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得不安稳,被子盖上又滑下来。
脸上还是一片潮红,嘴里喃喃的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
她为他掖了掖被角,身子由于长时间蹲在地上有些发麻,一下子体力不支手拄在他枕头一侧,手掌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咯得她一皱眉。
轻轻伸进去手,她摸出一个冰凉的东西,是她送给他的手表,屏幕里面那层像是被摔坏,雾蒙蒙的一片。
她还以为他会丢掉。
她就那样趴在他的脸颊一侧,细细的端详着,描摹着。
耳边是他粗噶的声音,含着沙沙的质感,一声一声,喃喃低语,全是一个名字。
小柔。
小柔。
小柔
他睡得不安稳,打点滴的手不断地挥舞着,像是要找什么东西。
她用手按怎么都按不住,点滴的管子被他拽的摇摇晃晃,她怎么叫他的名字都没用。
心一急,她把手表往他手里一塞,他被冰凉的温度冰的颤了颤,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表的纹理,静了下来,五指紧紧地抓住,满意的睡了过去。
她的泪哗的流下来,打在他的脸颊一侧。
手指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感受着那还炙热的温度,她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
我一直自诩是疼你最深,无奈却是伤你最
深。
该怎么办?
方冕,我该拿你怎么办?
方冕,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办?
半夜的时候,方冕反反复复醒了好多次,又是吐又是翻来覆去,温度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嘴里一会喊着热一会喊着冷。
她忙的焦头烂额,不知道是多给他盖一层被子还是该多给他冷敷一层。
那个老医生说这是打完点滴之后的正常反应,可是这样下去,任是他的身体再怎样强壮,也经受不住啊!
这样反反复复过了半个多小时,她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夜已沉静,他终于消退了烧,沉沉睡过去。
她看着他已经接近正常温度的脸,终于松了一大口气,手被他紧攥着怎么都松不开,她也实在是太累,就趴在他的床头,睡了过去。
似乎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他一下子在火里,一下子在水里,像是被抛在云端,找不到支点。又似乎是有一片浓浓的乌云,压在他的头皮,透都透不过气来。憋闷的他想要找个突破口狠狠地发泄,叫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将自己的口腔堵住。
可幸的是一直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自己耳边,担忧的叫着自己的名字,一声一声,像极了甄柔。
可是,怎么会是甄柔呢,她明明都不搭理自己。
整整一个下午,他站在窗口,看着她和王伯在楼下花园收拾的身影,那么专注,那么认真,像是以前她每次凝视自己的眼神,那时候,他以为全世界在她眼中就只有他。
他就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她,看着她娇小的背影。他以为她会回头看他一眼的,哪怕只是一眼,却始终未等到。
她就这样,直直的把他扔下了。
又一次,狠狠地把他扔下。
可是脸颊一侧那冰凉的水滴是什么,还有那呜咽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极了她委屈时的哭泣。
他好想抬起手来抚摸一下她的脸庞,安慰她,告诉她不要哭,还有他在,可是手上好似挂了千金重铁,怎么都抬不起来。
连这个时候,他还舍不得她哭,真的是无可救药了吧。
他想说什么来着,记不得了,真的记不得了。
他只知道,乌云再次翻涌着压过来,他就再次睡了过去。
像是流水轻轻滑过的声音,汩汩的长流,一声一声敲打着他的脑骨。
缓缓睁开眼,环视着四周,熟悉的一切一切,是自己的房间。
那么,昨晚的一切都是假的了?
他自嘲的勾起嘴角,支撑着坐起身子,手里的手表咯了他一下,他看着自己还有些靑肿的手,慢慢翻过来展开。
手中的手表静静的躺着,已经带有他体温的温度让他皱了皱眉。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他疲惫的闭上眼。
洗手间的门一下子被打开,看到已经坐起来的他,出来的
人明显一怔,揉捏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你醒啦,我衣服脏了我忘了带衣服,看到阳台上有你的衬衣,就拿来穿了”
他僵硬的轮廓缓和下来,看着她笔直的长腿在自己的衬衣半掩下,眸中又多了一丝莫名的神色。
☆、第四十章
甄柔恨不得自己能消失掉,昨晚被他吐了一身,衣服从领口到下襟一片脏污,夜里连空气都是冷的,带着身上水分的挥发鸡皮疙瘩起了一片。虽然方冕的屋子有空调,可她穿着一件毛衣在地上睡了一晚早上醒来鼻子也是毛毛的。她打着哆嗦,双腿发软,实在是不想再费事,索性放了热水,结结实实泡了一个热澡。
谁知道迷迷糊糊间竟然忘了拿新的过来,阳台上挂着方冕那天穿过的衬衣,她就套在身上,走了出去,还以为他不会这么早醒的。
方冕第一次见这样子的她,长长的秀发披散开,还有些小水滴落在前面的白色衣领处,浸湿了一片一片。他的衬衣包裹着她修长的身子,领口开了两个扣子,精致的锁骨暴露在他眼前,再往下
衣襟下面是修长白皙的大腿,半隐半现间诱惑无限,他咽了咽口水,别过脸去。
甄柔看他的表情变化末端,最后彻底冷下一张脸来,更是慌张无措:“我我马上就去换下来还你。”
“过来。”
她顿住身子,半抬起头,还是不敢看他,慢慢踱步走了过去。
还没到跟前,他手下的力一下子将她拉倒在床上,他精瘦的身子也附了上去:“怎么,穿成这样想要诱惑我吗?”
他喷涌的气息一下子将她包围,她涨红了脸,挣扎着。
他将她的手抓到头顶,她的身子一下子微拱起来,未着内衣的胸脯贴在他滚烫的胸膛,她难耐的别过脸去,不敢看他。
他另一只手顺着□在外的长腿慢慢向内滑动,带着薄茧的手指激起一片片涟漪。
从来没有人碰过的肌肤此刻在他手下慢慢从雪白的衬衣下展开,他的手似乎带着魔法,上面残留的温度贴在她刚沐浴过的肌肤上,颤颤的一小片疙瘩冒了出来。他不轻不重的滑过最隐秘的地方,拐了个弯在她腰身一侧轻轻拧了一下,她有些恐惧又有些羞怯,低低的喊着他的名字:“方冕”
他邪邪的一笑,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炽热,语气却是万分的轻柔:“我现在终于知道吴承宇那个混蛋的意思,得不到的,宁可毁掉。”
她浑身一个激灵,双手挣脱开他的束缚,推拒着他的胸膛,挣扎着要起身,却不小心摸到他已经凸显出来的骨头。
她的手顿住,原来,他已经这么瘦了。
他的衣领半敞开着,露出一大片的肌肤,隐隐透出骨骼的弧度。手指不受控制的抚摸着他的肌肤,那里还有他打架那次受伤留下的疤。
原来,还有痕迹啊。
她一直以为,结疤了,就会消退了,原来,还是会留下痕迹啊。
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条细细的长疤,就像是看着自己心口上那些隐形的交织缠绕的伤疤。
“觉得恶心吗?”他粗哑的声音在头顶上传来,还
带着热度的手将她的手拉过,放在自己的胸口,“这里,密密麻麻的都是,一堆一堆的,只会比这个更恶心。”
闪动的晶莹就这样满了眼眶,她缓缓抬头,看着他同样是一片雾气的眼睛,那里面,有深深的嘲讽,夹杂着一丝伤痛。
她又何尝不是呢?那里都快要腐烂了。
“别哭,你这一哭我他妈的会以为你还在乎我。”他声音轻柔一片,却像是最恶毒的毒药狠狠地洒在她的眼角,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着。
“叫你他妈的别哭!”他站起身子,将被子扯到一边,从书桌上拿起一个盒子哐的摔到地上,“你哭什么,我都还没地哭呢!我就是一个傻子,眼巴巴的为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你可真是好大的回报啊!白送我一个这么大的妹妹和一个后娘,成,你真成!”
她看着他近乎狂烈的眼神,慢慢的起身,视线从他苍白中泛着一丝潮红的脸上滑过,落在地上被摔开的白色漂亮的盒子上。
里面露出两个形状大小相同的小手机,一蓝一白,一只从中间摔断,另一只滑出去老远,屏幕碎了。
她蹲□子,慢慢的把两只手机放在手心,典雅而素丽的机身一只上刻个一只小小的蝴蝶,合起来,正好拼成一个心形。
可是现在,蓝色的手机上添了一道深深的划痕,从心的中间直直的穿过去了,像一颗破碎的五彩琉璃心。
她慢慢的站起身,手里捧着这一地碎片,也不管那破碎的屏幕是否会把她的手划伤,只是下意识的攥着,就像是捧着被她摔碎的他的心。
是谁说的,转移疼痛的最好方法是让一个地方代替心来痛?
******
窗外的枯枝慢慢的随风摇摆着,投下一个又一个古怪的影。
耀眼的太阳东升至中又渐渐西落。
她捧着这两只手机坐在自己房间已经一整天了,像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身上还是他的衬衣,两条长腿漏在外面,已经煞白一片。
耳边是他摔门而出的声音,一阵阵的在脑海边回响,混杂着还有他今早说过的话,他这些天所对她说过的话。
一声一声,怎么都消散不开。
“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从大厅一直响到卧室,她机械的转动头颅,不想动。
可是那刺啦的声音一直响个没完,响的她脑子疼。
她站起身,双腿长时间不动,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她支撑着身子,等着双腿的麻痹劲缓过去,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电话还是响着,在寂静的大厅里像一道破空而入的闪电,噼噼啪啪的响着。
她终于扑到上面,拿起话筒。
“甄柔姐,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你快来,方冕出事了!我们在‘街角一舞’,方冕快坚持不住了”她脑子轰的一声,像断了弦,话筒
一下子从手中滑落,掉在茶几下。
里面还有楚子严焦急的声音在不断地回响,可是她却差点站不住,脑海里像是有一道激光将自己的大脑劈开,完全不知道自己耳边嗡嗡叫的是什么东西。
方冕
出事了?
她猛地回过神来,就要往外冲去。
奔到大门口,她看着自己身上的衬衣,又冲回来,一只拖鞋掉在大厅,翻了好几个滚。
*****
赶到街角一舞的时候,已经是大傍晚,夕阳在这半破旧的门头上洒了一层金,依然遮不住它的鄙陋。
她推开笨重的大门,里面一片寂静,空洞的吓人。
屏住了呼吸,她小心的走在平日里应该是锣鼓喧天一片哄闹的走廊。现在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破碎的酒杯和花花绿绿的液体流了一地。
肚子里一片翻江倒海,她咽了咽,努力把反胃的感觉压下去。
一扇一扇门的推开,不见,不见,还是不见。
砰!
一个好像是摔碎东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她赶紧奔上去。
刚摸索着走到门口,门就被推开,一个左脸上有道小小的疤脸颊一侧青了一片的小青年走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小子这么硬下来命没了!又不是黄花闺女,你矫情个什么劲!”
他朝地上吐了口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