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自从与公主、夫人结下善缘病就渐渐好了起来。一直没有机会扣谢大恩,芳晴在此有礼!”说罢欲行九拜大礼,我忙阻止道:“快快请起,是嫂子良善得菩萨怜悯,云舒受不得!”看她有些气喘,我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劝慰:“嫂子若不舒服应多在府中休息才是,怎么还到宫里劳神劳力?”
芳晴缓过劲来道:“公主还是别叫我嫂子了,叫我的名字,可好?”她的眼中满是温暖,我点头:“芳晴!”
“恩!”芳晴高兴地应了,继而解释说:“我今天是来拜见敏妃娘娘的。公主是要往哪里去?”我本无事,不过随便逛逛,想来这是芳晴头一回进宫谒见婆婆,与我倒是出乎意料地投缘,于是有心陪她走一程:“我也很久没去看敏妃娘娘了,正想过去,恰好与你作个伴。”芳晴了然一笑,还未开口就被我挡住话头:“你也别公主长公主短的了,跟着十三哥叫我云舒吧。”
芳晴微异地看了看我,随即大方叫道“云舒!”我们俩相扶着向敏妃娘娘的寝宫走去。
本以为只是婆婆见媳妇,不成想原来是三堂会审。望着眼前三位各怀鬼胎的评审员,我的脑神经瞬时绷紧。
“我就说嘛,还是敏妹妹有福气,不但十三阿哥生养的好,连这福晋也是如此端庄,难怪十三阿哥疼爱得紧呢。”荣妃柳眉一挑,似笑非笑,“好孩子,快过来让我瞧瞧。”芳晴小心地走到她身边,任由容妃上下打量,面色发白,忍不住一声咳嗽,荣妃却突然笑了,笑得人鸡皮疙瘩暗起:“还是快去你额娘那儿坐着吧,不然累坏了你,敏妹妹该怪我了!”
“芳晴身上不好,还请姐姐见谅才是!”敏妃微笑着拉过芳晴的手,问道:“你和云舒是旧识?”芳晴正待开口,我抢着回道:“今儿是头一回见,可是以前常听十三哥提起,所以觉得与芳晴姐特别有缘,就做了回多管闲事的耗子,陪她来娘娘这儿讨杯水喝!”芳晴不解地看了看我,我冲她安慰一笑,不提广济寺的事只是不想当闲话材料而已。妃嫔们的八卦能力非同小可啊……
敏妃嗔怪着说:“你这孩子,嘴越来越利落了。”
“古人云‘成家立业’,这十三阿哥如今家也成了,办差也备受皇上褒奖,人又孝顺,我平时就常跟荣姐姐说,我那两个儿子要是有十三阿哥的一半,我就知足了!”宜妃一面用杯盖拨着茶叶沫一面说,荣妃接口道:“可不是,前几日还听胤祉说皇上夸奖十三阿哥的诗作的好呢!”表情甚是愉悦,笑意却未没入眼底。荣妃曾为康熙生有五子一女,虽然其中只有胤祉成人,一女下嫁蒙古巴林部博尔济吉待氏乌尔衮,但也足可见其甚为得宠。可惜自从敏妃进宫后康熙盛宠敏妃,再没翻过她的绿头牌,梁子就此结下。
敏妃谦逊地说:“两位姐姐太过奖了,胤祥还是个孩子,比不上诚郡王、五贝勒、九阿哥沉稳懂事,这会子虽成了亲,还是要跟几个哥哥多学学才是。”诚郡王即三阿哥胤祉,五贝勒胤祺、九阿哥胤禟都是宜妃的孩子。
荣妃面露不悦:“十三阿哥也不小了。这人哪,哪能永远停留在二八芳华呢?”新一轮的选秀即将开始,马上又会有一批妙龄闺秀充实后宫。荣妃这样说,分明是在“提醒”敏妃花无常开,圣眷难留。可敏妃似乎对她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反而叹了一口气道:“眼看着胤祥也娶了妻,我哪能不老呢?”语气里说不出的惆怅。
芳晴安慰道:“额娘快别这么说,额娘年轻着呢!”
宜妃也帮腔说:“妹妹要是老了,那我们可怎么办啊?”言罢干笑几声,荣妃配合着弯了弯嘴角。
突然间气氛变得尴尬,皇帝的女人都是寂寞的,一旦年华老去,惟有痴望空闺等死而已,什么绝世芳华,什么娇媚无双,都不过梦一场。年纪,是所有妃姘都不愿谈论的话题。我救场道:“皇阿玛是天子,娘娘们自然也是天仙下凡,仙女又怎么会老呢?依云舒看,几位娘娘发黑如墨,肤白似雪,唇红如朱,端庄贤淑,贵气逼人,又岂是那些没见过大世面的秀女可以比拟的?”进宫这么长时间,别的不敢说,我拍马屁的段数可是在每日雷打不动的晨昏定省中飞速提升。果然,话音刚落,被夸的几位就真诚地笑了。
宜妃起身对荣妃道:“时候也差不多了,咱们就先回去吧。今儿个十三福晋头一回见额娘,我们别碍了人家说体己话!”荣妃假笑着告辞,跟着宜妃向外走,宜妃却突然扭头对我说道:“云舒有好久没上我那儿去了吧?前阵子胤禟送来些龙井茶,听说你爱喝,不如就送了你吧!”
我有些诧异,宜妃那儿自初入宫时问过一次安后再没去过,她也从未有过不妥的表示,我们的关系同陌生人差不多,今天怎么会有兴致请我去喝茶?心下疑惑,却也只能随着她告别了敏妃,向宜妃寝宫而去。
茶是好茶,只是宴无好宴。
刚坐了没一会儿,宜妃就假装无意地问我:“你怎么看十三阿哥的侧福晋?”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思考了会儿道,“性情温和可亲,与十三哥情投意合。”
“情投意合?”宜妃的笑里夹杂着彻骨的寒意,我脑中警报拉响,干坐着不敢接话。
宜妃忿忿:“婚事可不是仅靠一个情投意合就可以成的!”
不明白意思,我含糊地点头。宜妃继续道:“这紫禁城里的每一桩婚事都是由皇上亲指的。那些门不当户不对的,就是再有情意也入不得门!”我仍旧似懂非懂,只能应和着说:“的确。”
宜妃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突然又软了声气:“那依云舒看,对那些耍手段妄想攀上枝头做凤凰的奴才,主子应该怎么惩罚呢?”我一个激灵,莫非她在暗指我额娘?可如今阿玛都死了,再追究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意思呢?略想一下,低头将皮球踢回:“云舒年轻识浅,一时也拿捏不好分寸,不知宜妃娘娘有何看法?”
宜妃笑道:“自然是要好好教训的,最好能打断她的腿,长长她的记性!”好狠啊,明明脸上笑若桃花还能说出这般恶毒的话,能得康熙几十年眷顾的妃子果然不简单。可我仍旧不解她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番话?
见我沉默不语,宜妃又好言相劝:“不守规矩的奴才万万不能纵容,皇室血脉不容玷污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怎么又扯上了皇室血脉?莫不是跟五贝勒或九阿哥有关?不及细想,我诺诺点头。宜妃的笑容顿时比花儿还灿烂:“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其实胤禟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我只是怕那丫鬟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罢了,你也别往心里去。”说着让丫鬟送上最时鲜的瓜果,满意地看着我味同嚼蜡地吞下。
我回到逸云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拉下脸来严肃审问是哪个丫鬟与九阿哥有私情,结果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大呼冤枉。于是我改变策略,一个个把人叫到面前让她们相互指认,可除了泼脏水的仍旧一无所获。我无法,只好让她们散了,琢磨着是不是该找八阿哥或者十阿哥问问。正想着,太监通报阿克敦来访,我只好把烦心事推到一边迎出门去。
许久不见,阿克敦又长高不少,可性子还是那般急噪。我特别问了问张之碧的事,他的消息让我大吃一惊——张之碧就是那个经常在学上找十三和阿克敦碴的“张先生”,平常没少让阿克敦挨板子。“你们跟他有过节吗?”我迟疑地问,可是阿克敦很肯定地保证说绝对没有,于是另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如惊雷般炸响:该不会是张之碧和我有什么过节才连累了阿克敦吧?倘若真是这样,这一世我和他不可能有交集,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剩下他也是穿越人、还是个跟我有仇的穿越人这一个了。
为缩小嫌犯范围,我迅速把上辈子的仇人名单列了出来:
赵哓玉,女,天平座,暗恋我哥多年,因弄坏了我心爱的芭比娃娃与我不和,遭我哥抛弃,对我怀恨在心。
史坚忍,男,白羊座,我幼儿园同学,第一天认识就因为把他的名字叫成“死贱人”而结下梁子,在以后漫漫人生路上贱人同学一直坚持用幽怨的眼神看我,直到我落荒而逃。
孙飞克,男,狮子座,与我同桌三年并以我男朋友自居,结果我一怒之下将其从小到大共计百二十三张照片暴光,多是他对镜梳妆自我陶醉的丑态,从此他对我爱意全无只留憎恨。
李丽儿,女,星座不明,我哥第N任女友,被我看到与其他男人kiss后告发,曾扬言“不弄死你我就不姓李!”
郑海,男,双子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可连年的年级第二使她对我这个年级第一恨意非常,书呆子发起怨念来是很恐怖的……
吕怀芳,女,星座不明,固执地认为我抢了她的男朋友,虽然我对她男朋友长什么样子一点印象也没有。
……
郁闷!
苍天啊大地啊,不列不知道一列吓一跳,原来我年纪不大仇人不少。他们之中到底谁是那个该死的张之碧?仰天长号:神哪,指点指点小女子吧!
第十四章 叹宫深
初阳东上,柔和的暖光渲画天际,整个世界都沉浸在光明温暖里。
上书房外,张之碧在看到我的一瞬面露惊色,转眼就沉下脸来不情不愿地问安。
“那个……手机?电脑?笔记本?”我的话一出口,张之碧的表情就象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牛眼望着我,好象我是个外星人。
我咽了口唾沫儿,不认命继续:“汽车?飞机?坦克?”张之碧的嘴张得更大了,呆楞了半天才呐呐开口:“臣不知公主的意思?”想了想又似乎突然明了,气急败坏道:“臣还有要事在身,倘若公主无聊,请回寝宫休息,不要拿朝廷命官来消遣!”
消遣?我冷笑,似乎是你在消遣我吧?威胁道:“大人不必再隐瞒了,我已经都知道了!”
语音刚落,张之碧的头猛得抬起,目光将我死死锁住,穷凶恶极。强压下心底的恐惧,我不示弱地回瞪过去。张之碧似乎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老鹰般的眼睛却仍旧注视着我,似乎在掂量猎物的危险性。半晌,他怒极反笑道:“知道了又怎样?你能耐我何?”
张之碧的笑声是如此苍凉,天空似乎都在那一刹那为乌云所掩盖,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决绝与自弃。我吃惊地望着他,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半晌,张之碧突然猛得收住笑,恶狠狠地放话道:“你们欠我的,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一笔一笔讨回来!”话语里带着我前世今生闻所未闻的狠绝,一时将我震在当地,呆楞地看着他在长长的宫道上愈行愈远……
北京的冬天总是寒冷而干燥。我懒懒地走在回廊上,盯着一树寒梅发呆。
宁州的梅花也早该开了吧?记得小时侯阿玛总喜欢抱着我在院子里赏花,下巴上的胡须抵得我的额头生生地疼,可是他还是喜欢来回猛蹭两下,然后哈哈地笑得爽朗……
“公主,你怎么连件袍子都不穿就出来了,小心着凉!”入画一边埋怨地撅嘴,一边帮我披上绸袍。
理理乡愁,我把花瓣凑到鼻下轻嗅,任淡淡花香沁入心田:“入画,你想宁州吗?”
“想,宁州比这儿暖和,不似这般冷风阵阵的。”入画回答,“可是宫里也有宫里的好处,别的不说,就是万岁爷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