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可蔷文集二》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季可蔷文集二- 第18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她怔了怔,半晌,又笑了。「你真会说话!品熙。」
  他会说话吗?那为什么他连自己的老婆也哄不住?
  杨品熙自嘲地摇头,将叶亚菲送回公司後,独自开著车,漫无目的地在市区内闲晃。
  不想回公司,也不想回家,哪儿也不想去,什么都不想做,全然地意兴阑珊,索然无味。就连工作,他仿佛也不怎么在意了,方才当著客户的面,他都能走神,他视为挑战的大案子,却是以如此轻率的态度面对。
  他倏地锁紧眉宇。
  这几天,他明显地察觉自己的生活步调乱了、慌了,精神常处於浑浑噩噩中,好似一团打结的毛线,理不出头绪。
  始作俑者,自然是他的妻。
  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走向初静,不是小葵。
  那夜,她对他如此抗议。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小葵,但,向初静究竟是什么样一个女人,他发现自己竟迷糊了。
  他不懂得她,不懂她的悲与怨,他只知道他无法直视她冷凝的容颜,却不晓得该如何化去那绝望的寒冰。
  她将婚戒退给他的时候,他只觉得胸口整个坍落了,却无知无感,不怒也不痛,就只是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留不住。
  失去她,他的心似乎便是空的了。
  为什么自己能为一个女人动摇到这地步?这感觉,很像当年小葵去世的时候,他也是好一阵子不知所措。
  他记得自己当时偶尔会忽然失了魂,跑去两人约定的地方等她,他想他只要赴约,她一定会前来,也许笑著嘟嘴,恼他不该迟到,但总会现身。
  但她当然没有再出现了,魂魄甚至不曾入梦。
  一声叹息,长长地从杨品熙唇间吐落,悠远绵长,似要延伸到时间的尽头。他垂下头,抵著方向盘,双目无神。
  难道这样的折磨,他还得再经历一回?

  「姊,我要出门喽!」清爽的嗓音在身後响起。
  向初静没有回头,依然对著画架,左手托著油彩盘,右手拿一枝画笔,悠慢地在画布上堆叠颜色。
  「姊,你有没有听到啊?」向晚虹凑过来,歪著俏丽的脸蛋由下而上凝视她。
  「我听到了,」她微微一笑。「你快出去吧。」
  「那你要记得吃饭喔!我把饭菜放在冰箱,你饿了拿到微波炉热一热就OK。」
  「嗯,我知道了。」
  「那我走喽!」向晚虹笑著摆摆手,临到大门口,还是忍不住忧心地瞥了姊姊最後一眼,才怅惘地离开。
  向初静连落锁的声音都不曾听闻,只是专注地画画。这阵子她唯有在绘画的时候,才能令脑海净空,不怨不恼,无喜无嗔。
  她不想思考,也不去感受七情六欲,将自己封闭在一个安全的空间里,在这里,她是自由的,是百分之百的向初静,不必为了谁伪装自己,更无须委屈自己。
  她再也不要傻傻地去爱一个男人了,她们姊妹都不要,这世上一定还有许多美好的事情等待她去体验,属於她的人生,她要尽情挥洒。
  她不要爱人,也不愿再受婚姻束缚,摆脱婚戒後,她将拥有更完整的自我。。。。。。对,她一定会更快乐。
  一定会的。
  她静静地对画布微笑,笑意拉弯了唇,却动不了眉眼,她的嘴在笑,眼神却无宣口色。
  她只是个强迫自己绽开笑靥的机器人,表情僵硬死板,但她不管,只要这么一直持续笑下去,假戏也会成真。
  手机铃响,萤幕上闪烁的正是她最不想回应的那个人名,她蹙眉,索性关机。
  接著,换室内电话作响,她拔掉插头,狠狠消灭那吵杂的噪音。
  屋内忽地静谧,如寸草不生的荒漠,无风无声,绝对的死寂。
  她喜欢这样的死寂。
  向初静诡异地弯唇,继续作画,墙上时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安静确实地前进,她在画布上堆砌的色彩亦逐渐成形。
  黄昏日落,当凄艳的霞光映上画布的时候,她终於看清自己画的是什么。。。。。。
  是向日葵。
  灿烂的、生命力旺盛的向日葵,一朵朵金色的花颜正对著她,犀利地笑著。
  油彩盘瞬间坠落,五颜六色放肆地泼了一地,她看不见自己造成的灾难,只是瞪著那向日葵,直到那染了霞色的花影深深地烙进眼里,在她心上流血。
  原来,她不是机器人。
  原来,她不是不会痛。
  原来,她一点也不快乐

  刚踏进家门,手机铃声便响,杨品熙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见萤幕上闪烁的不是自己希望见到的那个人名,眼色一黯。
  他皱拢眉苇,接电话。「喂。」
  「品熙,是妈啊。」汪美清声嗓显得极愉悦,掩不住兴奋之情。
  杨品熙心更沉。「什么事?」
  「听说那女人总算答应跟你离婚了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签字?」
  「明天。」
  「太好了!」汪美清喜孜孜地笑。
  杨品熙咬了咬牙,喉头忽地涌起一股厌恶,语气不觉森冷。「你别高兴得太早,我还没答应要签字。」
  「你不想签字?为什么?」
  「我说过了,离不离婚是我跟初静的事,请你别管。」
  「我不是想管你,我是关心你。」汪美清扮出慈母腔调,柔声道:「品熙,妈是为你好,这么多年你让那女人连累得也够了,难道你还要跟她继续耗吗?」
  我耽误了你。
  妻子幽怨的嗓音蓦地在杨品熙脑海响起,他心神一凛。「是你跟她说的吗?」
  「说什么?」
  「是你跟初静说她会耽误我的?」
  「这个。。。。。。」听出儿子话里浓浓的质问意味,汪美清有些愣住了。
  「到底是不是?」他不耐地逼问。
  「是又怎样?」汪美清也不高兴了,直接呛回来。「妈可没说错,她的确是耽误了你的前途,如果不是她,你现在早就是『泰亚集团』的总裁了。」原来母亲一直背著他对初静施加压力。杨品熙握紧手机,忆起那日陪同妻子回家面对关於照片的质疑时,她苍白无血色的容颜。
  那时候的她,在他怀里像只受惊的小白兔,一阵阵地颤栗,却还是坚强地回应咄咄逼人的母亲,但根本没人听她的解释,就连他,也对她怒目相向。。。。。。
  「我早说过了我对『泰亚』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冲著手机另一端咆哮,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如此激动。「就算不娶初静,我也不会当『泰亚』的总裁!」
  「你、你说这什么傻话!」汪美清惊得嗓音发颤。
  「我说的是真心话。」他冷漠地声称。「『泰亚』让品深管就够了,他比我对企业经营有兴趣,他一定会做得很好。」
  「你。。。。。。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这么没出息?竟然主动把荣华富贵都让给你弟弟?」
  「我不在乎那些。」
  「可是我在乎!」汪美清尖锐地嘶喊。「品熙,难道你一点都不为妈著想吗?!」
  「我不明白你到底还想争什么。」他深呼吸,命令自己掇拾碎成片片的冷静。
  「三妈早就过世了,大妈也避居国外,杨家实际的女主人已经是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怎么能满足?你以为哪天真的让品深掌握了『泰亚』的生杀大权,他还会放过我吗?」
  「他能对你怎样?」他嘲讽地轻哼。「把你丢到海里喂鲨鱼吗?」
  「你!」汪美清气结。
  「一直是你想跟品深斗,想阻碍他当上总裁,他是被迫与你对抗。」杨品熙不得不为弟弟说话。
  「品熙,你怎么说这种话?!」汪美清气愤难当,语气显得很受伤。「你让品深给洗脑了吗?怎么胳臂一直往外弯?」
  「他是我弟弟,我当然挺他。」他理所当然地回话,这话他已经对母亲说过许多遍了,她总是听不进去。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果然,她又忿恼地挂电话了。
  沟通无效。
  杨品熙瞪著手机,既无奈又苦涩,一个怀胎九月生下他的女人,却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他,她固执地用自己的方式爱儿子,殊不知这样的爱只会将他愈推愈远。
  爱会让两个本来应该靠近的人却离得更远吗?爱,究竟是什么?
  他实在不懂
  杨品熙懊恼地坐倒在客厅地板上,身後玄关处忽然传来一阵声响,他心跳一停,急忙扭头看。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不是初静,不是那个他好几天都没能见到的女人。
  他勉强扯了扯唇。「品深,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你门没关,我就自己进来了。」杨品深落定他面前,若有所思地俯视兄长,湛眸闪动异光。「跟二妈吵架了?」
  杨品熙苦笑。「你都听见啦?」
  「嗯。」杨品深点头,也随之在地板坐下,长腿闲闲地伸展,俊容表情却是凝重。「谢谢你。二妈听你那样说一定很生气,但我。。。。。。很高兴。」
  两兄弟都不是习惯表达内心的人,这话出口,杨品深窘得半边颊疑似染红。
  杨品熙微微一笑,握拳轻敲弟弟肩头一记。「那没什么,我一直就认为你比我适合经营『泰亚』。」
  「那是因为你不想跟我争。」杨品深叹息。「从小到大,你一向比我优秀,你才是『泰亚』的最佳接班人。」
  「胡说!我只对建筑设计有兴趣,你要我跟那些大老板喝酒应酬,我宁愿在家里画图。」
  「难道你现在就不必跟客户应酬吗?」杨品深嘴角揶揄地一勾。
  杨品熙摇头。「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知道。」杨品深注视兄长,在那俊雅的脸孔上,看见自己一向孺慕的雍容气度,他永远比不上的气度。
  这就是他哥哥,他确实不曾在乎过「泰亚」,名利权势也不曾看在眼底,从小到大,他不曾与他这个弟弟争过什么,只除了一个人。。。。。。
  一念及此,杨品深眼神一沉。「我刚去公司找你,他们说你今天一整天没进公司。」
  「嗯,今天没什么心情工作。」说著,杨品熙站起身。「要喝点什么?茶?咖啡?还是酒?」
  「给我茶吧。」
  「嗯。」杨品熙点头,走进开放式厨房,呆立几秒,彷佛不知从哪里下手,然後才依次打开几个抽屉,找那不知藏在何处的茶叶,好不容易翻到了,又愣著想茶壶在哪儿。
  杨品深看得有些好笑。瞧他那无所适从的模样,想来结婚後不曾真正踏进厨房过吧?茶水餐点,一切肯定都是由大嫂伺候得好好的。
  「我听说了,大嫂要跟你离婚?」他扬声探问。
  杨品熙脊背一僵,两秒後,才继续泡茶的动作。「是妈告诉你的?」
  「是芬芳。」
  「喔。」杨品熙失神,半晌,才找回说话的声音。「她的确要离婚,约我明天去签字。」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就是他的答案?
  杨品深皱眉,看著兄长笨拙地泡好茶,倒入两只马克杯,端来客厅,他接过其中一杯,饮了一口,淡涩的滋味教他不觉一呛。
  「怎么?很难喝?」杨品熙看出弟弟很不欣赏自己的茶艺。
  「超难喝。」杨品深很坦白,丝毫不给面子。「你做什么都很厉害,就是厨房的事情真的不行。」
  杨品熙没说什么,嘴角噙起自嘲。
  杨品深放弃喝茶,随手在地上搁下马克杯。「你知道吗?我以前喜欢过大嫂。」他刻意云淡风轻地提起往事。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看得出来。」杨品熙苦涩地撇唇,他深吸口气�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