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呢?
于是我微笑,泰然坐定,问了他三个问题。
“第一:如今朝中,谁是国家安定,皇权稳定的最大阻碍者?”
他答,面色不改:“自然是左相国。”
我又问了第二个问题:“此时,朝中,有谁能与他相抗衡?”
他答,略带沉思:“朝中文臣多半是他的党羽,惟有殿下能与他抗衡,但也是势均力敌,难分胜负。”
我欣然点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若左相国的女儿顺利当上殿下正妃,势力天平又会如何倾倒?”
他哗然失色,怔怔地看着我,半晌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静候良久,灿笑如花,“侯爷,不如我来替你作答。边城一役,令左相明白,殿下如今声势都能与他匹敌,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所以他以退为进,向皇上请旨,为凤飞城举办选妃大典,目的就是献上自己的女儿,让她成为殿下的正妃,将势力逐渐渗透至皇宫并牵制住殿下。侯爷,久在朝堂,当中厉害关系想必比我更清楚。这无异于引狼入室,试想,他野心如天,如今已是权倾朝野,若再加上皇亲国戚的身份,其势更盛,我真无法想象,那时又将会是一番怎样光景?而到时候,殿下身边最亲近的人,却是自己的敌人,一举一动都受监视,殿下又该如何自处?只怕,株王族,夺皇权,是迟早的事!”
那夜,我的铿锵话语,字字如重锤砸入他的心头,只因,我说出了他的最大忧患。
然他仍是不肯认输,“参选的女子众多,谁说一定就选左千秋?或者选你?难道其他女子就不可以了么?”
我冷笑,“殿下是王储,未来的一国之君。他的正妃,当然就是日后的王后。很多时候,王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位置,一个需要审时度势的位置,所以朝中百官,一定会对此事分外关注。要成为正妃,只有具备两个条件:一是殿下的宠爱,二是高贵的出身和身后的权势。这两项优势,我同左千秋各占其一,而其他女子的家世权势皆不能与左千秋相提并论,又无殿下偏宠,拿什么竞争?况您自小看殿下长大,应最清楚他的脾气,若是不喜欢的女子,他怎肯立她为妃?而群臣惯于遵循守旧,定然不同意殿下立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为妃,届时,一场立妃冲突越演越烈,不仅让殿下失却人心,更会搅得朝廷翻天覆地!侯爷总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吧?”
我娓娓叙述,铺陈厉害关系,直说得他大汗淋漓,眉头紧皱。末了,我直枪出击“若正妃背后的权势过大,又野心勃勃,其结果必将是外戚专权,祸患皇族。眼前情形,立我为妃,绝对大大利于立左千秋。然我的身份却不如她,这也将是我最大的危机。听闻侯爷曾有一孙女,幼年时在战场失踪,多年来难觅其踪影,而其年龄与我相仿。恰巧,侯爷与我同姓,故此,我斗胆恳求侯爷,暂认我为失散多年的孙女,让我得以新的身份与他们相抗衡。而不要让左相祸患皇宫的诡计得逞!”
这一夜,我说的口干舌燥,然而,心头快乐激昂。那种久违了的,在现代舌战商场的体验又重新回归,让我的血液沸腾起来。我本就不是安分守己,只知依附丈夫的女子,就算在古代,就算在女子地位卑微的落后时空,我依然有伸展的舞台,我依然希望可以活地精彩而潇洒。
天将亮时,我们结束一夜长谈。凤推门而进,惊见南宫烈正一脸慈祥地与我谈笑风生。
“殿下,你找到了一个了不起的妻子!”那是南宫烈见到凤飞城的第一句话。
“妻子?!”凤飞城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握住我的手,脸上浮起一个骄傲的微笑,那笑容,在清晨柔和的光芒下,仿佛散着点点金光。“那么,我聪明美丽的妻子,该和我进宫了!”
我微笑,点头,紧紧反握住他的手,与他相携,昂首挺胸地走进那金碧辉煌的宫殿,也走进了一段新的宫廷风暴!
那日的天气特别晴朗,千百道金光,穿过白云射下,将大地笼得明亮异常,仿佛是一种征兆,告知我的人生,从那一刻开始,将与皇宫纠结不清!
然,命运是注定的吗?
谁知呢?
我要做的,不过是忠于心底的意愿;活得不亏欠自己罢了!
朝堂上(上)
当踏进那气势堂皇的权力之殿时,我发现,身边的凤,俨然换了一个人。他收起了懒洋洋的邪笑,取而代之的是高贵而深沉的面庞。
我的一颗心扑扑乱跳,于是低了头,小心跟在他身侧,步步谨慎。
走至殿前,凤飞城朗声道。“儿臣参见父王!”
等他礼毕,我也端端正正行礼,不敢怠慢。“民女南宫冉,参见皇上!”今日,我要以言行举止来击溃左相国对我的谣言,因此,自进殿后,我都是十分谨慎,一直低头不曾左顾右盼。只因早先在锦绣皇朝呆的那段时间,教会了我,在皇宫中朝堂上,一是礼不可废,二是最忌目光闪烁举止失仪。
果然,当我落落大方地行完一个周正的礼后,四周便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她就是南宫冉么?倒是举止有度,合礼合仪,不似传言那般啊!”
“恩,不卑不亢,气质优雅,倒像是有一些见识。”
“看她穿着气度,颇有几分名门闺秀。”
“嘘,小心被相国听见了!”
我听了,微勾嘴角,轻吐一口气,知对这群顽固守旧,注重门第的官员大臣,今日第一招作大家闺秀的作战策略是对的。
“平身,”正想着,一个清如溪水的声音,自上方响起,打断了官员们的私语。那声音不大不小,却柔煦得叫人心旷神怡。
我谢了礼,缓缓抬起头,只见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帝王端坐在龙椅上。清癯的脸,含情目,多情眉,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这就是皇帝?我微微吃了一惊,虽然早听凤飞城说过,他父王是一个温和地近乎没有脾气的人,但今日一见,他那如兰般温和馨香的气质仍叫我惊叹。
凤王认真打量了我好一会,看似柔和的目光,却出乎意料地潜藏犀利。我心头一震,复低下头,不由捏紧了拳头,心头惴惴,不知,他是否也听信了谣言?
正讷讷想着,凤飞城已然结束了问安,开始汇报边城之战。他慷慨陈词,将边城之危如何滋,如何应对,如何解决一一道来;说到惊险危机处,直惊得殿上抽气声此起彼伏。只是这当中,他故意针对谣言,将我列为大功臣,于是我感受到四下里惊讶或半信半疑的目光如飞絮般向我飘来。
末了,凤飞城脸色一沉,冰冷霸气的目光狠狠射向右侧,惊得右侧一干大臣面如白纸。“我此番归来,听说了许多关于边城战事的谣言,其中恶意中伤,歪曲事实的谎言实在多不可数。也不知是哪些奸佞贼子大逆不道,散布谣言霍乱朝纲?故今日,我就当着父王、还有众位大臣的面,将作战的情形详细禀报。是非曲折自在人心,相信诸位,都不会再被那些居心不良的人惑乱了视听!!今后,若还有人以谣言怂乱人心,我将严惩不贷!”
凤末尾这一段话,说得极其厉害,句句都针锋相对。我悄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右侧那些大臣们,都已面露惶恐,瑟瑟难安,纷纷堆笑附和“殿下说的是,谣言不足为信!”只有右首上排在第一位大臣,向前跨了一步,上下打量我,冷笑反驳
“未必全是谣言!我看殿下是被这个女子迷惑了而偏袒于她,把将士们的功劳,都按到她的身上。我倒不信,凭她一介弱质女流,焉能扭转战局?”
“左相国你又不曾上战场,何以知晓真相?莫不是相国有通天的耳眼,远隔千里,也能将战场一草一木尽收眼底。”凤冷冷反诘,眼里已烧起一把火,。
原来他就是左相国。我微微一皱眉,只觉这个人说话语气极为狂妄,几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两人互不相让,当着众臣,激烈争辩。我反倒被晾到了一边,没了出场机会,只得垂头继续装淑女。
又过了一会,两人激战已然变成两派激战,金殿上已经炸开了锅,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吵得让我头疼。我原是想插上几句,可估摸着说了也没人听的到,索性开始观察四周。右侧的群臣都比较文弱,谈话间都在帮着左相国。其中一人我认识,他排在第二位的,就是在边城百般刁难于我的监军黄承。
接着我又悄悄把目光移至左侧,却发现有好多熟悉的将领在。左侧排第一的是威远侯南宫烈,难怪凤飞城要选他做我的庇护,看来唯有他的权位能与左相国相匹敌。目光继续移下去,又看到了祝大人,祝鹏,云飞等,他们都正替凤帮腔。
然当飘移的目光落到许久不见的雪身上时,我顿了一顿。因为,他泠泠的目光,也正向我射来。冰蓝色的眼眸流转着忧伤的光泽,然而他眼底深处暗黑的波光只翻涌了一会,瞬即消失。
我的心忽得一抽,心口像突被蒙了纱布,沉重地透不过气。低下头,咽喉开始隐隐作痛,
再抬头看时,他冲我淡淡一笑,眼里平静地有如光滑的镜子,仿佛刚才那些被搅乱的涟漪,在相隔的这段时间里,一一被抚平,剩下的只有无波无痕与静若止水的死寂。
正当我惶惶不安于雪的眼神时,藏在宽大绸袖下的手,冷地被一只大手狠狠握住,那劲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捏的我有些疼。我微讶抬眼看凤,他正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冷相国,眼里漾着三分讥诮七分愠怒。然我却从他眼角的波光里读出,他生气了。即便在争辩激烈的时刻,他还留意着我的一举一动。
唉,这个男人!我暗自苦笑。一扫眼,却发现皇上正玩味地看着我,懒洋洋的眼,无害的笑,仿佛在期待什么,在等待什么。
我的心悚地一惊,脊梁直冒冷汗。不知为什么,眼前这个人人都说温和无害的帝王,总让我觉得不简单。
或许父亲说得对,每个站在顶端的人,总有些自己的手段。
不知,他的手段是什么?
朝堂之争
正想着,发现殿上的争吵已更加白热化。本来和煦春暖的金殿变得钩心斗角,阴冷得让人从脚底冒起不安。
原本凤一派作风一向低调,因为势力稍弱,只得避过锋芒。不过随着凤日渐成长和军威的树立,态度也渐渐强硬起来。
两派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而我,便是争吵的起源。
相国派说我来路不明,也许是他国奸细;又说我迷惑军心,动机不良。他们条条指控可笑至极,却也不留情面,让我一下子就从功臣降格成罪臣,俨然一副要将我贬低到无法翻身的冷酷态势。看来左相国这次是下定决心要将女儿送入后宫,否则不会花这么大的力气,想要铲除一个他从未见过面的陌生女人。
祝大人等一干边城将士,在边城之战中早已和我结下深厚友谊,对我极为信服。如今听他们越说越离谱,便纷纷反驳。
'什么奸细,胡说八道。若没有她出谋划策,只怕边城难保!'
'黄大人你在边城目睹一切,如今却是非颠倒,是何居心?'
'相国安居皇都,没有战火纷扰,没有生死一线的恐惧,便以为打仗像吃饭一般容易吗?南宫姑娘若是居心不良,何苦冒着九死一生到战场来?寻常人家的女子,谁人敢上战场拿性命开玩笑?'最后一句,是祝大人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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