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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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0115-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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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4789 
Title :创造宣言
Author :陶行知
Issue : 总第 34期
Provenance :陶行知教育论文选辑
Date :
Nation :中国
Translator :
  创造主未完成之工作,让我们接过来,继续创造。
  宗教家创造出神来供自己崇拜。最高的造出上帝,其次造出英雄之神,再其次造出财神、土地公、土地婆来供自己崇拜。省事者把别人创造的现成之神来崇拜。
  恋爱无上主义者造出爱人来崇拜……
  美术家如罗丹,是一面造石像,一面崇拜自己的创造。
  教育者不是造神,不是造石像,不是造爱人。他们所要创造的是真善美的活人,真善美的活人,是我们的神,是我们的石像,是我们的爱人。教师的成功,是创造出值得自己崇拜的人。先生之最大的快乐,是创造出值得自己崇拜的学生。说得正确些先生创造学生,学生也创造先生,学生先生合作而创造出值得彼此崇拜之活人。倘若创造出丑恶的活人,不但是所塑之像失败,亦是合作塑像者之失败。倘若活人之塑像是由于集体的创造,而不是个人的创造,那么这成功失败也是属于集体,而不是仅仅属于个人。在一个集体当中,每一个活人之塑像,是这个人来一刀,那个人来一刀,有时是万刀齐发,倘使刀法不合乎交响曲之节奏,那便是处处创痕。
  教育者也要创造值得自己崇拜之创造理论和创造技术。活人的塑像和大理石的塑像有一点不同,刀法如果用得不对,可以万像同毁,刀法如果用得对,则一笔下去,万龙点睛。
  有人说:环境太平凡了,不能创造。平凡无过于一张白纸,八大山人挥笔画他几笔,便成为一幅名贵杰作。平凡也无过于一块石头,到了菲迪亚斯、米开朗基罗的手里,可以成为不朽的塑像。
  有人说:生活太单调了,不能创造。单调无过于坐监牢,但是就在监牢中产生了易经卜辞,产生了正气歌,产生了苏联的国歌,产生了尼赫鲁自传。单调又无过于沙漠了,而雷赛布竟能在沙漠中造出苏伊士运河,把地中海与红海贯通起来。单调又无过于开肉包铺子,而竟在这里面产生了平凡而伟大的平老静。
  可见平凡单调,只是懒惰者之遁辞。即已不平凡不单调了,又何须乎创造。我们是要在平凡中造出不平凡;在单调上造出不单调。
  有人说:年纪太小,不能创造,见着幼年研究生之名而哈哈大笑。但是当你把莫扎尔特、爱迪生及冲破父亲数学层层封锁之帕斯加尔(Pascal)的幼年研究生活翻给他们看,他又只好哑口无言了。
  有人说:我是太无能了,不能创造。可是鲁钝的曾参,传了孔子的道经;不识字的惠能传了黄梅的教义。惠能说:“下下人有上上者。”我们岂可以自暴自弃呢!可见,无能也是藉口。蚕吃桑叶,尚能吐丝,难道我们天天吃的米饭,除了造粪之外,便一无贡献吗?
  有人说山穷山尽,走投无路,陷之绝境,等死而已,不能创造。但是遭遇八十一难之玄奘,毕竟取得佛经;粮水断绝,众叛亲离之哥伦布,毕竟发现了美洲大陆;冻饿病三重压迫之下,莫扎尔特写下了安魂曲。绝望是懦夫的幻想。歌德说:没有勇气,一切都完。是的,生路是要勇气探出来,走出来,造出来的。这只是一半真理;当英雄无用武之地,他除了大无畏之斧还得有智慧之剑、金刚之信念与意志才能开出一条生路。古语说:穷则变,变则通,要有智慧才知道怎样变得通,要有大无畏之精神及金刚的信念与意志,才变得出来。
  所以处处是创造之地,天天是创造之时,人人是创造的人,让我们至少走两步退一步向着创造之路迈进吧!
  象屋檐水一样,一点一滴,滴穿阶沿石。点滴的创造固不如整体的创造,但不要轻视点滴的创造而不为,望着大创造从天而降。……
  创造之神,你回来呀!……只要你肯回来,我愿意把一切——我们的汗,我们的血,我们的心,我们的生命——都献给你,当你看见满山的树苗在你的监护之下,得到我的汗、血、心、生命的灌溉,一根一根的都长成参天的大树,你不高兴吗?创造之神,你回来呀!只有你回来,才能保护参天大树之长成。
  罗丹说:“恶是枯干”。汗干了,血干了,热情干了,僵了,死了,死人才无意于创造,只要有一滴汗,一滴血,一滴热情,便是创造之神所爱住的行宫,就能开创造之花,结创造之果,繁殖创造之森林。
  三十二年十月十三日于凤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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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4790 
Title :面对外国青年的眼睛
Author :马瑞芳
Issue : 总第 34期
Provenance :散文
Date :1983。12
Nation :中国
Translator :
      一
  “你知道我的中国名字吗?老师!”
  问话者是位欧洲少女。棕黄卷发飘洒在双肩,线条优美的小嘴抹了厚厚的口红,碧蓝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她穿了件黑红相间的花格衬衣——如果可以叫衬衣的话。因为,它没有袖子,领口开得极低,长短刚过肚脐。白白的胳膊和金晃晃的项链全露在外边。
  “你叫如意。是法国女郎。”我说。
  “嗯哼?”她高兴了,两个耳坠子明光光的,打秋千似的晃动着,“马老师知道‘如意’在汉语中的含意吗?”
  “那是说,你在中国将百事称心,万事顺利哟!”我以调侃的口气说。大约我已不象中国的大学教师,倒象吉普赛算命巫婆了吧。
  法国女郎笑了,把穿着牛仔裤的腿往沙发扶手上一迈,吐出一个烟圈。
  这是在我给留学生上的第一堂课上。如意是最后一个进门的学生,迟到五分钟。据说她总迟到,动辄还要两指夹一支香烟丢给正在讲课的教师。有一次,上课铃响了许久,教师问各国学生:“咱们还等如意吗?”日本学生伊藤不以为然地说:“不要等那‘坏分子’。”教师忙告诫:“不要用‘坏分子’称呼一个姑娘!”伊藤反而乐了,说:“我们的中国话,和老师教的常常含意不同。比如说,欧洲同学叫我‘三好学生’,您猜是哪‘三好’?吃得好,睡得好,玩得好!”
  留学生中另一姑娘,是荷兰的俞荷白。她的个子不高,黑油油的黄皮肤,漆黑的头发剪得象大串联时的红卫兵。她穿一身板板整整的男孩子服装,连脖子上的纽扣也系得严严实实。不施脂粉,不苟言笑,进门问声“老师好”,就正襟危坐,大而圆的黑眼睛全神贯注地望着黑板。
  两个英国学生到得最早。中等个儿的韩克图长了一双浅绿色眼睛,熠熠闪光,眼神既温柔又善良,蓬松的卷发带着火焰般的光芒。他住在中国学生宿舍,我前一天晚上找他了解学习进度和要求。他说,我们最不乐意听冗长的作家生平介绍,最想听听艺术分析。我说:“把你的笔记拿给我看看。”他马上脸红了,呐呐地说:“我记得不好。”怎么也不肯拿出来。进课堂时,他一手提暖壶,一手拎两个茶杯。
  “你怎么带两个杯子?”和韩克图一起进门的高个子英国青年贺安雷问。
  韩克图谦恭地笑笑:“有老师的一只。”
  英国人之后,进来了敦敦实实的伊藤直哉。进门便深鞠躬:“这位老师是——”听了韩克图如此这般的介绍,他又来一个九十度鞠躬:“我有燕(眼)不识泰山!”
  他会灵活地运用汉语词汇,尽管读音不准。据说留学生特别注意四声,上课时人手一册英汉词典,动不动就去翻检,而且还常打断老师讲课:“老师的四声错了。”
  二
  留学生听课和本科生迥然不同。他们不怎么记笔记,但听课很专心。蓝如海水或绿似深潭的眼睛——欧洲人的眼睛,与黑如点漆的日本人的眼睛,瞪得一般圆,紧紧盯着老师。这可糟了。给本科生讲课,学生低头“唰唰唰”记笔记,教师便可以低头看讲稿。留学生眼巴巴地瞅着你,怎么看?只好不看。两位欧洲姑娘和伊藤尚有时翻开笔记本记上点什么,那细高个贺安雷的眼睛简直眨也不眨,盯得人如芒刺在背。他时而脑袋一歪,“嗯哼?”听不懂了,请进一步解释。时而手忙脚乱地查字典,又去琢磨四声,似乎教师有无学问,全在于四声是否说得准。
  常有这样的情况:你认真推敲,重点讲授的地方,诸如思想性啊,艺术性啊,对他们如东风吹马耳。你无意中冒出句什么话,他们却齐伙儿兴趣盎然。这时,你便要把一句最无关紧要的词语,常常是成语,什么“独立物表”啦,“顾影自怜”啦,写到黑板上。“嗯哼”者们便如获至宝,人人动手,一笔一划抄写在本子上。似乎这是来中国留学的很大收获。
  “老师说,西门庆娶李瓶儿为妻,违背了中国传统道德,因为什么?那句话怎么说?”
  “朋友妻,不可戏。”
  “请写在黑板上。谢谢。”
  “你们懂吗?”写完后,我问。
  “似懂非懂。”贺安雷说。
  我立即表扬他:“瞧,你已经十分恰当地用了一个词。”他裂开大嘴,开心地笑了。
  有时,我试图采用欧美文学作类比,以便欧洲学生可以接受。
  “你们问什么是风格?风格即人。以英国文学而言,同样写爱情,同样是女作家,《呼啸山庄》使读者如处凄风苦雨中,奔波于泥泞小路,《简爱》令人如食橄榄,酸甜各半,《傲慢与偏见》却象花前月下俊鸟的啼鸣。是否可以这样概括你们英国三位女作家的风格?韩克图?”
  “我不知道。我没学过英国文学史。”韩克图平静地说,直率地说,毫不掩饰地说。
  我倒是从心底佩服他。如果是我,有无勇气承认,某一部书是我理应读透而实未涉猎的?
  敢于当众不动声色承认自己没学过英国文学史的韩克图,到了课间休息,又天真地炫耀起来:“啊哈!你们瞧,我会写一个繁体字!”于是,大家围在黑板前看他描字。
  “啊哈!你们瞧,我这把——”瑞典学生傅瑞东拿出一把折扇,也要卖弄一番,却偏偏忘了怎么称呼,慌忙现买现卖,“马老师,这叫什么呀?”
  “折扇。咱们讲《桃花扇》,就是这样扇子。”
  “这是我来中国的纪念品。”傅瑞东摇起折扇,得意洋洋地说。
  三
  苏格兰青年贺安雷喜欢打断我的讲课,匆忙表示不同意见。
  “我不同意老师的这些分法:《西游记》是浪漫主义的,《红楼梦》是现实主义的。这样分,简单得很,可是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你以为怎么分好呢?”我反问,“若按英国文学理论,这类书算什么类型?”
  “对不起。”贺安雷耸耸肩,“用汉语讲不清。”
  这也罢了。文学评论本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听听这些外国青年的意见岂不可以开阔眼界?他们提问题,我就解释,时而辩论几句,课堂气氛倒活跃起来了。
  有一次,我却给惹火了。
  “猪八戒是个成功的人、神、物融合的艺术典型。”
  我刚说了一句,贺安雷便插话:“我不喜欢中国当代文学。人没有人的特点,成了莫名其妙的神。”
  “我也不喜欢某些公式化、概念化的作品。”我忙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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