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可蔷文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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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可蔷文集二- 第2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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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踏雪离去,他却也踏雪追来,两人一前一后,像蝶儿与花,玩着追逐游戏。
  忽地,她身子一晃,跌倒在地。
  「紫蝶!」他焦急一喊,追了上来。
  别追上来啊!她心酸地哭泣,泪水融入雪里,冰凉沁冷。
  「妳没事吧?紫蝶,你还好吧?」他扶起她,转过她脸庞。
  艳红的血与白色雪花沾染了她的唇,震动他的心。
  「你怎么了?妳流血了?」他大惊,慌忙抱起她,「怎么回事?是撞到什么了吗?」
  她没说话,泪眼迷蒙地睇着他,勉力牵起唇,凄绝的微笑在极度不舍间一点一点逸去。终于,她闭上眼,蝶袖开展,流星般无力划过空中,坠落。。。。。。
  受伤的蝴蝶,再飞不起来。
  ???
  到底怎么回事?她究竟得了什么病?
  眼看着躺在床上的佳人脸色苍白,昏迷不醒,呼吸短促,花信惊惧不已,手足无措。
  请了几名御医前来,他们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有人说是感染风寒,有人怀疑得了疫病,有人说这忽冷忽热的症状来得离奇,是他们从不曾见过的。
  总之,结论就是──她得了怪病,而他们束手无策。
  花信听了,当场咆哮,「你们是御医!全国医术最高明的大夫!不要说你们一点办法也没有,想想办法!」
  「是,是,我们想办法。」御医们惶然应道,却是愁眉以对,一阵密商后,勉强开了退烧驱寒的药方子,当是交代后,便急急退下。
  花信立刻命人抓药熬药,药汤熬好后,他亲自捧着,在床畔坐下。
  他舀起一匙,吹凉了汤药,小心翼翼喂进紫蝶毫无血色的唇中,可大半的汤药却沿着她唇畔流溢出来。
  花信心一酸。她连汤药都无法饮下,这病怎么可能好转呢?
  他拿巾帕擦了擦她唇角,自己喝了汤药,然后低下头,一口一口哺喂她。
  她的唇好冰,可她胸口却是热的;她前额冒汗,手臂却寒凉无比。她怎么能够这样一下冷、一下热呢?她这么柔弱的身子骨,怎禁得住这般冷热交替的折磨?
  最后一口汤药喂下后,他的唇却迟迟不舍得离开她,在她柔软的唇上流连不已。
  「嗯。。。。。。」
  一声细微的呻吟逸出她的唇,他一惊,急急抬起头,这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展开了眼睑,而那双凝雾水眸,正深情款款地睇着他。
  「你醒来了!」他又是惊喜,又是尴尬,为自己偷香的举动感到汗颜。「你感觉怎样?是不是很不舒服?」他哑声问,一面心疼地替她拂拢汗湿的发绺。
  「我。。。。。。还好。」她细声道,静静望着他,眼底藏着千言万语。
  他看出来了,「你想说什么?」
  「花信。」她轻轻唤他的名。
  「嗯?」
  「我。。。。。。活不久了。」
  乍听此言,他悚然一震,只觉一股气血直涌上脑,头晕目眩。
  「究竟怎么回事?你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吗?」
  她敛眸,默然无语。
  「告诉我,紫蝶,究竟是什么病?要怎样才能治好你?我一定会想办法的!妳相信我!」
  她摇头,菱唇淡扬,就像她晕过去前对他展露的微笑,既温柔也凄楚。
  他惊骇得僵住身子。他真的要失去她了吗?
  「扶我。。。。。。坐起来好吗?」她忽然要求道。
  「好,当然好。」他赶忙扶起她。即将失去她的感觉强得教他心惊,除了听她的话行动,他竟毫无主张。
  「想听故事吗?」她低声问。
  「故事?」他愣愣地看她。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后来怎样了吗?」
  「啊,妳是说那个沙尘暴的故事?」他恍然。这些日子来,他总不时想起这说了一半的故事,可每回追问她,她却总是笑而不答。
  如今,她终于要解开谜底了吗?
  「后来怎样了?」
  「。。。。。。是个梦。」
  「什么?!」
  「后来我才发现,一切只是个梦。」她嗓音轻淡,水眸里仿佛流动着一抹淘气。
  他不可思议。「妳是说,妳根本没经历过沙尘暴?」
  「嗯。」
  「之前妳说的故事都是假的?」
  「是梦。」
  而他竟为了一场梦挂念了这么久,一直想着她究竟是怎样逃过那一劫,甚至还为此四处查书求问,看看是否有人也曾拥有类似经历。
  而她,眼睁睁看着他忙乱,却一声不吭。
  「妳作弄我!」他指控地瞪她。
  她只是微笑,「我是不是很坏?」
  他无语。
  「我啊,其实很坏的,会说谎,会编故事,会在一旁看着一个男人被骗得团团转,什么也不说。我啊。。。。。。」紫蝶别开眼,迷蒙的眸光望向不知名的远方。「很坏很坏的。」她停顿下来,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他。「你知道我最坏的是什么吗?我曾经说过会一辈子记得你,可我。。。。。。做不到了。」
  他闻言怔然,心房空空落落的。
  「我死了之后就会忘了你,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说不出话来。
  「命换相思苦,死亦无难处。」她淡淡地、淡淡地笑,「这样也不错。」
  为什么要这样笑?为什么她还能这样笑?就好似她已经看透了一切,所以不强求,也不挣扎了。
  「我不许你死!」他低吼,激动地拥住她的肩,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不见。「为什么要死?为什么必须死?你告诉我,一定有什么治愈你的方法,一定有!妳别想这么轻易死去,别想就这么丢下我!妳说啊!」
  她却只是默默看着他,悲伤而无奈地。
  这眼神震动了花信,他绝望地全身发冷,不知不觉松开了她。
  她真的。。。。。。活不了了吗?
  「花信,你很喜欢公主,对吧?」她忽然问他。
  她说什么?他楞楞瞧着她。
  「我知道你很喜欢她。」她怅然低语,敛下眸,「我死后,你会忘了我吗?」
  「。。。。。。」
  「我知道你会忘了我,就像之前一样。这样也好,这样。。。。。。很好,只要你跟公主。。。。。。你们都平安快乐就好了。」
  瞧她说得多洒脱、多淡然啊!她根本不懂他的心。
  「你听我说,紫蝶。」他定定直视她,「过去总是你说故事给我听,现在,该换我说一回了。」
  她讶异地扬眉,「你要说故事?」
  「是。」
  「不会也是个梦吧?」她开玩笑。
  都到这时候了,她竟还能开玩笑?
  他凝望她。「梦也好,真实也好,只要你听我说,安静地听我说,好吗?」
  她眨眨眼,点了点头。「好。」
  「那我开始说了。」他幽幽启齿,「在山谷里的某个湖畔,长了一朵花,这朵花是白的,长得挺漂亮、挺神气,所以他一直有些自恋。」
  这朵花,是他吧?紫蝶神往地微笑。
  「有一年春天,山谷里忽然飞来一只漂亮的蝴蝶,这蝴蝶,有一对美丽的紫色翅膀,她轻盈地飞舞,姿态优雅。白花喜欢上这只紫蝴蝶,两人总爱在一块儿玩。」
  这紫蝴蝶,是在说她吗?紫蝶怔然。
  「秋天来了,白花谢了,紫蝴蝶也翩然远走,他们约好来年再见。可到了隔年春天,白花却一直等不到紫蝴蝶,不过他并不寂寞,因为他太美了,身边群蝶戏舞,他总能找到玩乐的同伴。这群蝴蝶里,有一只格外出色,她是蝴蝶公主,又聪明又伶俐,白花觉得自己爱上了她。他很疼她,对这个公主有求必应,只要公主一句话,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泪水,无声坠落,紫蝶垂下头,下唇咬出牙印。
  花信却像毫无所觉,低声续道:「春去春又来,过了好几年,有一天,山谷里一阵狂风暴雨,蝴蝶们都吓得逃走了,湖水暴涨,淹上岸来,白花遭水摧残,摇摇欲坠。天候阴寒,整座山谷空幽幽的,白花忽然觉得很孤单。这时候,忽然飞来一只蝴蝶,这蝴蝶半边翅膀受伤了,所以她飞得跌跌撞撞的,一路飞到白花身边,对他微笑。」他停顿下来,深深望向紫蝶。
  她愕然。
  「原来,她就是好久好久以前那只美丽的紫蝴蝶,因为翅膀受伤了,她一直没办法飞回山谷,可是她一直记得与白花的约定,所以虽然很痛很痛,虽然翅膀都染了血,她还是拚命飞回来。只是她没想到她这么努力,白花却早已经不记得她了。」
  沉哑的叙述扯痛了紫蝶心弦,她伸手摀唇,掩去不争气的呜咽。
  「这年春天,白花和紫蝴蝶又成了最好的朋友。在紫蝴蝶的照顾下,白花很快地恢复了生气,他又是从前那朵美丽挺拔的花了,照样吸引群蝶注目,可是这时候的紫蝴蝶却因为用尽气力,一天比一天虚弱,终于有一天,她再也飞不起来。。。。。。」
  花信一顿,失神地看着脸色苍白的紫蝶,眼眶慢慢转红。「白花知道,自己要失去紫蝴蝶了,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他倒抽一口气,忽然说不下去,泪水静悄悄跌落眼眶。
  他望着紫蝶,她亦抬眸相迎,泪眼交会间,两人都感觉极度哀痛。
  花信再也忍不住了,他紧紧握住紫蝶的手,「为什么非失去她不可?为什么在真正爱上她的时候,却只能看着她死去?」他颤声追问。「告诉我,难道我真的什么也不能为你做吗?难道我真的只能这样看着你。。。。。。我不想啊!紫蝶,我不想失去妳。我爱你,我爱你啊!」他嘶喊,满腔爱意倾泻而出。
  紫蝶万分震惊。他爱她?!
  「我承认自己忘了过去那个你,可我却爱上现在这个你了!我爱你,我只恨自己这么晚才明白,居然笨到弄不清自己的真心。我是傻瓜!天字第一号大傻瓜!」他痛责自己,「我。。。。。。你骂我吧,紫蝶,要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可请你不要离开我,别走。。。。。。」
  声声请求,字字血泪。她哭了,为他的痛苦与自责而哭,更为他竟然爱上了她而哭。
  「别走,紫蝶,不要走。。。。。。」他哀求,覆住她的手,紧紧贴上自己泪痕交错的颊。
  「花信,花信。。。。。。」她沙哑地唤他的名。
  该怎么办啊?她也舍不得他,她也不想离他而去啊!
  「你也爱我,对吗?」花信苦苦哀求她,「我知道你爱着我,你一定也舍不得丢下我,对吧?紫蝶,我求求妳,求妳。。。。。。」
  别离开他,别抛下他。
  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求一个人,第一次如此伤痛而绝望。
  这巨大的、无边的痛楚几要压垮了他,他软弱地握着紫蝶的手,软弱地想从她身上汲取一点点力量。
  失去了她,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啊!这辈子从不曾如此慌张、如此无助,只要想到她随时可能闭上眼,他就慌得六神无主。
  「你告诉我该怎么办?一定有办法救你的,一定有办法!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你真的想知道?」冷冷声嗓在他身后扬起。
  花信身子一僵,猛然回过头,一张雪白素颜映入眼底。
  「水月!」他惊喊。
  「我知道有个方法可以救紫蝶。」水月轻轻道,「可这法子很难很难。」
  有法子可以救紫蝶?花信蓦地起身,探手拽住水月,就像溺水的人下意识紧抓住浮木一般。
  「什么方法?你告诉我,无论多难我都去做!」
  水月点头,正想说话,紫蝶却抢先一步阻止她──
  「水月,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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