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大把的银子封住了太医的嘴,将消息偷偷地瞒下来,若无其事地过了一个春节。我的怀孕反应并不严重,肚子也不显,所以孙风启什么都没有发现。我,在静候把事情捅开的时机。
二月份冬雪初融的时候,我终于鼓足勇气,向哥哥坦白一切。
“你是不是疯了?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生下来,如果让孙风启知道你在外面偷情,你跟他的关系就算是完了!”不出意料,哥哥雷霆大怒。
我搬出实现想好的说辞:“我跟孙风启本来就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夫妻,他爱的是完颜阿茹娜,我爱的是胤祥,把我们拧在一起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不去干涉对方的恋爱自由才是我们最好的相处方式!”
“砰!”哥哥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仿佛要把我拍醒:“你为什么就不能去试着接受孙风启呢?恃才方能傲物,他自视再高也是他出众的缘故,换个角度来看那也是他自信的表现,他有资本清高!再说,婚姻不过是换个安生立命的保障,孙风启恪守伦理纲常,我哪怕以后你老得走不动路他也不会弃你不顾,得夫如此,实在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你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次机会呢?”
重重叹息:“如果可以选择,我也希望我爱的不是胤祥而是孙风启,这样就不会有无可奈何,可以跟心爱的人名正言顺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是,感情谁都不能控制,我很清楚自己爱的是胤祥,而且永远不可能改变。我不会为不爱的人生孩子,这次也许是我唯一的一次当母亲的机会,我怎么可能放弃?”
哥哥咬牙:“愚蠢!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傻子,以为爱情就是全部,等到激情褪尽,才发现不过是一场笑话,到时必然后悔莫及!”
“哥,你不相信爱情,所以你觉得是我在胡闹!”我试图说服他,“你问我为什么不能试着接受孙风启,那我还想问你,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相信爱情,相信我一生只会爱胤祥一个呢?”
“谬论!我比你大那么多岁,这个世界远我比你看得清楚!”哥哥都快气地吐血了,“总之你得赶快把孩子打掉,你答应最好,不答应的话我不介意使用武力!”
我叫起来:“哥,你不能这样,否则我恨你一辈子!你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你死了自然有人给你陪葬,司棋,还有大悲寺的那个小和尚,你要是不关心他们死活的话你就去死!”从小看着我长大,哥哥很了解我的弱点,直指我的死穴,“我这是为你好!你记不记得上小学的时候妈妈逼你练钢琴,你不肯,一哭二闹三上吊全用上了,可是妈妈铁了心非要你练,这才坚持下来。后来你长大了,还跟我说很庆幸那时有妈妈逼你,才使你能弹一手好琴。现在的你就是当时不愿意学琴的你,也许你现在没办法理解我的苦心,但是我必须坚持我的原则,为你换来一个光明的未来。”
我全身都在颤抖:“我不会有什么光明的未来……”
哥哥的神情缓和了下来,目光中充满怜悯。他怜惜地抱住我,轻轻抚摸我的头,好象在安慰一个迷路的孩子:“听我一次吧,该放手时就要放手,有舍才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没有了孩子,还能好起来吗?
看来,终究还是只有……
压下心里的愧疚,我眨眨眼,努力让泪水夺眶而出,喃喃地问:“哥,清朝医药落后,打胎药是会吃死人的,哪怕吃不死也得元气大损,以后就怀不上了。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已经满四个月,在现代超出三个月的孩子就不能用药流,得用引产,这点,你经验那么丰富,应该比我明白才是……可这里哪来的引产手术呢?最大的可能是一尸两命,难道你舍得让我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我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之所以拖到现在才跟哥哥坦白,就是为了赌一赌他对我的关心。孩子留还是不留,其实就是哥哥的一句话。
哥哥猛地一震,以他的智慧怎会想不明白来龙去脉,愣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道:“你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仗着我疼爱你……哈哈……还真给你猜中了呢,我舍不得你……也罢,我就帮你这一次……”
他显得十分疲倦:“云舒,不知不觉,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也有自己要拼死保护的人……”
鼻子一酸,我这样算计哥哥,他应该很伤心吧?“哥,我是怕你不答应,不是故意要……”
哥哥仿佛在一瞬间苍老,没有精神地摆摆手,语气沉重而怅然:“你不用自责,我明白……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是我还是很高兴的。不管怎么说,会耍手段是好事。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当了这么多年皇帝,这个道理我早看透了。我不能陪你一辈子,等我死了,你的路就要靠自己走。本来希望孙风启能让你的路顺畅些,既然你不要,我也不能勉强。以后的日子想必会十分艰难,不管谁威胁到你,该下死手的时候千万不能手软,遇神杀神遇鬼杀鬼,才不会给人家欺负了去……”长长的叹息。
我默默点头,泣不成声。
人间自有真情在,我何其有幸,居然拥有一个这么好的哥哥。以前看过一本漫画,上面问:哥哥是为什么而生的?答:哥哥是为了照顾妹妹而存在的!
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第六十七章 痴心人
康熙五十年二月九日,内阁学士孙风启奉圣旨前往安南,“考察并记录当地民风民俗”。这里的安南,其实就是现代人常的越南,只不过当时还是大清版图的一部分,属于清朝的附属藩国,按时朝贡。
很多人都对皇帝突然派孙风启出外差的行为十分不解,不过他们并没有怀疑到我身上来,反而猜测孙驸马是被皇帝派去安南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于是便开始有了像“孙风启是圣上的心腹”这样的流言。哪怕是我传出有孕的时候,所有人也只是同情我一个人在家待产,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揣测。对于这样的结果,我自然是十分满意的。
公主府没有了驸马,日子一下子就美好了起来。我很高兴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样小心翼翼地处理与孙风启的关系,也不必时刻提着精神努力做出一个公主应有的样子。现在的我可以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哪怕我大白天翘着二郎腿躺床上看书也不会有人敢来管我,真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哥哥对我肚子里的孩子很紧张,他大概被清朝远远高于现代的难产死亡率吓到了,专门派了有经验的嬷嬷来管理我的饮食,赏赐的补品就是用两个大衣橱也放不下,还有专门的太医每日帮我诊脉,完了再把我的情况报给哥哥。不过,我发现最紧张的人不是哥哥也不是了,而是胤祯。
俗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跟胤祯一别七年,再见面时他给的震撼远非言语所能形容。他长大了,不仅仅在容貌上,更在心理上。以前的胤祯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想要什么就伸手去要,别人不肯给就直接抢过来,可是现在的他绝不会如此。他学会了等待时机,知道如何在最适当的时间用最适当的方法来表达自己的意愿,而且,他学会了掩藏自己的情绪。我成亲的那天,清楚地看到胤祯手中的酒杯几乎被捏得变了形,但他连一句不合时宜的话都没说,反而笑着祝我和驸马百年好合。
“云舒,你是我的!”他仍然这样说,但他不再像七年前那样天真地以为康熙会给我们指婚,如今的他已经知道名分是我和他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哪怕是康熙也无力改变。
不过,胤祯并没有放弃。我想,他找到一条道路,一条疯狂地、极其冒险地道路。他对那个至尊之位生出了渴望,据哥哥讲,这几年来八爷党已经逐渐把重心转移到了胤祯的身上,以前是胤祯支持胤禩,如今已经是胤禩支持胤祯。我不知道自己在他的那份渴望中起了多大的推动作用,但我绝不相信那中间没有我的一份力。恩吉雅坦诚地跟我说:“爷觉得,只要当了皇帝就再没人敢管他,到时他娶你,谁说闲话就斩了谁,他说他不介意为你当个昏君。”
感动。
胤祥做不到为我这样。他再爱我,也得顾忌他的国家,他的百姓,如果我和国家利益起了冲突,我毫不怀疑他会选择先保全他的国家,哪怕他要付出痛苦一生的代价。
哥哥也做不到为我这样。他倒是不介意当个昏君,可是他介意改变历史,否则以他的权威,若真的将我指婚给胤祥,谁反对就杀谁,等到把宗人府与朝堂上的老顽固们全杀光了,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人敢闲话。但是哥哥不会这样做,因为他记得每一个人的死亡时间与原因,绝对没有一个人是在四十九年因为反对安阳公主与十三阿哥成亲而毙命的。他不敢违背历史,所以他不敢杀他们。
但是,我相信胤祯是很诚挚地想为我当个昏君。从小一起长大,我非常清楚他并不是一个是非观很明确的人,他不会像胤祥那样自己往自己身上加包袱,硬要担负起为国为民的重任来。胤祥先国家后小我,而胤祯先小我后国家。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观,不能武断地说哪个好哪个不好,只能说胤祥对国家的贡献更大一些,而胤祯比胤祥过得更恣意,更洒脱,也更快乐。
因为有了胤祯的表白,所以我跟他的关系再次回到了以前那段刻意躲闪的日子。只不过以前是我们都不愿意见到对方,而现在,是我在躲他。
可是,我注定躲不了他。
在名义上,胤祯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哥,关系上比“异母”的胤禩、胤禟他们都更亲了一层,所以他就有了更多名正言顺的借口往我这里跑,今天帮德妃娘娘送滋补品,明天请法师来帮我“保胎”,后天又将某某酒楼有名的酸菜送来,简直把公主府当成了他的第二个家。开始时我很奇怪,按理说男人最受不了心爱的女人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可胤祯不但没有丝毫不高兴的情绪,反而千方百计地帮我保胎,那个紧张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孩子的爹。他怎么就不一样呢?那天我实在忍不住,逼着胤祯要他解释他的行为。这小子愣了愣,咬着牙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害你嫁了不想嫁的人,我怪自己都怪不过来,又怎会怨你?再说,男女之事上总是女人比较吃亏,你不喜欢姓孙的,必然是他逼你才会如此,完全是他的错,我以后定会找他算账!你不要担心,咱们满人不看重这个,生孩子的危险又大,你要是不好好养着身子,头胎生得不顺,以后就容易小产,我还指望着你帮我生儿子呢……”
我瞪他:“说什么呢,我不喜欢你,又哪会帮你生儿子?”
胤祯白我一眼,而且白得理直气壮:“你该不会是在大悲寺里关傻了吧?你不喜欢我喜欢谁?”想了想又补充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们分开了七年,时间实在太长了,难免有些生疏。不过你放心,我们才二十几岁,以后你有得是时间慢慢爱上我。”
胤祯不知道我和胤祥之间的故事,所以他固执地认为我会爱上他。我思索了很久是否要告诉他实情,最后还是无奈地放弃——胤祯自己想当皇帝,胤祥想让胤禛当皇帝,他们的政治立场本来就对立,而依照胤祯的性子,倘若知道我爱的是胤祥,他很有可能会想尽办法去整胤祥。当下胤祥的情况已经如此糟糕,哥哥无论如何都不肯把他从阿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