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日蓝涛终有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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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日蓝涛终有悔-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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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贵人多忘事,没关系,马上就能想起来的,我这次来的确有事指教,我家妻子托梦,说河神大人过的孤单,想要多几个人陪,新娘子已有三宫七十六院,就不必再添了,倒是仆役缺了不少,没人伺候,心里头不痛快,便委托我来此村把村里的男丁都给雇到河神家里去打杂。」他嘴边残酷笑道,他以为两年过後,自己多少可以卸去一些憎恨,可当他见这几个人聚在一起那股猥琐样,心里不由得燃起滔天怒火、不可遏止! 

(31) 

「你、你胡说什麽!?」村长大骇,瞪著眼睛像看见怪物一般。把、把全村的男丁都送去给河神当仆役!?旁边几人也议论纷纷,掩不住浮躁慌乱的气氛。「你休要假传河神大人之意思!空口白话,会遭天遣的!」几个壮汉忍不住围著白衣男子吼了起来,但声音听来外强中乾,壮胆的意味还较浓厚。 

「二年前我的妻子被投入河中,河神见了万般宠爱,很多事情都会同她商量,最近河神大人确实为了欠缺仆役而苦扰,才不悦的减少渔获量惩罚予你们,此事千真万确。」他淡淡说道,眼底蓄满讽刺。卑鄙的人,牺牲别人时大方,要掏出自己心窝时却闪闪掩掩。在下位者无知愚蠢,在上位者假天神之名来满足私欲,上下交相贼,舍弃的都是第三人的生命,无可饶恕。「择日不如撞日,还是尽早让河神大人高兴起来吧,我看就先请村长伯带头先走一步如何?」语毕,他便一把钳住村长的後颈,强硬的拉往河畔。其他人连忙跟上,一时适应不住情况为何突然急转直下。 

「你。。。我想起来!你是司澄远,二年前那对从城里逃来的奸夫淫妇!」曾与他同船过的渔夫认出了白衣人的相貌,惊恐的大叫,这阵骚动很快的就震盪全村,屋里的女眷也通通跑了出来,一村总共二三十人全聚在了天赐河岸边。「总算记起来了吗,二年前我承蒙各位照顾了,这次特别回来还礼的。」他邪气逼人,散发著浓烈恨意,心底却隐隐落泪,二年前,馥蝶在这里被仍进了冰冷的河里,她善解人意、乐观坚强,是多麽好的女子,却不得善终!天没天理,人无人性,他为何要宽容!!!他有什麽理由宽容!!! 

他眼里厉光一闪,用力向前推去,高龄七十的村长就扑进河道中央,这时期河水看起来平静无波,但河面下实则波涛汹涌,就算深谙水性的渔夫被卷进去也是九死一生,更别提一个年迈的老人,他当下在喝了好几口水,用尽全身力气做最後的挣扎:「救。。。咳。。呜。。。救。。。啊。。。啊。。。」大家都知道不快点救他,必死无疑,但却无一人伸出援手。 

「那是你们的村长,要救人的快点,否则他马上就去见河神了。」司澄远冷著眼看村民的反应,他从一个个人的脸上看见了惊惧、害怕、虚伪、谎言、贪婪、胆怯。。。还有自私。「村长身为一村之长,理、理应代表大家跟河神陈情申冤,是、是不是这样的!」突然有一人说道,随即得了多数人的赞同,明明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丑陋,却敢说得振振有词,还你一言我一语的赞颂村长的伟大与无私。他若有最後一丝悲悯,也在此刻消失无踪,神色里再也只存毅然决然的冷酷。 

「一个人嫌少了点,我看你们一起去吧,人多好办事,不是吗。」他缓缓转过身来,快速的狠拍上几掌,五六个壮汉毫无防备的被击入了河中,反身一抓,几个想逃的胆小家伙,也全入了水,再震几下袍子,最後的三二个男丁也毫无例外的坠进河里,转眼间,岸边十来个人只剩女眷,眼看良人就要灭顶,做妻子的焉能不急,可她们又不会泅水,只能乾著急,几个人回头就对澄远狮吼起来:「你、你这杀人魔!怎能如此狠心!那是十几条的人命啊!是我後半生的依靠啊!没他我怎麽活!还我丈夫来!还我的丈夫来!」她们或坐或站团团围住司澄远,哭天抢地的尖呼搥打著他,眼里是很熟悉的。。。恨意。 

「既然没他你们不能活,那一起去吧。」他心如铁石,说罢衣袖一挥,那七八个哭闹的女眷便跌进河里,女子体力不如男人,当下就几个人沈了。「。。。村里剩你们三个人也没什麽意思,不如陪著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在下面也有个伴。」存馀的三个女子完全无法反抗,像丢沙包一般,全给投进了河里。一时之间,天赐河面上二十几个人拍打著、挣扎著、哭喊著、求救著。 

司澄远静静站在岸边,看他们一个接著一个慢慢沈没,口中吐出的声音宛若地狱幽冥暗道:「你们总算知道那些被你们谋杀的人临死前是怎样感受了吧,我曾经是个再好也不过的人,不求荣华富贵、不求轰轰烈烈、不求名利地位,只愿意跟著馥蝶、跟著小孩,安安份份的在这小村子里渡过一生,结果你们竟为了可笑的理由将她杀害,是,我们没有三媒六聘、洞房花烛,但又如何,虽有那样身不由己的过去,可她从不嫌弃我,一男一女还有一个未出生的孩子,还不能成个家吗,我相信我会是个好爹爹,她会是个好妈妈,我们的孩子会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我曾发誓照顾她至死,就算她一辈子疯疯癫癫也无妨,我也发誓会将孩子视若己出,绝不让他因为自己的出身蒙羞,可你们给了我们一家子什麽样的答案?去他妈的河神!就为了那种虚无飘渺的无知鬼东西,你们却杀害了我所有的希望!你们痛吗?绝望吗?不甘吗?恨吗?正合我意啊,就用死亡来偿还过去犯下的罪吧!想变成厉鬼索命的要看清楚,是我杀了你们,我不後悔,想报仇就冲著我来吧!不过。。。」 

当河面上再度恢复平静时,他漠然的随手摘了一朵路边的野菊掷入水面,接著说道:「我是不信鬼神的。」活著的世界是人的世界,死人若有意义,那完全是因为他存在某些人心中。他如来时一般静悄悄,往离村的路上行去,迎面碰到了三个蹦蹦跳跳的孩子,他们一看到司澄远,便一副作贼心虚的模样,其中一个孩子小心把怀里剩得半颗果子揣得更紧,这是他要带回给娘吃的,不能给讨了回去。「大哥哥要离开了啊?」带头的孩童装著若无其事的模样,壮著胆子说道。 

「嗯。」他掏出一张纸,迅速写些东西,然後递给男童。「这个地方可以帮助你们,如果你们。。。需要的话。」孩童们楞楞的看著这个漂亮的大哥哥,哗,他的声音也好好听喔,也不管有听懂没懂,胡乱的就收下纸张点头,崇拜的见大哥哥帅气上马驰去後,孩童们嘻嘻笑笑的打闹著往回家的路去。 

(32) 

连年天灾人祸,这世道并不平静,疫病埋葬了农村大部分的男丁因而导致生产力不足、饥荒蔓延,城里情况虽不乐观但总可勉强度日,但乡下地区早已饱受摧残,因为粮食不足而倒下的百姓越来越多,官衙却以总总推托之词迟迟不肯发放赈米,还变本加厉,加重税赋与强徵土地,所谓饥寒起盗心,吃不饱的人们纷纷舍弃良心干起了强夺劫掠的无本生意,江南地区的各处山头盘据的野盗数量急遽增加,让找仇家的困难度提高不少。 

离开渔村之後,他心情日益烦躁,初时还能念在他们不过是为了生计,乃不得已才干起土匪的份上,教他们一些正当餬口的法子,可後来他只是冷冷看著那些人怨天怨地又贪得无厌的嘴脸,再也不想多费唇舌,歼灭了一个山头就到下一个山头,手里的木剑吸收了斩人时四溢的鲜血变得通体透红,像是隐藏了无数人的怨恨,散发出著令人畏惧的阴气。 

如果一个人杀人越货已经毫无罪恶感,那麽几乎可以不必期望他会自行放下屠刀,已经近三年了,这群人的脸孔就像个恶梦,化成灰仍还是那麽鲜明清晰,司澄远嘴角扬著一丝讽刺,生意越做越大了呢,筑起坚固豪华山寨,换了比军队还精良的兵器,牢里绑著的年轻的男女这次要卖往哪里呢,看来日子过得不错,随便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头目都可以收上两个老婆,想必土匪头子一定更是逍遥吧。 

不要问他有没有犹豫,在他当著一个孩子面举手砍下他父亲的头颅之後,他的心随著溅上脸庞的污血冻成万年寒冰,他知道有些人是无辜的,但他克制不住自己…好像心口有一个万丈深渊,如果他不把什麽填进去,那里就会跑出什麽妖魔鬼怪一样,所以他只好拚命的…拚命的灌著人们的哭喊和求饶,灌著人们温热的血液与泪水… 

脚下叠著腥红的肉块,直到放眼所及再也找不到一个活人…他终於停下了手,红剑从麻木的掌中滑落,轻声没入土中,任山风再怎麽强劲,浓浓的血腥味飘之不去,他是…罪人。 

「你长得真俊,一定跟我合得来,请问尊姓大名,朋友。」旁边大树上不知何时坐著个男子,他两脚在树间晃呀晃的,无视於遍地尸首的炼狱景象,居然还能笑出来。「你杀得太激烈喘成不会说话啦,好吧,我委屈点先自我介绍,在下韩墨北,今年二十一,未婚,兴趣是吃饭和流浪,我都漏底了,该换你才公平了。」他笑嘻嘻的说道,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会被杀人灭口。 

「…你不怕我?」不怕一个连妇孺老幼都能痛下杀手的人?他有些恍惚的问,思绪不知游荡何处,整个人像无根的浮萍,明明站在那里却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 

「极恶之徒,杀人是不哭的。」他早些时候就到了,整个过程全程目睹却没有出面阻止,因为…他没看过一个人这样哭泣著杀戮…好像有著如大山般无法负载的悲痛,还有满腔几乎要炸裂的憎恨,又像是在残忍的鞭笞自己,不停的挥舞木剑,无情将鲜血染上自己的泪… 

这人是存心让自己背负无法原谅的罪恶。 

「…我不想杀你,快滚。」司澄远闭上眼睛,拳头松开了又紧握,他说话阴气逼人,却有著一丝无力,韩墨北没有理会他的威胁,依旧维持著友善的笑脸,两人不再说话也不动,像是在较劲些什麽一样。夜晚,月亮占据的天边,狼群敏锐的鼻子嗅到了甜美的香气循线来到山寨,满地的美食惹得一声声愉悦的狼嗥,唯一的障碍便是两个人类…要攻击他们吗,狼王思索。与生俱来的动物直觉让它不敢轻举妄动,不论是那个站在尸块间浑身血腥味的人类,还是那个坐在树间生得娃娃脸的人类。它下令一些狼在他们周遭警戒、随机应变,其他则在附近享用大餐。 

淡淡的月光下,肉与骨头遭尖牙撕裂的声音更显得让人毛骨悚然,要是给谁看见这可怖的画面,胆子不吓破也难。突然,有一人先动了,他眼睛缓缓半开,仔细一看,原本墨黑的双瞳此时竟隐约折射出腥浓的酒红色,说道:「…算我输了…在下…司…澄远…」语毕,一阵摇晃,碰,倒了下去。 

新鲜的生肉总是比较美味,周遭的狼群见机不可失,才正要扑去,却被从一跃而下的人影一掌击毙为首的大狼,群狼见讨不了好,纷纷夹著尾巴赶紧退离。「以後请多指教,澄远。」韩墨北笑著背起昏眩的新朋友往最近的小镇上急驰而去。 

你输了,因为…你无法狠心杀了我。 

你输了,因为…你还有心。 

你输了,因为…你还有机会放过自己。 

(33) 

司澄远醒来时四下无人,他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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