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这才惊喜地发现,这位温太傅居然只有儿子没有妻子。
一位官居高位的大人,无论是年老还是年少,他都可以没有儿子,但他绝对不可以没有妻子。
闻名于京城的几大媒婆全一窝蜂似的挤向皇帝赐予温庭的府邸,想趁着大好时机为先前的温状元、如今的温太傅说上一个天大的好媒。
温庭从容不迫地抱着才三岁多的儿子,四两拨千斤地婉拒:“下官之子年纪尚小,仍需人来照拂。若此时迎娶新娘,岂不误人青春?且待犬子稍长,再行定夺。”
一来二去,大家就听明白了:原来不是温大人自己不愿意,而是小公子哭着闹着不肯要二娘。
于是,众人的视线转移到温府小公子身上。几乎每个上门说媒的媒婆都会拿甜言蜜语和奇巧物件贿赂温颜,希望他能美言几句,让温太傅回心转意欣然娶妻。
为此,温庭教育儿子:“听之即忘方为正道。”
小温颜歪着脑袋问父亲:“爹不再娶新娘子了?为什么呀?”
温庭道:“小家之女必有图,我若不顺了她的意,那她日后定会将怨气撒在你的身上。高官之女不可求,请回来的不是夫人,是祖宗。所以小颜啊,你不能心软,更不能劝我娶妻,否则你就得在二娘的阴影下度过此生……呵呵呵,当心有了弟弟,爹就不要你咯!”
小温颜惊慌不已,自此再不提任何为父续弦的事情。
就这样,温庭躲过了无数桃花劫。所幸皇室已无待嫁女子,他也不必担心皇上一道圣旨便要他娶一位“祖宗”回家。
温庭考中了状元,一举成名天下知,谁不看好他的仕途?只要能投入顾丞相的阵营,那就不愁他不升官发达。可温庭这个人讨厌麻烦,因此顾家对他的百般拉拢,他全当看不见。
几次三番,顾其志的老脸也拉不下来了。他一怒之下冷笑着对臭味相投的一众亲信说道:“既然这位状元爷这么喜欢呆在礼部,那就让他一辈子都在那里做他的主事吧!”
——顾其志在说这话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皇帝会把温庭提擢为一品太傅。
“小颜你看,有时候我们真的不能太早为自己定好目标。”
温庭笑着对温颜如此说道。
父亲的从容不迫,令身为儿子的温颜受益匪浅。
在人前,他可以用微笑回应那些胆敢嘲笑他“有娘生没娘养”的大少爷们,而在背后,才使计小小地惩罚一下他们,让这群“有娘生有娘养”的大少爷自去哭天抢地。
温颜满十岁后,想为温庭提亲的人渐渐失去了热情。七年的时间让他们终于领教到温庭不愿续弦的意志有多坚强了。
不过媒婆们从不轻言放弃,这次,她们的目标变成温颜。
谈不成太傅的亲事,那聊聊太傅之子的亲事总可以了吧?虽然这位公子才十岁多点,但有道是 “说媒要趁早”,晚了就没戏唱了。
结果,温府再次遭受媒婆的轮流袭击。
温颜虽小,可他的能力不容小觑。他深知用语言退敌这个办法他的父亲已经使过,不宜再用,所以他采取了“拖”字诀。
这一拖,就拖到了温颜十五岁这年。
温颜常听父亲谈论几位在泮宫读书的宗室子弟。他们意气风发、敏而好学,当然,其中表现最为出色的莫过于皇太女殿下和皇长子如意殿下了。
因从小远离权力中心,父亲又是绝对奉行安守本分原则的太傅,温颜并不清楚如意殿下缘何没能成为太子,反倒是皇女敏彦荣登储君宝座。
血缘就这么重要?
温颜感觉这位皇太女殿下凭嫡长女的优势被立为储君,只是靠运气罢了。若她不是皇后所生,若她不是嫡出长女……那她什么都不是。
这个观点根深蒂固,即使父亲有再多的溢美之词加诸于敏彦身上,也难以让温颜改变想法。哪怕宫里下达的旨意十分明确,要挑选朝中官员家适龄子女,充为伴读。
温颜有些抵触这个命令。
他从没盼望着有一天得以在泮宫读书,尽管那里是贵族子弟最向往的地方。据说并不是每个皇室成员都能入泮宫读书,若无陛下圣谕许可,就连嫡亲的皇子都不能随便进出。
“选伴读的事,容不得你说半个不字。”
弄清儿子的产生抵触的原因后,温庭意味深长地说道。
温颜叹道:“可我本来就不能说‘不’啊。”傻瓜都知道,要想抗旨,那只有死路一条,何况他还不是傻瓜。
挑选伴读原是件简单的事情,但凡家世清白、人品出众者,无一不符合要求。谁知这次的要求接踵而来,被排挤下去的候选人也不在少数。从年纪到出身,从相貌到才学,这简直不像选伴读,倒有些像选新郎。
某一天,温颜接到了入宫向皇后请安的旨意。他终于猜中了皇帝陛下的心思,连日以来的疑惑被解开了。
“爹,其实您是知晓内情的吧?”温颜眯眼,问着笑容可疑的父亲。
温太傅打哈哈:“啥?哦,不就是去请安么,有什么内情。”
温颜道:“您还敢说没内情。若无内情,安分守己地当好伴读不就是了,向皇后娘娘请安却是何意?莫非皇后娘娘的喜好比那几位殿下的更重要,以至于我们不入她的法眼,就不能进泮宫读书?”
温庭叹道:“小颜,既然你都猜着了,又何必太过计较?再说了,你也未必会被选中。此番候选人中,除了礼王府上的大世子、孙老丞相的嫡长孙、辛侍郎家的武探花,还有其他数不清的高官大员之子,你父亲我不过一介小小太傅,实在不够瞧啊。”
温颜啧啧称奇:“一品太傅也不够瞧的话,那咱们温家就真的没人了。”
进宫请安的那一天日头挺好,暖洋洋的风吹在身上,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初春的凉意。
传闻不可尽信。
一见方知,传闻中独霸后宫、专宠善妒的皇后娘娘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样尖酸刻薄、疾言厉色。温颜看得出,她的和善亲切绝非假装而来。
他轻轻地笑了,为自己的道听途说而笑,也因自己的不见其人便妄加评论而笑。
不过温颜当时还不知道,这一笑让他提前赢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识。
刚一走出景泰殿,温颜前面那位年纪稍大的少年就被几个人围住了,从温颜的角度看过去,他们满脸都是谄媚的笑容,嘴里的恭维不断:“孙歆,这次的伴读,一定只有你啦!真羡慕啊,你武艺高、文采也好,我们这些人,完全不能和你相比呢!”
这算什么?贬低自己拔高别人?
温颜不想笑的,但他确实忍不住那不断翻涌上心头的笑意。
忽然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
“呿。”
温颜听得这人不屑地嗤了一声。
他侧了侧脸,却见一名个头极高的年轻男子正不耐烦地盯着前面那五六个人,口中念念有词道:“献媚!一群无知小儿!”
许是感觉到了温颜的视线,男子回头,眼睛里闪着惊讶:“怎么?你不赶紧去溜须拍马,也好为你家的‘令尊’求得一官半职?”
温颜温和一笑:“家父已有官职在身,无需再求。”
男子嗤笑道:“哦?你爹是丞相还是尚书?莫非是侍郎?哈,谁人不知朝廷早被孙顾两家瓜分了,就算是当今圣上,也得看他们两家的脸色行事呢!”
温颜冷静劝道:“公子请慎言。”
男子不耐烦地摆手:“啥公子母子的,我叫辛谷。以后见了面,别再酸不溜丢地喊我公子了,没拧W苤桑凑裎艺庵治浞颍惶赡鼙谎∥槎痢:眯奶嵝涯阋痪洌喝绻ャ耍偷眯⌒哪歉鲂账锏摹撸鹂凑庑∽尤槌粑锤桑愿杜说雇τ幸惶住!�
原来他竟然就是辛家至今尚未领得官衔的武探花。
温颜不知那位孙歆与这位辛谷有何冤仇,但他还是点头笑道:“谢谢提点。”
“知道就好。”
辛谷鼻子里哼了哼气,然后他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打孙歆旁边走过。这两人明显是老相识,可谁都没搭理谁。
温颜在后面打量着,只觉得有趣极了:他们之间果然存了宿怨。不过这位武探花实在是可惜了,他与孙歆为敌,就相当于是同孙家为敌。难怪他去年中了武举第三,今年却还只是个辛家的公子,未曾得到一官半职。
不幸被这位武探花言中,温颜真被选上。他从一干候选中脱颖而出,与孙歆一并成为敏彦的伴读。而其他人则被分派给另几位皇室宗亲。
温颜感到好笑:他也成遭人眼红的皇太女伴读了呢!真不知两个十几岁的男孩子跟在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女孩儿身后有啥叫人羡慕的。
就算有机会当个皇夫又如何?
宫里的旨一到手上,温庭转头便对儿子说道:“仔细观察,低调行事。如果不想与敏彦殿下共度此生,那就让自己一直默默无闻下去,尽量别崭露头角、引人注意;如果对殿下有意,那就要不遗余力地去争取,哪怕争不过人家也无妨。”
“好啊。”
温颜表面虽是随口回应了句,但私下里却早将此话铭记于心。
——因为,他打算严格执行第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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