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讵可待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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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讵可待全- 第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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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辰看了看这两人,眼神微闪,刚动了动嘴唇,James便推门进来了。

  当他是救星,果然是没错的。她心里想着,将求救的眼神投过去。
  James会意,平声说:“伯父伯母别太担心,Eric只是因为感冒发烧,加上疲劳过度,休息一阵子就OK了。”像是怕他们不信,又轻松地笑笑:“我刚从医生那里过来,医生说他最近血糖有些低,身体里也有点小炎症,才会引发突然晕厥,挂了点滴很快就会醒过来。”
  他是专业医生,也算名声在外,况且又是凌亦风的好友,凌母心里的疑虑不免打消大半,可还是很自然地要留下来守到儿子清醒为止。

  两位老人在场,良辰早已放开凌亦风的手,沉默地退到一边。
  凌父打量了她一会,突然说:“苏小姐,我们出去谈谈。”
  James闻言一挑眉,良辰也颇感意外。
  其实,她现在最关心的是凌亦风的状况,可碍于有人在场又不便去问James,于是只好点点头,跟着凌父走出去。
  医院长廊的窗台边湿漉漉的,良辰微倚在那里,手臂上泛着寒意。
  凌父开门见山:“苏小姐,请坦白告诉我,他得了什么病?”
  良辰一惊,勉强笑道:“James不是说了么……”
  凌父一挥手,打断她的话,脸色沉稳不见怒意,语气却仍旧肯定:“他母亲那是关心则乱,也就算了,可你们用不着来蒙我。”眼睛看着良辰,皱眉问:“是什么严重病,需要用到监护器?”
  良辰一怔,连最后一丝刻意维持的轻松都消失殆尽。
  眼前的凌父,有着看似平稳淡然的犀利,在这方面凌亦风之于他,简直就是翻版。
  所以,良辰也就不再妄想还能巧舌如簧遮掩过去,只好说:“他……脑子里有肿瘤。”见凌父面色猛地一变,又连忙摇头解释:“是良性的!医生说了,做过手术之后,就不会威胁生命。”
  “真的!”她直直看着他,眼神并不闪躲,十分诚实坦然,“我不敢骗您。如果您还不信,可以亲自去问问医生。”
  凌父也久久地看她,面色凝重,想了想,才问:“这件事,有多久了?”
  良辰垂睫,“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而他,好像几个月前就拿到了检查报告。”

  过了好半天,她抬眼,只见凌父抿着嘴唇,一语不发。
  她说:“可能他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凌父仍旧不说话,只是淡淡看她一眼,面上如凝寒霜。
  她一时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这样大的事,当初她得知时,心情尚且那样,更何况是亲父子?

  他们所站的位置离电梯很近,偶尔有穿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子推着车子,送针送药上来。
  良辰很想回病房,去看看凌亦风醒过来没有。
  凌父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她,突然问:“你们是不是决定从今以后都要在一起了?”
  良辰眉头微动,却温声说:“是的。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是了。”
  上次在凌家,这两位家长是什么态度,她记忆犹新,可是这一回,凌父却并没有发怒,只是沉着声音,问:“手术成功机率有多大?”
  “40%。”
  凌父短促地“啊”了一声,良辰倒是能够体会他此刻的心情,果然,他略一沉思,接着抬眼看她:“你就那么确定,他一定会没事的?”
  良辰短暂地静了静,才点头。
  其实,心里何倘不是七上八下的?尤其在凌亦风突然在她面前晕倒之后。
  也许,病情会有变化,也许,40%已经成为一个过去时。
  今天之后,他们能抓住的希望还有多少,她忽然不确定起来。
  可她还是点了点头,不知是在给谁信心:“他答应过我的。”她说,眉眼镇定,闪着灼灼的光,“凌亦风亲口对我保证过,他说他不会有事。”
  她当然知道手术中意念有多重要,况且,她早已决定相信他,如同相信她自己。

  或许正是这种惶惑中带着坚定的语气和眼神,让向来沉稳严肃的凌父微微一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若有似无地点了个头,然后转身往回走。
  良辰呆了呆,跟上去,一路走到病房门口,凌父才突然说:“留个电话给我,我要随时知道他的情况。”
  良辰一迟疑:“那,他母亲那边……”
  凌父沉着脸,“我有分寸。”
  良辰不再多言,报了电话号码给他存着,这才走进去。

  凌父的威严显然是长年以来惯了的,凌母见他们出去这么久,也只是微微露出狐疑之色,却并不多问。
  良辰走到床边,只见凌亦风仍旧闭着眼睛,监护器上的波形图慢慢有节律地跳动着,心里焦虑,却又不好表现出来。
  凌父说:“我们先走吧,让苏小姐在这里守着。”
  凌母一扭头,似乎不敢相信,略有些指责地说:“儿子还没醒,你让我怎么走开?”
  凌父拿起她的外套,说:“他已经是大人了,这点小病小痛算得了什么!难道你还要替他操心一辈子?”
  “……你一直都是这样!”凌母一咬牙,语气有些忿然,但转目一看还有两个小辈在场,良好的教养也容不得她再发作,只是冷下声说:“你先走吧,我等他醒来再说。”
  良辰转头,看了眼一旁的James,他轻咳一声,上前扶住凌母的手臂,才刚叫了声:“伯母……”床上的人,便轻轻动了,轻微的一声低吟从薄薄的唇边逸出。

  凌母一喜,“阿风,你醒了?!”
  凌亦风显然有些意外,微微睁开眼睛后,却一皱眉,“妈?……您怎么来了?”
  良辰这才出声:“是我打的电话。”见他刹时神色微变,又说:“医生说你只是太累,很快就能出院。”
  这话没头没脑,知情人却听得懂是说给谁听的。凌亦风眉心略松,只是重新闭上眼睛,微带着倦意,说:“您先回去吧,我没事了。”顿了顿,怕她不高兴,又轻轻挑起唇角露出个笑意:“就是想睡会儿。……可是您在这儿看着,我睡不着。”
  其实一见他醒,凌母的心已经宽了大半,而且看他能说话能开玩笑,便更加放心一层。如今见他好像真的很累,似乎下一秒就又要睡过去,只得叹口气站起身,顺手掖掖被角,叮嘱:“那你先休息,我晚上再过来。”一转头,看见自己家老头子板起的脸,心里只怪他狠心,从对方手里抽走外套,率先走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良辰这才走到床边,握住他微凉的手,往被子里放。
  ——却不期然被他反握了握。
  于是她在床沿坐下,问:“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头晕?”
  凌亦风轻轻摇头,脸孔仍旧有些苍白。
  “James去叫医生了,我过去看看他什么时候来。”她想要起身,其实是还有许多问题要问James。

  他却拉住她,只是说:“我有点渴。”
  她一听,连忙倒了杯水,兑兑得温温的,端到他面前。
  凌亦风再度睁开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
  良辰探身扶他起来一些,人刚在他身边侧坐下,便听见他说:“你喂我喝。”
  她一怔,低头看见他微微抬高的唇角,唇边的笑意似乎有些戏谑。
  下一刻,他用同样满不在乎的语气,笑了笑说:“没办法,我看不见。”

  心口就像有细密的一排小针,无声无息地扎上去,疼得发紧。良辰咬着唇,端着杯子的手轻轻一抖。  明明知道,失去视力也是并发症中的一种,可是看着它们一个接一个地、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面前,仍旧让人忍不住压抑地喘息。
  又或许,更多的不是压抑,而疼痛。
  她定了定神,看着那双依旧乌黑幽深的眼眸,将杯子默默举至他的唇边。
  凌亦风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才重新躺下。
  他说:“没事的,过一下就会好。”语调仍是轻松,仿佛不以为意。
  良辰还是不说话,把杯子轻轻放下,兀自在床边坐着。
  凌亦风自己拉了拉被子,也沉默下来。

  仿佛过了许久,都没听见她的动静,可是又确定她并没有离开,他只好偏过头去,微微一笑:“怎么?就嫌弃了?”
  良辰心里一抽,下一刻几乎失态般扑过去握住他的手,捏得死紧:“乱说什么!”
  他继续说:“也许手术之后,就是这样,又或许,会更糟。良辰,你做好准备了吗?”淡然的眉宇间已不复调笑,倒是一片坦然的郑重。


      43

  问出这句话,凌亦风似乎并不想第一时间得到回答,他只是闭上眼睛,缓慢地松开了掌心里柔软温暖的手。
  他好像真的进入了睡眠,直到床榻微微一动,脚步声由近至远,门轻轻开了然后又再合上之后,他才动了动。
  乌黑的眼里,一片沉静,幽暗得仿佛见不到底。
  走到这一步,他不再想要费力隐瞒。尽管将这所有的真实面孔一一暴露出来,或许太过凄然残忍,可是,有些事情早在最初做出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结果,逃不开,避不过,再多的努力都只是可笑愚蠢的枉然。如今,他只是想要良辰认清楚,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
  他知道,她不会放弃和退缩,可是,仍旧需要一剂预防针。
  或许,这也是目前他唯一能够为她做的事。

  良辰走出去,恰好看见医生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她说:“他睡了,检查的时候请轻一点儿。”然后,便和James留在外面,四目相对。
  走廊上光线有些暗,除了药水的味道,空气里还隐约浮动着潮湿的因子。良辰抱着手臂,在墙边靠着,头发还是早晨起床时随便束起的发型,此刻早已变得有些凌乱。
  她看着James,平静地说:“他的眼睛,突然看不见了。”
  James的反应倒没有多大,只是短暂地点了点头,而后便是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她见他这样,心里一沉,问:“以前也有过吗?”
  James还是点头,“暂时性的。”
  她忽然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部交付予身后那方坚实的墙壁。
  “你难道真没发现?”耳边响起声音,她睁眼,只见对方微微讶异的表情,“其实,昨天早上,也发作过一次,所以,我才会起过去。”
  ……昨天早上?良辰集中思想努力去想,这短短的二十几个小时,对她来说竟突然犹如隔了很久很久。
  她记得,他赖床,然后要吃楼下的馄饨,语气如同小孩子般固执。
  心头一动,继而微微疼痛起来,她垂下头去。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吧。为了瞒住她,所以故意支她出去。

  良辰突然有些颓然,扯着唇角自嘲地笑了笑。
  James伸手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她只是摇头,没人能知道她此刻的心情,究竟是责怪多一些,还是追悔多一些。
  过了很久,良辰才再次抬起头来,问:“手术的事,你怎么打算?”
  “宜早不宜迟。”James的语气郑重起来:“我和医生谈过,看现在的情况,头痛和失明都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而且还出现晕倒的症状,应该是病情突然加速恶化了,超出了我们的预想。”
  她的眼神一震,凉意陡然从脚底升起来,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皱眉:“可是……怎么会一点征兆都没有,就突然……”顿了顿,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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