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给我两套男装衣服。”
柜台里原本瞌睡的人抬起头应了一声,光得发亮的头顶,一脸凶神恶煞。起初田甜进铺子的时候吓得不轻,这李培不但人高马大,手臂上还满是虎啸纹身。说话也粗声粗气,嗓门又大,尤其长相不太良善。
不过相处下来,田甜知道他就是面恶心善,每次买东西都给她打折不说。东西多了,还特意帮她送到屋里去,让田甜很感激。几回下来,也熟稔地叫他一声“李叔”了。
“庄丫头,你男人多高?”李培站起身,足足给她高了一个头。
田甜一听,脸红得不行:“什么我的男人……应该跟李叔差不多高。”
“知道了,”李培翻了又翻,拿出两套灰色的休闲服,递了给她,“你这年纪有男人害羞什么?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说的。”
田甜的脸颊几乎红得要滴血了,急忙付了钱,拿起衣服就跑回家去。
“这衣服,你先试试吧,不合适我再去换。”她放下提着的菜,就急急上了阁楼,把衣服塞进颜天昊的怀里。“你换吧,我去煮些吃的。”
阁楼上原本就得她一个人住,没有什么隔间,连洗手间也只得一块布随意遮挡。这会把衣服一放,就自动自觉地到楼下去了。
田甜害羞又青涩的表现让颜天昊有些好笑,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衣裤,触手粗糙,也不是什么好料子,不过现在也只能将就了。
原本他的伤没有大碍,消耗的体力在休息一晚后也恢复了。只是颜天昊还不想这么早回去,再说,当时顺着河流而来,不会留下任何行迹。而这处红灯区附近的旧屋,更是个藏身的极佳之地,于是就这样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反正那朵小雏菊也没有赶他走的意思,不是吗?
田甜下了面条,看着碟子上煎好的金黄色鸡蛋,满意地笑了笑。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她把面盛在大碗里,放在桌上:“面好了,来吃吧。”
抬起头,她一愣。那套灰色的休闲服居然相当的合身,黑发蓝眼,修长的身姿,混杂着西方和东方韵味的五官,田甜不由暗叹。果然美人穿什么都好,那么普通的衣服套身上都能显出贵族的风范来。
“谢谢,”颜天昊拉开长凳,等田甜坐下了,这才在对面落座。修 长的手指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挑起面条吃了起来。
田甜盯着面前的美男,这人居然能在简陋的小店里,吃着平常的鸡蛋面,从容自在地就像是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酒楼一样。她一面佩服到五体投地,一面拘束地咬着筷子,颜天昊太过于得体的举止让田甜倍感压力。
一点都不敢发出奇怪的声音,只能数着面条吃,她还没吃多少,就觉得胃要抗议了。
颜天昊把碗里的面吃得干干净净,拿纸巾擦了嘴,这才开口问道:“面很好吃,庄小姐还经营小店?”
“对,算是小本生意。”田甜索性把大碗推开,放下了筷子。“叫我小庄或者如夏都行,庄小姐这个称呼有点奇怪。”
“好的,如夏小姐。”颜天昊点点头,算是应了。
田甜嘴角一抽,但看着对面这人笑容满面的样子,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了。
颜天昊心里则是有些奇怪,小雏菊白天开店,晚上还要从事特殊行业,身体吃得消吗?而且看起来,她身上根本看不见任何风尘味,或是浪荡的态度。
“如夏小姐,晚上的收入如何?”他想了想,婉转地问起。
田甜以为他问得是晚上面店的生意,随口答道:“很好,晚上这几个小时赚得比白天要多。”
毕竟红灯区的人日夜颠倒,即使她中午才开的面馆,一般要到九点十点才会陆续来客人,生意自然是晚上要好。
颜天昊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坦然地说出来,又念着小雏菊收留了自己几天,不管如何都该报答她的,便微笑着道:“如夏小姐有打算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工作吗?”
“要看什么性质的工作了,”这问话兰姐说了不下十次,田甜皱起眉,看着他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
长得这么漂亮,身材又好,完全符合小白脸的形象。在红灯区也看见过像颜天昊这样帅气又高大的年轻男子,很多都被富婆包养,或是跟富豪有一腿,他不会也是这样的人吧?
这样想着,他介绍的工作跟兰姐那里又有什么区别?
起码兰姐会罩着她,这个男人跟自己相识了不到两天,急着给介绍工作,难不成要卖了她换些钱来?
田甜可没有忘记,面前这个大帅哥的衣服里一毛钱都没有,现在吃的住的用的全是她出的。咬着唇,她暗暗唾弃自己禁不住美色的诱惑,把这么个人带回家里来了。
见她面色又红又青,颜天昊阅人无数,很容易就看出田甜的担心:“抱歉,是我太唐突了。”
“没事,你也是好心而已……”看着帅哥真诚的神情,田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于刚才对美男的重重猜测,立刻完全丢到脑后了。
“你要不要通知家人,免得他们担心?”
“不了,没有必要。”颜天昊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落下的浅淡阴影,加上他敛了笑的脸,说不出的落寞和伤感。
田甜心底被狠狠一触,内疚自己挖了别人的伤痛。看来帅哥跟她一样也是个没爸没妈的孤儿,立刻母性泛滥起来:“没事,你如果不介意这地方简陋,先在我这里住着好了。反正也就多一双筷子,有个人一起吃饭总是好的。”
“多谢你,如夏小姐真是个好女孩。”颜天昊眼睛看了过来,一片清澈的蔚蓝让田甜迷了眼。
慌乱地捂着滚烫的双颊,她站起身急急道:“锅里还有面,要再来一碗吗?”
“好的,麻烦你了。”颜天昊有礼地笑着,理所当然地坐在位子上等待下一碗面食。
“不麻烦,你太客气了……颜先生。”田甜手忙脚乱地添了一大碗面,对于称呼,觉得直接叫全名太失礼,只叫名字又过于亲昵,最后只能礼貌地加上“先生”两个字。
颜天昊眯起眼,这生疏而礼貌的称呼听起来有些不舒服:“这里就得我们两个人,还‘先生’、‘小姐’的称呼对方,真是有些奇怪。”
这话对了田甜的胃口,她把自己碗筷收拾了,笑道:“你非要叫我小姐,我只能礼尚往来地说一声先生了。”
“嗯,如夏做得面很好吃。”颜天昊看着她,忽然一笑。比起之前礼貌疏远,规规矩矩的笑容,这一回算是真心诚意了。
这张脸加上灿烂的笑容、漂亮的天蓝色眼眸,田甜立刻被电得七荤八素,连自己姓什么都快要忘记了。
立马转过头,专注在盆里的碗筷,继续洗洗搓搓。果然,男色害人,刚才差点把碗都给摔地上去了……
田甜承认自己喜欢美男,在卫校读书的时候,有事没事就会在网上找些帅哥的照片,看着赏心悦目——尤其是期中期末考试前,疯狂熬夜抱佛脚,对着那些帅哥的脸,立即就有了动力。
这件事还被同学嘲笑了很久,只能在电脑屏幕上见到的帅哥,怎么比得上身边能跳能笑能摸的男友?
可是,田甜同学好色,却有色心没色胆。于是,二十年下来初吻仍旧没送出去。以至于,宿舍卧谈会时,才发现人家的初吻早就交待在幼儿园的小男生那里了……
话说回来,田甜强吻蓝眼帅哥——不对,是救死扶伤,把卫校的知识活学活用——总之,这个“人工呼吸”是她平生做的最大胆的事了。这两天想起来,她最后的总结就是,原来接吻就跟吃布丁一样,凉凉的软软的,就是不够甜……
如果颜天昊知道在田甜心里,他那张让所有女人迷恋的薄唇,连一块廉价的布丁也比不上,恐怕就得非常郁闷了。
居家好男人
田甜每天变着花样烹调,叉烧、鸡蛋、猪肉、牛肉和蔬菜,不过归根到底,都是面食。她开面馆,一来对面食感兴趣,二来,她也只会做面食。
虽然田甜的面食相当可口,但谁一天三顿,连着吃都要受不了。颜天昊一看见大碗里的面,脸色就有些不好了。
田甜十分过意不去,但碍于之前的教训,实在不敢煮其它,只能委屈他了。
不过,田甜充分体验到家里有男人的好处。
粗重的搬运功夫不用她做,和面也因为有了颜天昊在,做得更快更好了。而且他谈吐幽雅风趣,小小的面馆因为有了这个人在,显得有生气多了。
颜天昊不急着走,似乎还想留一段时间。田甜十分乐意,毕竟每天能对着一个秀色可餐的美男,让他呆多久都没问题。而且,她也不主动询问关于颜天昊为什么会倒在河边,以及身份之类的事。
他不想说,证明是难以启齿的事,田甜基于个人私隐的缘由,也不会多加追问。尤其是秉着他们同病相怜的状况,更加不想颜天昊为难。
颜天昊见她对自己丝毫没有好奇,每天笑着谈天说地,绝不会牵扯到他的身份来历。特殊服务职业的人为了自保,向来不会想多加牵扯危险的事,于是对小雏菊的职业操守暗暗赞赏。
“如夏,待会一起去买菜吧?”颜天昊端着茶杯,对里面据说是大麦茶的普通饮品很感兴趣,回去不妨让底下的人准备。
擦着桌子的田甜一愣,连着十天没看他出门,还以为他要躲避什么人。现在忽然提出,居然不是离开而是买菜?
“家里的菜是不多了,只是天昊出去……合适吗?”
看出她的迟疑,颜天昊笑了:“偶尔也该为女士服务的,没事的话,现在就走吧?”
“哦,好。”脱掉浅蓝色的围裙,田甜洗了手,拎着钱包便关上了面馆的门。
因为是下午两点,市集上的人并不多,好些摊子已经收起来了。其实面馆里的食材还有,不过看出颜天昊对面食快要咽不下去了,田甜也不好勉强他。再说,难得他要出来走走,自己也就舍命陪君子好了。
肉摊的刘阿姨老远就朝她打招呼,笑道:“小庄,今天的排骨很新鲜,要不要来一斤?”
田甜看了眼身边的人大步走了过去,立刻跟上。
“如夏喜欢吃排骨吗?”颜天昊转过头,微微一笑。
愣愣地看着他,田甜被这笑容蛊惑,呆呆地点头。傻掉的人不止是她,连刘阿姨也看直了眼。
“那麻烦你称一斤,谢谢。”颜天昊指着摊子上挂的一条排骨说着,刘阿姨这才回过神来。
“帅哥真会选,这条排骨最瘦了。”大刀上上下下的,她利落地把排骨切成小块,用胶袋装了起来。
田甜正要付钱,刘阿姨摆手推了回去:“小庄家里难得来了客人,这排骨就算是阿姨送你的,拿去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田甜手里的袋子给颜天昊提了过去,他点头笑道。
“阿姨这么热心,如夏就不要拂她的意了。”
帅哥开口,刘阿姨笑得更甜了。田甜只好再三谢过她,暗想着虽然男色害人,但偶尔也是有大作用的。
不过,她不得不提醒帅哥一件事。扯了扯颜天昊的衣服,田甜小小声地说:“那个,我不会煮排骨……”
“别担心,我会。”他拍拍田甜的手背,顺势把她的手握住:“想要弄糖醋排骨,还是炸排骨?”
田甜红着脸,看见颜天昊牵起自己的手,嘟嚷道:“都好,只是你居然会煮菜?”
“以前一个人生活,总要学会的。”颜天昊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