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曾听皇上言道;施琅乃是周培公力荐;既是如此;此人必有其过人之处。皇上也说过;郑克爽偏据海外;本就是易守难攻;如今皇上已经下旨;令福建;广东沿海实行迁界海;郑贼粮草无继;假以时日;鹿死谁手,哨未定之数。”说到这里;小菊抬起头来;目光熠熠生辉;“皇上圣明独照;慧眼识良材;所谓君臣同心;其力断金。我想只要再多给施琅点时间;等他将水师操练娴熟;一定会大捷的。”
“你说的没错!”我兴奋起来;“朕本就不降罪施琅;若是一打了败仗就降罪;以后谁还愿意为将?就算是白起卫青(4);也不能保证百战百胜啊!”
“嗯!”小菊握了我的手;“所以皇上非但不能降罪;还应该加以鼓励。”
“鼓励?如何鼓励?”
小菊嫣然一笑;拉着我走至书案前坐下;她站在我身边提笔写下: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5)
写完了;小菊歪着头笑看着我;“如何?”
笑容慢慢自我脸上隐去;我默默的把小菊的字看了两遍;再度提起笔架上的笔;用力的一点;“词虽好;但你这个字却写错了!”
小菊凑过头来;“哪个字?”
“这个梦字!”我手指按在纸上;力气大得几乎要把纸掐破。
“喔。小时候阿玛给大哥请西席;大哥不用心;老是被先生罚写字;背着阿玛和先生;我常帮着大哥一起写;他老是把梦字写错;我也只能跟着他;久而久之;竟成了习惯。”
“习惯可以改!”我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已经冷了下来。
“这么多年了;改不了啦!”小菊好象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眼里流光溢彩;“这是我和他的小秘密!”
象是有什么东西又狠又媚捅到了我心里最不愿意让人触及的地方;我忽得站起身来;小秘密?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或者说;是她瞒着我的?我的双掌又再度捏紧。
小菊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皇上;你怎么啦?”
我垂下了眼帘;“朕要走了。”
“已经是戌时了;皇上你今天不留下吗?”小菊的声音有些发闷。
我的喉间好象被什么东西梗住;停了一晌;“朕还要去永和宫德嫔那里;她也有身子了;朕要去看看她。”我看着小菊;烛光在她身后闪烁;我炕清她脸上的表情;她的身子似乎轻颤了一下;手撑到书案边。一阵尴尬的沉默。“是吗?那;臣;要恭喜皇上了。皇上…是该…多陪陪德的。
“嗯!”我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开口;说话!说你要我陪;求我留下来;告诉我你希望我留下来;我离门口越来越近;为什么她毫无反应?为什么她好象一点儿也不在乎?我的一条腿已经迈过的门槛;回头看她;她还是那个姿势;默默的站在书案边;表情晦暗不明。我朝她勾起一抹笑容;“小菊;你真是(该死的)识大体!”
如果我再回头;我就会看见小菊的眼中水光点点;她咬着嘴唇;凝视着那盆醉娇红良久之后轻轻的念了两个字;“将离!”(6)——
(1)《诗经》的《郑风…溱洧》有:“维士与,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即芍药)”的记载,说的是天里,青年男到野外游玩,分别时摘下芍药相赠,以传情。小康其实是很婉转的在表达他的情意。
(2)这句来自琼瑶阿姨的;我改了几个字。宜嫔明显是没什么文化的;小康这次说得够直白了吧;可惜应该听到的那个人在发呆中。
(3)这是里康熙的原话;这就是为啥康熙年年要举行木兰围狩的一个主要原因;一方面巩固的蒙古的关系;一方面就跟搞军训差不多。
(4)白起是秦昭王时的国尉,精于用兵,屡战获胜,夺取韩、闸魏、楚大片领土。不过亲们对这个名字应该不会陌生的;十四的弘明好象小名就叫这个。卫青不用说了吧;一生七次率兵击匈奴。和霍去病齐名。
(5)辛弃疾这首词名叫《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破阵子”是词牌名,“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是词题。陈同甫是辛弃疾的好友,他名亮,号龙川,自少年时代起就关心国事,胸怀大志,立志为收复北方失地、统一国家而贡献力量。词中通过追忆作者当年在金人统治的后方,所经历的声势浩大的抗金斗争,热烈地歌颂当年义军的英勇善战,并抒发了他本人当年壮怀激烈、效死疆场的豪情,借以激励陈亮去完成收复汁、统一中国的大业。这里小菊是希望小康用这句词来鼓励施琅;只可惜小康虽然知道小菊的意思;但还是想到岔路上去了。可见情人的眼里是完全容不得沙子。我基本上算是把爱晕留给的“梦”的线索利用到极点了;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也再找不到可用的合适的诗词。
(6)《古今注》里说古时人们于别离时,赠送芍药.以示惜别之情,所以又名“将离”、“离气“。唐宋文人称芍药为“婪尾”,婪尾是最后之杯,芍药开于末,意为天最后的一杯酒.其实小康和小菊都特别敏感;也特别不擅长相互的沟通。小菊虽然不象穿越主那样要求一夫一;但并不代表她不介意。天的最后一杯酒饮过;后面的苦涩就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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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深疑无路通之二——康熙番外(二十一)
芸片的氤氲之气经由紫金大熏笼的八个蟾蜍口徐徐的吐出;由暖风遣送着慢慢扩散到了翊坤宫的每个角落。
惠睡了午觉才起;正坐在菱镜前由瑞哥帮她梳着头。“主子的头发长得可真好;黑得跟缎子似的。”瑞哥一边轻柔的梳着;一边极熟练的把随着梳子掉落下来的青丝飞快的收入袖子里。
惠对着镜子淡淡的笑了笑算是应答。
瞧着自家主子今个儿的心情似乎不错;瑞哥开了口;“主子;那东西送出去都一个多月了;怎么哪儿都不见动静呢?”
惠又是一声轻笑;和皇上做了十多年的夫;在这后宫里;若说谁最了解皇上;太皇太后排第一;那她纳兰云华就能排第二。抬手把瑞哥刚替她插上的金镶玉凤凰衔珠步摇拨了拨;惠顺势往窗外一指;“瞧见了没?”
“瞧见什么?”瑞哥伸着脖子向窗外望了望;一个人影也没有。“奴婢什么也没瞧见。”
“爬山虎呀。”
“爬山虎?”瑞哥再一看;果然;南墙上满满的一大片爬山虎;绿得发亮;被风一吹;一片片叶子迎风起舞;如细浪翻腾。可这和自己问的有什么关系?
惠踱到了窗边;“开的时候种下的;那时才多大呀?只跟一支蜡烛差不多高吧;现在呢?都已经长满整面墙了!急什么呢;且慢慢等着便是!”
瑞哥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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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长身玉立;天庭饱满,气宇轩昂;偃月似的双眉斜斜入鬓;一双星眸墨如深潭;丰润而俊秀的薄唇微抿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呼之出;我弯了弯嘴角;对面的人立时如坚冰乍破;雪后初霁。俨然又成了一位浊世翩翩佳公子。
站在水银镜前;李德全为我穿上了明黄细绣装纱龙袍;戴上了镶着二十二颗大东珠的三层金顶玉草夏朝冠;龙袍的胸前由金箔捻孔雀毛绣成的五彩金龙随着我的呼吸摇头摆尾好似下一刻便要腾空飞起;龙袍的下摆;绣着象征皇帝为大地的主宰的十二章纹。主宰吗?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即使是坐拥天下的皇帝;也总有控制不了的东西;比如说——人心!
不由自主的又伸手摸了摸腰间挂着的荷包;心里似乎有一个角落轻塌了一个角;变得柔软起来。荷包里是小菊用金瓜子为芯编成的同心结。她说我送了戒指;作为回礼;她就编了一对同心结;名字就叫做情比金坚。好一个情比金坚啊;用力的又捏了捏荷包;我再度从水银镜里打量了一下自己之后朝李德全使了个眼。
李德全一扬脖子;“皇上起驾!”
围着浮碧亭的水池里;有几支急着迎接夏天的荷已经宛如害羞的少般在田田的荷叶后半隐半现的探露出粉红的苞。
纳兰明珠一直在观察我的脸;纳兰揆叙也有些坐立不安;唯有容若他的眼神没有焦距;好象根本没在意我们在说些什么;心思仿佛飞到了遥远的天际。
“不知皇上今儿个把奴才们招来是…?”明珠起身给我的盏中斟满了茶;开始小心翼翼的试探起了我的口风。
我扬起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明珠;朕得了件宝贝;请你来一块瞧瞧。”
明珠似是松了一口气;堆起了受宠若惊的表情;“不知皇上得了什宝贝让奴才和儿子们也有这样的眼福跟着沾光?”
我笑而不答;对着李德全微微点了点头;他会意的捧上一个卷轴在石桌上小心展开;只摊开了一半;明珠和揆叙已经清清楚楚的抽了口气;揆叙惊讶之下更是忍不住轻呼了一声。猛拍了一下仍在神游太虚的容若;“大哥你看;这不是大嫂吗?!”
容若终于回过神来;转头往画上一看立时愣住了;抬头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我。“皇上;您这是…?”明珠一脸大惑不解。
我满意的欣赏着他们三个的表情;画上的沈宛一身紫衣;立与梅树之下;面目虽然和卢盈盈甚为相似;但从她的年纪和一身未嫁的汉装打扮;我想容若断不会将她错认为自己已经死去的福晋。
抿一口茶;我不紧不慢的开口;“明珠啊;容若的嫡福晋卢氏去了总有五年了吧;惠总在朕面前唠叨;说容若是个长情的人;至今不肯续弦;如今朕寻着了这个宝;赐于容若;解了他的心病可好?”
容若绝顶聪明;我才说了一半的时候他的脸已经变得苍白。明珠和揆叙却只是微怔了一下就面露喜。
我说服自己对容若眼中的痛苦视而不见;“李德全;宣旨吧!”
“喳!”李德全从怀里取出圣旨;清了清嗓子;“纳兰德接旨!”
容若神一片木然;被明珠和揆叙一左一右半拖半拉的跪倒在地。
“江南名士沈静斋之沈宛;温婉娴德;谦恭有礼;特赐婚于乾清宫一等侍卫纳兰德!”
“奴才纳兰明珠(揆叙)领旨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明珠和揆叙一脸感激涕零的表情磕头谢了恩。
容若只是跪着;既不磕头;也不谢恩。神一片茫然;仿佛一切都和他无关;仿佛刚才被赐婚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全然不相关的人。
明珠的脸有些发白;盱了我一眼;悄悄拉了拉容若;容若半阖着眼视线落在我“海水江涯”的朝服下摆上;如老僧入定;对明珠的暗示置若罔闻;只微微抽动的嘴角泄露了他波动的情绪。
“容若嫌弃沈是汉人?”我很好心情的不和容若计较;“朕已命礼部为沈家办了抬籍入旗;镶黄旗;上三旗之首;如何?你可还满意?明日礼部便会将沈的生辰八字和抬籍文书私你府上。”
容若突然目绽精光;定定的看着我;“奴才与沈家素未谋面;情恐难相投!”
“逆子!”明珠终于忍不住出声呵斥;碍于当着我的面不能君前失仪;他缓了缓;压抑着嗓子对容若言道;“皇上一心为你考虑;你哪来的这许多讲究;还不快点领旨谢恩?”
容若闭目不语;只挺直了腰杆;头微微向后仰起;一付你奈我何的模样;嘴角甚至还透出了一丝笑意;几分凄楚;几分无奈。
我也轻轻的笑了起来;把手中的茶盏不轻不重的往桌上一顿。
明珠和揆叙立时浑身一颤;揆叙跪行一步;急急道;“皇上;奴才的大哥昨天多喝了几杯;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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