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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乔西眼里虽然闪出一点亮光,却似乎并不激动,只是继续问道:“格蕾西,她对我们的婚姻有什么意见吗?”
“她说……我嫁给你,一定会幸福的。”我说这话时抬头望着天空,像是要呼出一口长气。
“那你自己觉得呢?我的未婚妻。”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在我面前用一种调侃的语气问道。
“当然……我也这样认为。”我嗫嚅着回答,眼睛故意向四处张望。
“看着我,格蕾西。”忽然,他回身用双手抓住我的肩膀,用命令的口吻说,“看着我的眼睛,不要心不在焉的。”
我让自己照他的话去做,两眼直视着他。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眼里仍然透着关切和怜爱。
但我实在无法面对他这种真诚关爱的目光。赶紧转移话题说:“乔西,你说弗兰克在追求埃米莉,是真的吗?”
“一点不错。”
“那你觉得埃米莉对弗兰克怎么样?”
“好像很满意嘛。”乔西随意地说。
“不,乔西……你也许不知道,埃米莉喜欢的人实际上是你。”我终于说出了这句隐藏已久的话。
“是吗?”他听了神情木然,就像对此毫无感觉似的。
我又说:“埃米莉其实是个好姑娘。”
“我知道,她的确很可爱,但她在我眼中就像我的一个小妹妹。”
“乔西,我现在真的希望埃米莉能找一个她真正喜欢的人。你也许不知道,我们的订婚对埃米莉的打击有多么沉重。每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对不起她,心里很内疚。”
“格蕾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乔西终于带着一丝恼怒大声说道,“我喜欢的人是你,不是埃米莉。你有什么值得内疚的!”
我顿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埋头看着地上已开始枯萎的小草。忽然我想起乔西去塞克利尔城堡前曾对我说过的话,说是要去查明维恩的死因,他发现了什么吗?
“乔西,你上次对我说你去塞克利尔城堡是为了查明真相,结果如何呢?”我说这话时,环视了一下四周,花园里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
“非常遗憾,我这次在塞克利尔城堡呆了那么长时间,竟找不出一丝线索。”乔西摇摇头说。
“如果是这样,也许维恩的死就是一个意外吧。”
“不,我仍然坚信不可能出这样的意外。”他断然地说,“总有一天,这件事会真相大白的。”
这时,我们已经走到当初他为我戴上订婚戒指的那棵老橡树下。我们都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望着树枝上残存的少量枯叶默然无语。几个月前乔西在这儿向我求婚的情景,似乎已经在我印象中变得很遥远,就像是几十年前发生的往事。
乔西抚摸着橡树苍老的树干,突然回头看着我说:“格蕾西,我想从明天起就开始筹备我们的婚礼,你看怎么样?”
“明天?”我一愣。“是不是早了一点?”
“下个月就是圣诞节了,如果要把婚礼举办得隆重一些,现在不早做准备怎么行!”
“哦,就按你的意思办吧。”我感到脚底有一股寒气在往上冒。
“格蕾西,我怎么老觉得你对我们的婚事缺乏热情?”说着,他动情地握住我的手,并迅速把我的手贴到他的脸上,“你知道吗,亲爱的,我在塞克利尔的每一天都在想着你。我爱你!”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嘶哑和颤抖。看得出来,他内心里充满了对我的炽热的爱。
“乔西……”我本来想说“我不配让你这么热烈地爱”,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急得脸都红了。
乔西见我这窘态,反而有些感动。“你也很想我很爱我,是吗?”
“我……是的。”我很艰难地点了点头。
噢,乔西,我对你太不公平!你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我其实并不爱你吗?噢,格蕾西,你也太缺德了!在你不爱的人面前说这样违心的话,就不感到罪过?
此时我内心里的自责,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可是,我不这样说又怎么办?难道在我面前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我们就要结婚了,我不能伤害他。可是,每当我言不由衷地说这种爱他之类的话时,就像被逼进一个无氧的真空地带,连呼吸都似乎要停止了。我为什么会走进这么一个死胡同?——我不爱的人,我却不能不对他说“我爱你”;我真正爱的人,我又不敢对他说“我爱你”。我为什么不走出这个死胡同,踏上一条更符合自己个性的阳关大道?可是我要真的走出这个死胡同,就必然把爱我的人推入另一个死胡同,我又于心何忍呢?
晚上回到卧室,我的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静。我和乔西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按通常书上所说的,男女是因为相爱才结婚,而结婚又是为了更好地相爱,以便彼此扶持,共度人生,但我这样和乔西结婚将会怎样呢?我真难想象,也不敢去想象。如果按克莱尔的话说,找个哪怕自己不爱却是真正爱自己的人结婚也会幸福。乔西毫无疑问是真正爱我的,我虽然始终爱他不起来。然而,我们这样会幸福吗?我的理智却一直在不断地提醒我:“你这样不会幸福的,你要赶快做出抉择!”
我还能做抉择吗?以前我曾在单方面的爱与被爱中做过选择,之所以选择了被爱,是因为我对自己的爱感到绝望,同时又相信了被爱也是一种幸福。可如今我发现,不合自己心意的被爱只能是一种痛苦。更何况我的真爱仍在心里不断滋长、壮大,这种单方面被爱的矛盾和痛苦也就更加深刻而久远。看来我不是克莱尔,不能照搬她的模式。再说,克莱尔经过那一次爱情上的生死考验,对约克的爱已经死去,对怀特的爱却油然而生,说明她也爱着怀特,只不过怀特的爱大于她的爱罢了,他们之间的爱实际上仍然是相互的,而不是单方面的,所以克莱尔会得到幸福。而我的被爱则纯粹是单方面的,所以不可能得到幸福。
不行,我不能嫁给乔西,不能再这样骗自己也骗乔西了。就是骗得了一时也骗不了一辈子。这样对我对乔西都不公平。乔西是一个好人,是一个令我尊敬的优秀青年,他应该得到真正的幸福,他一定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他也值得他爱的人。我必须立即去告诉乔西我不能嫁给他!
我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急匆匆走到门前,却迟疑了一下不敢把门打开。我还是怕这样会伤害乔西。我真不敢想象他听了我的决定会有多么痛苦。他痛苦,我也会痛苦,岂不弄得双方都更加痛苦?
“痛苦总是会有的。”我的理智又在提醒我了,“你忘了中国的一句老话‘长痛不如短痛’吗?勇敢地去面对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咬一咬牙,打开房门,毅然走向乔西的卧室。
乔西开门一见是我,略有一点惊讶,却又似乎感到高兴。因为自从他和我订婚之后,还从没见我晚上去过他的卧室。他对我的突然到来,不能不生出一丝异样的激动。
“格蕾西,怎么是你。”他笑着说。
我也不自然地笑了笑。“能让我进去吗?乔西。”
“当然。非常欢迎!”
进去后我把门关上。这时我的心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有一种快要断裂的感觉。为了缓压,我下意识地用双手不停地揉搓自己的肩膀。
“格蕾西,你很冷吗?”乔西把窗户关上,“现在好些了吧?”
“是的。”我呆呆地看着紧闭的窗户,不知该怎样开口。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他有些不安地走近我。
“我……我想看看……你在做什么?”我试了几次,仍不敢说出我想说的话。在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注视下,我突然胆怯了。
“噢,我没做什么,我在想你。”他凑近我的耳边深情地说,并伸手抚着我散乱的长发。
我赶紧走开,装作去看他桌子上一本打开的书。
“怎么了?格蕾西。”他追了上来。
“噢,没什么,我还是有些冷。”
他立即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让我更感到不知所措。
“谢谢。”我局促地说。
乔西突然打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你看这是什么?”他打开盒子递给我。
我一看,里面装着两枚镶着心型钻石的金戒指,并排放在里面的红色金丝绒上。右边的一枚比左边一枚稍小些,那应该是我的。
“喜欢吗?”他问我。
“嗯。”我含糊地点点头。
“格蕾西,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黑色,不喜欢白色,可是我们的戒指不可能用乌金来做呀,那样太可笑了。所以我选了这一款用黄金做的钻石戒指作为我们的结婚戒指,钻石象征永恒,心型象征我们相爱的心。等到圣诞节那天,我将亲手为你戴上。”
我盯着右边那一枚稍小的戒指,觉得它似乎越变越大,一下从盒子里跳出来套在我手指上,把我的手指箍得死死的……
“格蕾西,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喜欢这种款式还是怪我自作主张没有和你商量?我只想给你一个惊喜啊!”乔西有些委屈地说。
“对不起,乔西,我……我觉得……不能嫁给你。”我终于鼓足勇气说出这句心里话。
奇怪的是,乔西听了,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么惊讶。他似乎早有思想准备。但他还是呆了片刻没有说话,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然后用一种压抑的轻松语气说道:“格蕾西,你在开玩笑吧?”
“不,乔西,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不能嫁给你。”我狠了狠心,尽量使自己的表情显得严肃些。
“为什么?”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峻起来。
“因为我……配不上你。”说完我立刻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我觉得我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此时只想哭。但我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不是你配不上我,是你爱的人是威廉!”身后传来乔西愤怒而悲怆的声音。
他的话字字句句像重锤猛击在我的心上,给我造成强烈的冲击。又像是铺天盖地的巨浪要把我一下子吞没,使我无处可逃。我原以为自己心中的秘密是可以瞒过任何人的,不料被乔西一语道破。我真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即从这间屋子里消失。
“回答我,格蕾西,我说得对吗?”乔西的话继续像利刃一样刺向我的内心深处,“噢,我真是一个大傻瓜呀!我的未婚妻爱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的哥哥。”
我仍然没有说话,就像一尊石像似的呆立在那里。他的每一句话都让我羞愧难当。
“格蕾西,转过身来看着我!”他又带着命令的口吻对我说。
我慢慢转过身来,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让我完全陌生的乔西。他脸上惯有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愤怒与嘲讽;他那双冰蓝色眼睛里惯有的柔和不见了,剩下的是一种可以穿透一切的凌厉的锋芒。
“你自始至终就没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