机会,却可以更有把握地迎来下一个机会,那就是
任继云扶正的机会,种种迹象看来,这种可能性越来越大。如果说有损失,那马宇飞也不过
就是损失了半年的任职时间而已。这对于一个想占据有利位置走得更远的人来说,不算什么。
马宇飞认为,任继云有可能会帮自己这个忙的,不只是因为自己曾经为他办了很有几件私密
的事,甚至帮着任继云去暗中对付自己的顶头上司,任继云不可能无动于衷。更因为,如果
任继云是一个有抱负有想法的人,他若想在混某师站稳脚跟,就必然会依靠和培养自己的人,
特别是关键位置上的人。在这个位置上,无论是马宇飞还是任继云,他们都有需求。因而,
这种共同努力的可能性是存在的。马宇飞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总是比别人看得更远,也比
别人更有耐性。这从他一开始来把任继云接到混某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从某种意
义上,他好像是一个初入股市的小散户,却能够从更多红红绿绿之中看出一支并不起眼的新
股票的潜力来,并且真的是在当作一支潜力股在认真供奉,这既需要眼力,也更需要耐心。
现在,他认为机会难得,应该是抛出这支股票的最好时机了。
而对于任继云来说,本是并不想这么快就暴露出自己的野心和实力来的。短短半年时间,
他已经基本摸透了混某师的整个官场脉搏,也动用了自己的手段手腕,赢得了李长剑保持距
离的肯定,赢得了冯运龙以为肺腑的信任,更挤跑了范其贵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新入班子
的两名成员,刁超前虽谈不上深交,也算熟悉,此人虽然聪明和霸道,却并不奸诈,应该是
属于今后会有争斗却无大危险的人。而赵五伦,不知他是出于真感情还是某种安全上的需要,
对自己是急于靠近的,更何况任继云随时都可以抓到这位老部下的把柄,只要不出大的乱子,
任继云是有把握控制他,至少是有把握让他不走向自己的对立面的。那么,万事俱备,只欠
东风了。这个东风就是这剩下的半年时间,平安度过,李长剑顺利走人,则未来一片光明。
但是任继云的薄弱环节在于,他来的时间太短,况且权力本来就有限,并没有在这么短的时
间内扶植起听命于己的中层势力起来。张文胜或许还能算作一个,不过他级别太低了,完全
只能当作一个招牌用用。对于马宇飞,任继云不算特别信任,当然也并不反感,在他看来,
这与张文胜应当是属于完全不同的两种人。马宇飞缺少张文胜那种大气,这恐怕是他长期在
机关养成的谨小慎微使然,而且有时表现得过于机敏,给人一种很有心计的样子,其实这对
于一个有头脑会用人的领导来说,未必是好事。那会给领导带来一种不安全感。比较一下,
张文胜更像是一个猛先锋,马宇飞更像是一个智军师。但领导缺不了先锋,却在多数时候可
以比军师更高明,或许因为他们很多都是从军师发迹的,他们深知内幕,于是不得不防。在
这种情境下,其实军师的作用反倒不如刀笔小吏了。这个意思说白了,就是在领导力所不及
的位置,他会更看重用人的能力,在领导力所能及的位置,他会更看重用人的忠诚。而马宇
飞这个人,忠诚可靠吗?任继云什么眼光,怎会看不出那种政治投机的意思?我需要为了这
样一个目前尚拿不太准的人,动用自己的人脉,消费自己的人情吗?这是任继云必须要考虑
的问题。但是马宇飞确实为自己做了不少事,特别是在击倒范其贵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任继云也曾经表过态,说自己心中有数,而现在对方也就真的有求于己了,于良心上,任继
云也是过意不去的。
正在犹豫之间,马宇飞说出了一句话。也正是这句话让任继云打消了顾虑,横下心来要
把马宇飞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马宇飞说道:〃今天来看领导,我是空着手来的。因为我跟文胜是铁哥们儿。他对我说:
在任副政委面前,送什么都不好使。他是一个完全可以依赖的大哥,你除了把心掏给他,别
的都没用!我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我也相信,我自己的眼光没错!任副政委,任大哥,
我今天来,正是带着一颗真心来的,别的,我一句废话不多说!如果今后有任何一件事能够
证明,您看错了人,我马宇飞二话不说,立刻走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任继云就明白了。这种明显带着些江湖味道的话,完全不上什么层
次,却绝非一个天天把理论口号挂在嘴边的双面人能够说出来的。任继云听出了马宇飞的真
心话,也看到了他眼睛里闪闪发亮的东西,这是焦急、委屈还有一点毅然决然的东西。任继
云相信,如果此时给马宇飞一把刀,他恐怕都能立刻去砍一个人回来证明自己。特别是又提
到了张文胜,任继云的心又突然变得柔软起来。他的确是被对方打动了。
任继云想了一下,笑着说道:〃你的心情,我理解了。不过,这个事情,也不是我能说
了算的。但是请你放心,如果有机会,我会替你说话的。〃
马宇飞一听任继云没有说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来,不免有些失落,脸上已经表现了出来。
任继云拍拍他的肩膀说:〃这种事,急也没用。事在人为嘛!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
明后天的干部交接会组织好!你们科长已经去报到了吧,刁主任也是新来的,目前领导力量
不足,这正是你表现自己的好机会!好好干吧!〃
马宇飞这才醒过味来,任副政委确实说得不错,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确实是无奈之中的
最好办法。何况意思已经表达到了,再多说就有点不知进退了,于是站了起来,努力笑着给
任继云敬了一个礼,告辞出门,径去办公室加班了。
任继云关上门,继续运动起来,直到出了满头大汗,腰酸腿疼。他冲了个澡,换上一身
干净衣服,给冯运龙的家里打电话说:冯师长,家里还有小菜没?我馋了!再说,我看你晚
上有点没喝尽兴啊!哈哈!好好,我马上就来!
(8)
第二天一早,李长剑告诉刁超前,说是郭副主任临时有事,不来了。派了干部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