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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一起搬出去!”小菁慌张地喊。“小姐,让我照顾你。”
“我不需要人照顾。”她微笑,感谢小菁的体贴。“我这辈子已经麻烦太多人了,我必须学习独立。”
“可是小姐……”
“你们会想离开吗?”
“什么?”一群人愣住。
“如果你们不愿再留在这里,我会给你们一笔养老金,就算你们不工作,也可以好好过完下半辈子。”
“小姐的意思是要赶我们走?”冰婶脸色刷白。“那这栋房子怎么办?这里不能没人照料啊!”
“没关系的,如果你们不愿意留下,让这里荒废了也无所谓。”
“那怎么行?”冰婶反对。“我不走!”
“我也不走。”福伯也慌了。“我不要什么养老金,我要留下来照顾这些花花草草,从老爷在世的时候,就一直是我负责的,我不走!”
“小姐是不是对我们有哪里不满意?”张管家忧愁地蹙眉。“如果我们有哪里不对,请小姐尽管说,我会要大家改进。”
“不是这样的,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她轻轻叹息。“我是想,你们说不定早就想离开这里了,趁这个机会,尽管说出来。”服侍她这个喜怒无常的大小姐,很辛苦吧?她不怪他们萌生退意。“如果是烦恼经济的问题,别担心,我会给你们足够的钱养老。”
“不是钱的问题啊!小姐。”张管家代替众人发言。“是我们不想离开,这么多年了,大家都有感情了,就算少拿点薪水,我们也宁愿留在这里。”
“没错,就是这样。”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同意。
柯采庭心弦一扯,不敢相信,她以为大家都会欣然离开的。“难道你们不觉得我这个主人……很讨厌吗?”
“小姐怎么会这么想?”福伯愕然。“你有时候是严厉点,可是我们都喜欢你。”
喜欢她?怎么可能?柯采庭颤栗不止。
“这里头除了小菁,我们三个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只是脾气大了一点,其实本性不坏的,我们都知道。”
她本性不坏?
柯采庭用力咬唇,咬住满腔不争气的心酸,泪水涌上眼眸,无声地氾滥。
“小姐要搬出去没关系,这栋房子总得有人照管,要是你嫌人太多,我可以想办法辞退一部分佣人。”张管家建议。
“不用了。”她含泪微笑。“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请你们都留下来,虽然我说要搬出去,可其实我很希望,当我偶尔回家的时候,有人在这里迎接我。你们虽然不是我的亲人,却已经是我的家人……”
泪水决堤,她哭了,第一次在人前哭得如此坦率,不怕嘲笑。
她其实好怕寂寞的,其实希望有很多人陪在她身边,虽然她决定自己应该学会独立坚强,但她……还是需要家人。
“你们真的愿意留在这里等我吗?”她诚心诚意地问。
“当然愿意啊,小姐。”几个人都毫不犹豫,异口同声地答应,冰婶甚至也落泪了,小菁则早是哭得抽抽噎噎。
“谢谢,谢谢你们。”她哽咽地道谢。
是夜,她回到房里,收拾行李,在夜色最深浓的时候,她恍然发现,那盆养在窗台上的晚香玉,静悄悄地开了第一朵花。
空气中,暗香盈动,她掩落羽睫,深深地嗅闻。
柯采庭,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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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1)
“你确定要跟采庭离婚吗?”
线路那端,传来一阵幽幽叹息,李默凡握着手机,完全听得出殷海棠话里有多少失落,多少惆怅。
“离婚协议书都签了。”他自嘲地勾唇。“这么做,对我对她,都好。”
“你不觉得残忍吗?”殷海棠轻声责备。“为了刺激她恢复记忆,你不惜把陌生女人带回家,甚至带进你从不让任何人进去的画室里,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逼她呢?让她想起我们之间的绯闻,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绯闻是假的。”他咬了咬牙。
“可她不知道!”殷海棠一针见血地指出。“她以为是真的,以为我们之间真的有暧昧——她已经够受伤了,你还用那种方式刺激她,你真的很狠,李默凡。”
“我承认。”李默凡闭了闭眸,黯然接受殷海棠加诸于他身上的严厉指责,早在他下决定的那天,他便有接受挞伐的心理准备。
他是狠,是毫不留情,他知道一般人看他的行为,会觉得冷酷无情。
“你就这么巴不得摆脱她吗?”殷海棠为曾经的好友抱不平。
“我只是希望她恢复记忆。”
“她恢复记忆,又有什么好处?”
“至少她可以做回自己。”李默凡怅然低语,墨眸恍惚地盯着牢牢嵌在画架上的油画。
那是他刚刚完成的作品,油彩未干,画上是一个女人,表情鲜明,眼神狂怒,藕臂激动地扫落餐桌上的碗盘。她存在于画中,却栩栩如生地宛如正从画里奔出来,为这个世界带来狂风暴雨。
她是风暴的女神,危险的象征,是源源不绝的生命力,是他的——
李默凡蓦地凛神,不愿细想,当他开始发狂地画这幅作品时,他就知道自己正一步步接近悬崖边缘。
“自从她失忆以后,我感觉到她好像一直在逃避过去,她不愿意想起来,我猜她是因为害怕。”
“怕什么?”
“我想她是害怕面对从前的自己,她似乎觉得那个自己很讨人厌,所以下意识地想逃避。”李默凡顿了顿,阴郁地叹息。“你知道吗?她居然问我不满意她哪些地方?她可以改——这根本不像她会说出来的话。”
殷海棠听了,仿佛也颇感震撼,沉思片刻。“如果她想改,有什么不好吗?你不也觉得过去的她有些地方太尖锐,太咄咄逼人?”
“我的确那么想过,可是——”李默凡凝视画里的风暴女神,思索着该如何解释。“那也是她的一部分,因为过去的一切,组成了现在这个她,不管别人是讨厌或喜欢,她都不应该逃避……我不希望她逃避。”
“所以你就自告奋勇,成为那个逼她面对的人?”殷海棠若有所思,沉默许久,才又悠悠扬嗓。“默凡,你其实很爱她,对吧?”
他爱吗?李默凡扪心自问,胸海霎时澎湃着某种深沉的情感,卷起千堆雪。
他爱那个促使他放弃自由、出卖灵魂的女人吗?当他在海边初次遇见她,着迷地描绘她身上激烈又矛盾的气质时,是否就注定了他飞蛾扑火的命运?
两个不懂爱也怯于去爱的人,冲撞在一起,是否终究只能彼此毁灭?
是的,他也许爱她,很爱很爱,但……
“我们已经离婚了。”他涩涩地低语。“采庭在市区找了间小公寓,一个人搬去住了,我现在也搬回我以前住的地方。”
“就这样?”殷海棠不敢相信。“你不要告诉我,从此你们夫妻俩就分隔两地,各不相干?你真能放下她不管吗?”
不然他该怎么做呢?李默凡自嘲地抿唇。“海棠,她恢复记忆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她又变回从前那个柯采庭了。”
“那又怎样?”殷海棠不懂。“你不就是希望她找回自我吗?”
他的确希望如此。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她又将成为那个女人,那个前一刻让他坐在天堂里傻笑,下一刻便将他推落地狱的女人。
他瞪着眼前的画,正欲答话,耳畔忽地传来规律铃响。“我有插播,海棠,晚点再打给你。”切换线路。“喂。”
“默凡,是我。”清爽的男声。
“海奇。”他微微一笑。“有事吗?”
“我刚刚见到你老婆。”季海奇若有深意地报告。
他心跳乍停。“你说采庭?”
“没错,就是你决定痛快甩了她的女人。”季海奇含笑戏谑。
“我们是协议离婚。”所以没有谁甩谁的问题。他懊恼地纠正好友的说法。“你为什么会见到她?”
“是她来找我。”季海奇解释。“她问我‘缪思艺廊’有没有缺人?希望我能聘请她进来工作。”刻意悬疑地停顿。
李默凡蹙眉,明知好友是故意吊自己胃口,心头仍是不由自主地升起些许烦躁。“那你怎么说?”
“我答应了。”季海奇快乐地宣布。
他愣住。“你答应了?”
“我没拒绝的理由啊!她对艺术颇有鉴赏的品味,问她什么都能讲得头头是道,而且她又是上流社会近日的八卦焦点,肯定能为我们招揽一群好奇的贵客,再加上小丽上个月结婚辞职了,我们刚好少一个勤快的助理——”
“柯采庭绝不是个勤快的女人。”李默凡打断好友,下意识地伸手揉揉眉心。
“人的潜能是可以开发的,兰也说很乐意帮忙训练她。”
“兰也答应聘用她?”
“兰喜欢她。”
“怎么可能?”李默凡惊讶不已。
“你以为你是唯一眼光特异的人吗?”季海奇呵呵笑。“兰能够忍受我们两个怪胎这么多年,当然不比寻常。”
“正确地说,是忍受你吧?”他嘲弄地接口。那个待人接物一向冷漠疏离的女人究竟是为谁留在缪思艺廊,两人都心知肚明。
季海奇不置可否,继续调侃他。“总之,你的前妻即将成为你的员工,你有什么感想?”
问他的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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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凡自嘲地扯唇,手指拈起一块画上未干的油彩,怔忡地望着。“看来我这辈子是摆脱不了她了。”他似真似假地感叹。
“你真的想摆脱她吗?”季海奇诡谲地问。
他眯起眼,无意识地剥玩手指上的颜色。“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你是说,她为什么想来我们艺廊工作吗?我问过她了,你猜她怎么回答?”
“她怎么说?”
“她说——”
她想待在离这些画最近的地方。
柯采庭扬起头,仰望错落挂在墙上的几幅抽象画。这都是同一个画家的作品,每一幅都震动她心弦,不由自主地迷恋,尤其她初次乍见的那一幅,画中藏蕴的浓烈情感,令她莫名所以地心痛。
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画家犀利的笔触剖开了,所有的忧郁、伤感以及悔恨,都堆叠在那一块块鲜明的颜彩中。
她看透画者,同时也被看透,她觉得狼狈,却也欣喜,她想笑,眼眸却孕育着泪。
究竟是谁的作品?她好想认识这位神秘的画家,好想拥有他的画,就算只有一幅也好,她愿意不惜代价收藏。
可惜他的画是非卖品,即便她愿意出高价,也买不到。
事实上,有许多收藏家表明出价收购的意愿,透过艺廊经理一再游说,但他从来不肯点头出卖。
为什么?
她真不明白,季海奇说这位画家无须靠卖画维生,那他画画,单纯只为兴趣吗?
好可惜,他若是肯卖,如今说不定就是坐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