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全数朝三王城攻来。
袁千岁首当其冲,在金兵重重包围之中。行云流水地舞著
刀,舞出千叠花影,花是她,影是一个个扑上来的金兵,飘凡出
尘的一招一式,既俐落又不使人痛苦地一一倒下。
“我来帮你。”一条纤影纵腾而出,是温香香。
.她运剑走如松枝,施展的是上乘的功夫。但那厢百姓不
敌金兵的勇猛,已是哀号遍野。
霎时,金人将百只利箭对准著袁千岁和温香香,袁千岁嘴
中飞快地念念有词,骤地刮起一阵阴烈的强风,将那些箭全部
吹飞,连金兵也被吹飞,溃不成军,死的死、逃的避
古意也从地上捡起刀,他不敢杀人,一边自卫著,·边免
不了担心地回首频频,瞧著袁千岁。
“小心!”袁千岁霍地朝著古意喊道。
古意一回神,才看清眼前桑大叔和桑大娘居然高举著刀
要杀他,他还来不及眨眼,只见情咒弯刀飞过来转了一圈,他
们便在他面前倒下。。’
“你没事吧?,'随即,袁千岁振风翩飞至他面前。
t古意心中一震。威激、爱惜、狂喜、自怜,诸般激情同时涌
上心头,突然间他勇气百倍,觉得就算来上再多的金人他也不
怕。
“你为什麽要杀他们?’’他陡然说道。心底纵是对她感激,
但桑氏夫妇可是他爹的朋友。 ’
,‘你看不出来吗?他们是金人的走狗。”袁千岁微微侧过了
头,斜倚柱边。
在换嫁衣的时候,她早就注意到桑大娘的手有刀茧,那是
长年握刀的人才会有的,所以她便怀疑桑大叔和桑大娘并非
’寻常老百姓。
‘但你也不用杀死他们。”就算此时她的神态是那麽无情,
她浑身上下仍有数男人渴望的韵味。
“人我已经杀了!莫非你要替他们报仇7’袁千岁嘴唇扬起
讥诮的弧度,手上的刀锋从他的颊旁掠去,谈笑之间又解决了
欲暗刺古意的金兵。
“你……”古意黑瞳张大,流露微微的惊惶。
她的手腕是那样纤细,几乎一折便会断了,却能精准无误
地令人一刀毙命,连呼声痛也来不及。
但他并不是怕她,而是心疼她对人命的轻贱。她一定受
过许多苦,否则不会将自己的心肠练就成这般冷硬。
“怕了?’’她的眼盯著他的,不似一般的黄花大闺女般羞
臊。似要将他望出个窟窿来。
‘哪些金兵已经被你杀得差不多,我们可以走了。”古意被
她瞧得心浮气躁,心跳比往常还快,只得装忙地拿出随身携带
的手帕,替她拭去脸上的血渍。 。
‘袁千岁也不再多说,任由他扶著她越过遍地尸首。这场
大战之後,有些铺子著了火,有人救火去了,还有些零星金兵
和宋民打打杀杀。
‘‘妖女!妖女!”宋民着见袁千岁步来,朝她喊著。
这些城民被方才那阵强风给吓到了,至今仍存著余惊。
天底下居然有人可以使那麽强劲的风,不是妖女是什麽?
“不准你们这麽说,她刚刚还救了你们!”古意替袁千岁打
抱不平著。她似乎打定主意默不作声,但他不能让她白白受
委屈。
‘妖女!妖女!”城民们索性拿著方才打仗的锅碗瓢盘朝他
们丢著。
“可恶!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家伙,她帮你们杀了金兵,她
不是什麽妖女!”古意一边护著袁千岁,一边抓起地上的东西
朝城民回丢。。 .
“妖女!古意,你不要和妖女在一起。”
城民仍喊著,温香香立在城民之後.无语观著。
袁千岁顿下脚步,向古意望去,让他自己做决定是否仍要
和城民口中的“妖女”在一起?
“我们走。”古意牵起袁千岁的手,大步地往前移去。经过
那些城民时,他的声音从齿缝中进出。“你们敢再丢东西、乱
喊妖女。休想再吃到我的鱼。”
城民们倏地不再轻举妄动,肯卖鱼给三王城的就只有古
意,而且他的鱼彻底收服他们这些当过达官贵族、百般挑剔的
嘴。所以只能既气愤又静默地任他们离去。
直至快出城,袁千岁朝将她的手拧得死紧的古意唤道:
“等一下。”
古意回身望她,顺著她的视线,看见角落处有个金兵,一
手抱著不停号眺大哭的婴儿。
年轻的金兵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著他,抬起头,目光呆滞
地说:“我的同伴要杀这个婴儿,所以我杀了他。”
闻言,古意将袁千岁的手握得更紧。 、
他晓得袁千岁为何必须杀人了!看来好人和坏人的界定
很难分清楚。那些平时好心肠的城民,一旦被吓著,也会做出
失去理智的举动;而这个金兵,只存著那麽点小小的善心,却
能救回一个可怜的孩子。
这样似是而非的人性,他难以苟同和随波逐流。
“我们走。”此刻,古意只想尽速将袁千岁带离三王城,回
到宁静、与世无争的紫蝶谷。 .
半规凉月半帘风。
第五章
天色才昏暗没多久,古意在井边提了一桶水。冲凉之後走
进挂月居,不发一语地躺进铺好在地上的毯子,未加理会新娘
子便打算入睡。
“你怕我?’袁千岁躺在床杨上,仍睁著眼。
多年的征杀,难以人眠是惯例。她已经很久没像今天杀
过那麽多人。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冷血。越神乎其技,情咒弯刀
也越来越怪,她在使刀的时候,威觉到那把刀非常嗜血。
一把嗜血的刀,会让使刀的人爱上杀人这件事。
但他不爱,否则怎会不睬她?其实她犯不著在意他理不理
睬她,对杀手而言,没知音是喜事,有知音才惨,被人捉著了把
柄。但她心里却不痛快著。
为何不痛快?只因他不理睬她。 ,
不只不理睬她,脸上的表情更似被人痛击般地有如丧家
之犬,她讨厌这样梦想破灭的神情。
. 是他自己要来爱她,她并没有给他任何期待,她甚至没给
过他一个笑脸。她不是大多数的女人,不能有温暖的家、体贴
的丈夫、听话的孩子、平静的生活….”
这些世上大多数女人都能得到的希望,她不能有。
他却要硬塞给她,又在以天地为证的成亲第一天,用表情
告诉她,他後悔了!这就像条鞭子般,教人浑身难受。
“快睡吧!”古意在被子里翻过身,背对著袁千岁。他们中
间吊著几件粗衣当帘子,静默加深了彼此的重重心事。
“我会冷。”她就偏不睡,他能怎样?
“我的被子给你。”塞窄间,古意起身拨开衣帘,动作轻柔
地将自己的蓝被子盖在她仍穿著嫁衣的身上。由於他不想她
著凉了,转眼她便被盖成像座小山般。
“你怕我?,’待他转身时,她伸出玉臂拉住他的手,又问了
一遍。 ,’
若不是因为怕她、因为见她杀了那麽多人,他为何从三王
城回到挂月居之後就不敢看她?
“我们拜过天地,已经算是夫妻了,但是你怕我!”袁千岁
冷声说道。
说也奇怪,她向来不在乎世人的眼光,这会儿却想采究他
心底的想法,一颗杀手的心再也不能乎静了,她脑中转念纷
纭,就连从窗口吹进的风都让她意绪骚动。 ’
‘不是这样……我不怕你。”古意闷闷的声音从衣帘後传来。
“那麽是我一夕之间变丑了7’袁千岁坐起。她当然不会
真的这样以为,犹记得古意初见她时的惊艳目光,会这麽说只
是欲探他的想法。
“你怎会这样认为?,’古意倒抽了口气,哗地一声揭开帘
子,对上了她的眼光。“你人那麽美又那麽好,能遇见你是我
的福气!”
“我人好?’’袁千岁的声音有如轻风。头一回听见有人这
麽形容她。 、
“嗯!”古意用力颔首,俊秀的脸庞溢满著相信了“你已经
救了我两次命,虽然你救我是因为要我帮你铸剑,可是今天你
没袖手旁观,反而救了那些和你没有关系的百姓,你是好人。”
“但我杀了更多的人。”袁千岁垂下眼。
“那些金兵该杀!只足一想到三王城的城民那样待你,我
就有气!” ‘ ‘ ,
“所以你生闷气是因为他们?’袁千岁悄声问道。
“那是自然的事!那些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下回我不送鱼
去给他们了,当作是惩罚。”古意如剑的眉不打折扣地皱蹙,完
全一派孩子气的口吻。
“没想到一个穷小子,能有这麽大的威风!”袁千岁纡解微
徽蹙起的眉头,晶莹明亮的眼宛如一泓秋水,嘴角微微进出笑
意。
“你以为你嫁的是个穷小子?你错了!虽然我不能给你锦
衣玉食,但把你喂成杨贵妃那样绝不成问题!”古意吐出口气,
难怪那些君王会为博得美人一笑,耗尽民脂民膏。是她,他也
千百个愿意这麽做。
“我才不做她。一个俗气女子。”她也是读过古书的。
“但她把皇帝迷得晕头转向、神魂颠倒,她足足有你的三
倍大。”古意笑道,总算知道了些她的奸恶。
‘‘你也觉得胖女人可爱?,’袁千岁发觉自己竟在意起这答案。
“唐朝人觉得女人胖才好看。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古
意说著,浑然不觉她心思的多变,牵起她冰冷的手掌挨著他温
暖的俊颊,“我一见你就开心。”
袁千岁抽回手,将眼光溜向别处。这小子很喜欢对她甜
言蜜语,这种话也越说越溜口,要不是他表情诚恳,她肯定以
为他是个轻佻的人。
“唉!我老是对你情不自禁。”又惹她不快了!
袁千岁躺下,背对著他。她已无法再用冷冰冰的语气告
诉他讲这些话是在找死,她的心有丝甜意,又觉得不该这样。
“我会帮你铸剑的,明天就开始!”她的拒人於千里之外,
令古意重重叹了一口气,俊秀的脸庞满是沮丧。“遇上你,什
麽云啊、泥啊,什麽叫天差地别的滋味,我是彻彻底底尝了一
回。还好我不是外边的人,被那种不必要的自卑感弄得打退
堂鼓,不敢爱你。”虽然她会不快,但他还是忍不住要说。
“你不要爱上我比较好。”袁千岁幽幽说著。 ’ ’
“可是……我已经爱上你了:也把你当成家人了!我爹娘
早逝;你是我唯一的家人!”古意背倚著床铺,把俊美的下颚枕
在曲起的膝上。
紫蝶谷虽是他的家;但他终究是孤单的,在天地间无依无
靠。以前虽有成家的想愿,但那终究只是一个模糊、不切实际
的概念,直到袁千岁出现,他才晓得所谓的“娘子”并非都是古
书中三从四德的刻板印象……
他爱上的是个独特、甚至条件比他更好的人。他爱著她,
但她不爱他,他甚至不清楚她的来历,就一心一意强求她当他
的娘子。 ,
她那麽美又武艺高强,别说是童侯了,就连当今皇帝也会
因她著迷,说不定她还能当上一国之后。但他就是要强求,不
愿她投入别的男人怀里,只想用他的羽翼呵护她。
袁千岁翻身,望著古意缩著肩的身子,她的眼也是落寞的。
他明明知道她接近他的目的,却自愿落入圈套,还无怨无
悔地把她当成家人,袁千岁纵然冷心,眼眶也忍不住一阵热。
这个傻子!难怪绮靡楼的老板娘吃定他。. .
“千岁,你也把我当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