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成功了我没有(短篇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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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成功了我没有(短篇小说集)-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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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追上去。

那个女子转入另一条内街。

家葆反正没事做,迟些回家不妨,跟著追进去。

家葆清晰地看见她站停,转过头来,看看家葆。

家葆发呆,那女子有一张鹅蛋脸,非常熟悉。啊,有三分家照片里的妈妈。

这一惊非同小可,家葆浑身发寒。

再看,那女子已经消失在转角。

家葆跟上去,完全没有她的影踪。

深夜的内街既黑又静,单身女子不宜久留,家葆刚想退出,忽然,一家店的橱窗吸引了她。

橱窗裹,端端正正陈列著一件桃红色的裙子,甜心领,小袖子。

家葆呆住,该刹那她双腿不听话,不能动弹。

那个女子把她带到这里来,为什么?

正在发愣,有人在她背后说话。

“小姐,夜深了,回家去吧。”

她吓了一大跳,转过头来,看见一名警察。

“是,是。”她低着头离去。

那一晚,家葆没有睡好。

她不相信世上有那么凑巧的事,非得在白天再去看清楚不可。

午饭时分,家葆匆匆走到那条街去找桃红色裙子。

不,不是幻觉,那裙子仍在橱窗里。

家葆抬头看招牌,看见写著故衣二字,英文叫“再来一次ENCORE”,原来是一家卖二手衣服的时装店。

她推门进去。

一位打扮时髦的中年太太抬起头来,含笑招呼。

“这位小姐,想看什么?”

家葆问:“这些都是旧衣服?”

“许多客人都来我呢,我们从古董牛仔裤到明初的袍子都有。“

“我想看橱窗那件。”

“深紫色外套?”

“不,桃红色裙子。”

“小姐你真好眼光,这件衣服,属于名歌星刘郡。”

“刘郡?”

“十多廿年前,可是红歌星阿,你太年轻,没听说过吧。”

“十多年前的旧衣服,还值钱?”

“当然,很多人都特地来找,我这里货源足,行内颇有一点名气,有人刻意收集名人故衣。”

家葆边听边点头。

老板娘把那件裙子小心取出来。

“看,保存得多好,看样子至多穿过一次,招牌还在。”

“你有刘郡的照片吗?”

“我找找看。”

老板娘翻开一本旧杂志,“请过来。”

家葆已有心理准备,可是看到彩色照片,还是整个人发麻。

杂志里的人,正是她母亲。

家葆呆半晌,打开皮夹,取出珍藏的照片,递给老板娘看。

“哎呀,”老板娘也惊呼:“是刘郡,你是她的什么人?就是这条裙子啊。”

家葆声音发颤,“这件衣服售价多少?”

“我照原价给你好了。”她说了一个价钱。

虽然比本季最新时装都贵,家葆还是毫不犹疑买下来。

一整个下午她都异常沉默。

上司叫她。

“家葆,我将推荐你升职文员。”

“谢谢,我一定会努力。”并不是很起劲。

回到家,吃过饭,她斟一杯茶给外婆。

外婆留意她的神情,“有话要说?”婆孙彼此十分了解。

家葆取出那条裙子。

外婆低呼一声。

“你也认得它?”

“家葆,你从什么地方找到它?”

“外婆─请你告诉我,我母亲倒底是什么人?”

外婆颓然,“我也知道瞒不过你一世。”

“为什么要蒙蔽我?”

“因为我想你做一个普通人,过平凡正常生活。”

“我母亲是个歌星,艺名叫刘郡?”

“一切已经过去,你如果尊重外婆,知道外婆爱你,就不要问太多。”

“外婆……”

“是,她叫刘那,她曾经很红,她不懂珍惜事业,她嫁了一个不适合她的人,与我闹翻……就这么多了,我不想说下去。”

外婆回到房间,大力关上门。

家葆无奈,闷了整个晚上。

她怕外婆再次把桃红裙子扔掉,索性穿着它上班。

呵,全公司的人眼睛都亮起来。

虽然是白天穿的衣服,但是贴身、窄腰,与众不同,大家看得呆了。

“哪里买?我们也想要一件。”

“是家母的旧衣服。”

“太漂亮了。”

“原来家葆只要稍加打扮,就是个美女。”

张志弦轻轻对她说:“真好看。”

真没想到一条裙子会有这样强烈的效果。

下了班,她走向公路车站,有陌生人截住她。

“小姐,愿意来试镜吗?我是南华片场的星探。这是我名片,你可以去查清楚后才覆我。”

家葆骇笑。

裙子太有魅力了。

回到家,外婆已经消了气,但一脸哀伤。

“家葆,我不该生气。“

“外婆,你不想再提,我就不问好了。”

婆孙互相谅解。

家葆坐下来,忽然觉得裙脚有一小件硬物,她翻过来一看,“咦,这是什么?”

摸一摸,像是一把锁匙,缝在裙脚里边。

家葆好奇,拿一把小剪刀,拆开裙脚,取出那件东西,果然,是一把锁匙,一看就知道,属于银行保险箱。

家葆呆住。

一个穿红衣不知名的女子,把她带到一家故衣店,让她买到母亲生前穿过的衣服,而这件衣服的裙脚边,缝著把锁匙。

家葆讶异得诅不出话来。

她没有声张,不想再刺激外婆。

第二天,她托人,那人又托人,终于找到一间报馆的资深娱乐记者,把刘郡的故事告诉她。

报馆有颇详尽的图文资料。

“刘郡只红了两年便结婚了,好像有一个女儿,夫妻感情不错,但她不幸罹病逝世,之后,大家便淡忘了她。”

“她丈夫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们不十分清楚。”

同外婆说的差不多,短暂的生命,淡淡哀愁。

遗下一女,那女孩,便是她。

不知怎样,生父走后再也没有回来认领她,也许,他已经开始新生活,也许,他不想承担责任。

家葆总算明白了上一代的恩怨。

她离开报馆,到银行去。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等著她去做。

她找到银行经理。取出锁匙,“HKSB,是你们的保管箱锁匙吧。”

“一点不错,小姐,请签名。”

“这不是我的锁匙。”

“你在街上拾到?”

“不,它属于我母亲。”

“那么,必需她亲自来。”

“她已经去世。”

经理查了记录,“请把物主姓名告诉我。”

“刘郡,或是蒋子信。”

经理点点头。

“请携同证明文件来办理手续。”

家葆道谢离去。

外婆一早把所有证件交她保管,但是,办理手续需时,大约一两个星期后才可以开放保管,这一切都瞒着外婆。

外婆不想她沉缅过去,要她开始新生活。

张志弦打电话来,外婆听过一两次。

“是男朋友?”

“男同事。”家葆更正。

“做什么职位?”外婆相当关心。

“新闻主任。”

“是大学生吗,家境如何?有多少兄弟姐妹,父母是否健在?”

家葆笑了,“我一概不知。”

正如人家不知道她的母亲是个歌星一样。

“家葆你可别糊涂,”外婆著急。

“公司里百多个男同事,假如真的找到男朋友,一定带回家来给你看过才算数。”

外婆满意了。

是小张自动向她坦白:父母亲仍在教书,尚未退休,姐姐是护士,哥哥是工程师,一家五口,都有收入,家境不错,人格上佳。

他是家里小弟,妈妈与姐姐都打毛衣给他穿,幸亏并没有被宠坏。

“你呢?”他问。

家葆也很坦白:“我与外婆一起生活,我是孤儿。”

他想一想,“有外婆照顾不算孤儿。”

家葆很感激他这样说。

渐渐话多了起来,家葆不再介意与他单独约会。

他邀请家葆与家人见面,家葆婉辞,可是一日在街上碰到他父母。

张伯母看到素净的白衬衫蓝裙子,已经觉得好感,跟看看到一头乌亮黑色直发,更加喜欢。

那女孩的五官秀丽得叫她吃惊,这样好看却甘于平凡,认真难得。

张伯母立刻有好感,家葆顺利过关。

张志弦笑说:“几时在街上也碰到你外婆就好了。”

家葆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微笑。

张志弦说:“家葆,我老觉得你有心事。”

家葆一怔,被他猜中了。

“可以讲出来吗?”

家葆缓缓答:“我自幼便比人沉默。”

这其实是优点,小张不再出声。

那天下午,她接到一个电话,银行通知她去开启侏险箱。

家葆有点紧张。

也许,外婆有智慧,她现在不是很好吗,工作及感情生活都不差,做一个普通人最最快乐,何必还去苦苦追究身世。

但是,她按捺不住好奇心,她与银行职员约好时间。

时间到了,她手心冒汗。

职员当着她的脸打开保险箱。

箱子裹只得一份文件。

家葆不认得是什么。

银行职员却见多识广,“咦,是一份保险单,”她看了一看,“已经全部付清价值三十万元,连十年利息,几乎已经增值一倍。”

“什么?”

“受惠人是朱家葆,即是你,朱小姐。”

家葆呆坐著,不能动弹。

母亲有遗产留给她,但,她却几乎失去一切。

失而复得的过程神秘得不可思议。

“朱小姐,这份保单立刻可以兑换现款,你需小心保存。”

已经不能再瞒外婆了。

她立刻赶回家去,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老人。

她兴奋地说:“我的学费有著落了。”

老人泪流满面。

当年,母女闹翻,双方都固执,不愿认错,病重的女儿未能见母亲最后一面。

辞世后由丈夫收拾了一只箱子带着孩子回她娘家,老人伤心地说:“孩子可以留下,财物不要。”

人去了,剩下一个幼女,一只皮箧。

第二天,皮箧留在门外,那男人已经离去。

老人叫慈善机关来取走遗物。

家葆问:“ 可有打开来看一看?”

“只得几件旧衣服,照片里的桃红裙子,也在其中。”

“有无信件?”

外婆摇摇头。

家葆叹口气。

最重要的是,几经转折她终于得到母亲的遗产。

外婆喃喃说:“我憎恨她的歌衫,讨厌她的舞衣。”老人泣不成声。

“我明白,”家葆安慰外婆,“我完全明白。”

是妈妈的灵感吧,一直带领她找到那把锁匙。

之后,在人群中,家葆再也没有见过那种桃红色。

她把张志弦带回家中喝茶。

志弦十分恭敬,外婆见他粗眉大眼,体格壮健,处处维护家葆,便觉放心。

两个年轻人接着出去看电影。

老人独坐客厅,轻轻说:“女儿,家葆的眼光比你好得多,你该放心。”

室内像是有轻轻一声叹息。

老人听觉不好,没察觉。

她又流下眼泪。

这时,窗外吹进一阵轻风,房间内有什么拂动。

咦,是桃红色的衣裤呢。

连老人都起了疑心,走进寝室看个究竟。

不,没有人。

是那件故衣,家葆把它挂衣橱外,因为风的缘故,它抖动了一下,像是谁认得路,回家来了。                  








访友


劲珊的祖父在医院裹。


医生说,只差迟早了,叮嘱劲珊把握机会,与他共度最后时刻。

劲珊决定尽力做到。

她天天下班去病房陪老人,服侍他吃一个水果,聊聊天。

所有事都已吩咐妥当,公寓以及小笔现金,都由劲珊承继。

劲珊的父母一早离异,分别又结了婚,各自生了好几个孩子,劲珊跟着祖父长大,倒也清静。

祖父病重,她份外伤神,祖孙自幼相依为命,说什么都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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