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宗玉文集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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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宗玉文集x-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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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扬扬散落一地。我们俩就这样僵住了。我以为一场大吵势在难免。不料妻子盯着地上的钱一会儿,却突然问:怎么就这么点?那一刻,我真是哭笑不得。在金钱面前,妻子往往能让自己的情感收发自如。我不行,我花了半晌时间才把火气降下来,我冷冷说道:你去问你那个师兄去吧。他说我还有一千元得去副刊部要。妻子想了想,说:不行,我要找他理论去!他礼也收了,他怎么能这样?我说:你他妈的就别去丢丑了!妻子说:那我今晚就到你们副刊部主任家去。我气得七窍生烟,我说:去吧去吧,他可是个大色鬼呢!说完我转身出去,把门狠狠一关。
  刚出门,腰间的扩机猛响,我一看,是林天公安分局的通讯员打来的。我用手机回电过去,小伙子兴奋异常地告诉我,他们分局刑侦队摧毁了一个本市近二十年来最大的摩托车盗窃团伙。我听他讲得天花乱坠,就决定去看看,权当是散心也好,我现在最需一件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了。
  但我一去就发现自己不该去,因为这个案子根本不能上报,作案人员全是退役XX和现役XX。这还没什么,糟糕的是,我发现我以前对摩托车作的保护措施完全属小儿科,在刑侦队缴获回来的十八般撬锁工具面前,我只有大跌眼镜的份,那么粗的钢条,只要那么咔嚓一声就剪断了,前后不需几秒钟。我的四把锁完全像农人田里的四个稻草人,只是摆摆样子而已。更严重的问题还在后面,就是当我发现摩托车所面临的严峻形势后,却无法找到补救的办法。我遍问在场的所有刑警,他们也一个个摇头,只说你平时多注意点就是。根本提不出一个万全的保护措施。一位年轻的刑警干脆把一个保密的数据也告诉了我,就是本市摩托车每年的被盗数目占全市摩托车的15%以上,从概率上讲,太约每6年全市所有的摩托车就会更换主人。
  不仅如此,我在案卷中还发现摩托车不单在夜里被盗,白天的失窃率也有蛮高,而且不分场合。譬如眼下这个盗窃团伙就专门选政府机关和公、检、法部门下手,他们的盗窃名言是: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他们也经常选在大街上作案,众目睽睽之下,用钥匙套开你没上大锁的摩托车,开着就走。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才不知他是不是真正的车主呢。等你五分钟后从商店或邮局出来,只能傻在那里像只呆鸟。这样看来,我还算是运气比较好的一个。我很少把白天也算在防范时间之内,白天我去政府机关采访,以为进了政府大院,门口又有武警站岗,肯定比用避孕套还安全,往往也将摩托车随便一放,就没管了。居然这么久没有第二次被盗,这不是我的运气好是什么?
  我现在才知道自己是何等的“麻痹大意”!更糟糕的是就算是这般“麻痹大意”,我也已被搞得心力憔悴了,而且就算知道了是“麻痹大意”,我也找不出克服这种“麻痹大意”的方法了。连搂在怀里的情人都要跑,就算我天天搂着摩托车,也恐怕是于事无补。我如果真要二十四小时搂着摩托车,窃贼没法下手,就都会变劫匪了。那更可怕。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任何事物一旦大势所趋,就不必做螳臂挡车的傻事了。我这时的心境有点像隋朝时的昏君杨广,当他发现四海之内群雄并起,就知道再抵抗也无济于事,于是天天呼酒纵乐,长叹“大好头颅,由谁宰割?”从刑侦队出来,我骑着车就上了高速公路,我把车开得像一道银白色的闪光,停了车,我竟泪流满面,搞得好像要跟什么生离死别似的。等我慢慢冷静下来,我就明白这泪多半是为戚红流的。我与戚红认识一年多,我只是口头上说没多少感情,其实我知道那才是真正的感情,互相之间清清爽爽,无半根扯不清的麻纱。在她身上我从没刻意花过什么钱,我们的消费最终大概是四六开吧,这也符合男女相处的标准,也符合我俩的收入现状。我知道她离开我的真正原因,是我没有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女孩开始总不会要求你太多,等到后来就不一样了。我恨只恨她为什么不把事当面说清?
  晚上我做了个梦,我梦见戚红偷着我的摩托车跑了,我在后面看着,连追都懒得追一下。早晨起来,我看到自己的摩托车好好的还在,就感到有些欣慰。
  时候正是夏末,我每天都要出去溜车,只有溜车的时候我才感到精神抖擞。车一停下来,我就神情萎绵,怅然若失。我就这么点爱好了,如果窃贼能够听到我说话,我肯求他们不要偷我的车了,就让我留下这点爱好吧!我会从心底里感激他们一辈子的。我知道贼也是人,有时也富有同情心,我已放弃与他们对抗了,他们也应该放我一马。
  或许是上天垂怜吧,半个月来的每天早晨,我都能欣慰地见到自己的摩托车还在晚上放车的地方好好呆着。这样使我对摩托车的保管又产生了某种自信,我想我还是不能与盗贼妥协,我根本不相信这半个月的没事是得赐于盗贼的同情。于是我又买了一把铁链锁,一头锁着摩托车,另一头锁着车棚的铁栏杆。这条铁链的粗细大概跟一只轮船的缆练差不多。没有电焊机谁也休想把它弄断!可这样一来,我晚上又返回到了原来的惊魂时代,每天夜里尽做些摩托车被盗的恶梦。我发现人对什么是不能抱希望的,一抱希望就坏事。所谓无欲则刚,大概就是指这个道理吧。有天晚上,我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我去追一个贼,追得贼无路可逃,贼只好迎面朝我闯来,一下子就闯进了我的胸膛。我死喊死喊,他不出来。但等我喊累睡下了,他才出来,也不是他一个,而是一群,一个连着一个,鬼鬼祟祟地,从我胸脯的门口溜出来。我感到非常诧异,我不知我的胸膛什么时候竟藏有那么多贼,我看那些贼人的面孔,依稀中都像戚红,然后我就喊戚红,没人应我。贼人一群群在我的胸膛里进进出出……后来我惊醒了。
  惊醒之后我终于忍不住拨了戚红的手机,但那手机号码已是空号。第二天我再打电话问她公司,才知道她半个月前就不在那个公司做了。我怀疑那天我看到的那个男人可能是个有钱的老板,戚红被他养起来了。不管实情如何,总之戚红已像一条游鱼,永远溜出了我的生活中。
  七
  我的防范意识更强了。但我万万没想到,小偷会瞄准我家的房子下手!那天中午妻子又拨通我的手机。妻子是个报丧星,她从不在我这个手机里说点好事,她一打这个手机就肯定是麻烦事。果然,妻子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惊恐,她语无伦次地说:肖扬,你快回家呀!全完了,全完了……。我一听心头大急,妻子是个非常冷静的人,不出大事是不会搞得她语无伦次的,我赶紧飞车回家。
  我将车往前坪一停,兔子一样窜上楼。七楼我家大门洞开,防盗门板居然被人打通了一个拇指粗的孔。我再朝家里一看,家中所有的什物都东倒西歪,满地零乱不堪,妻子站在屋中央,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我冲着她叫道:这是咋回事啊?妻子眼泪扑簌而下,她冲着我叫:我怎么知道啊!我一回来家里就成这样了!
  我这是明知故问,这分明就是遭窃了。我环顾四周,家中所有的柜子和抽屉都是打开的,沙发和席梦思都被利器划破了。我木然问道:光天化日之下,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看见?妻子说:刚才楼下有个老太婆上来说,她上午听到有人用电钻机在钻我家的门,她就上楼看看是怎么回事,两个青年告诉她说,他们是家政公司的,我们家的钥匙丢了,请他们过来帮忙开门,老太婆见他们都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说看起来不像坏人,就下楼去了。我咬牙切齿地骂道:娘稀匹!隔了一会,我才记起我还不知家里究竟丢了什么,就忙问妻子。妻子说:抽屉里两千现金和我一副金项链不见了,还有一条红塔山,还有……。不等妻子说完,我猛然记起了什么,忙冲进卧室,捋起墙壁上那幅长卷国画一看,阿弥陀佛,画后墙壁里的保险箱好好的还在,跳到嗓眼上的脔心终于缓缓地降了下来,我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只要保险箱还在,这霉就还不算倒到底。不过我终究有点不放心,眼见为实,我掏出钥匙将保险箱打开,一看之下,我又吓得魂飞魄散,保险柜里的三万元现金居然不翼而飞!我扭过头冲着妻子嚷道:这里面的钱呢?!这里面的三万块钱呢?!妻子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嗫嚅道:我……我、我拿去炒股了。我没好气地把保险箱往里一塞,盯着她骂道:你怎么总改不了这副贼样?告诉我一声会死人啊?!操你妈的娘稀匹!可恨!太可恨!
  妻子一下子承受不了我这么恶毒的谩骂,哇的一声哭开了:贼!贼!贼!你他妈的一天到晚把贼挂在嘴边上,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其实你是世上最可耻的贼!你——偷——人!!
  我脑袋一轰,顿时呆若电击。我与戚红的事她竟然全知道?!我反身出门,狂奔下楼,在楼下前坪我突然下意识地刹住脚,我冲下楼干嘛?我对自己说:去飙车吧!弄得个车毁人亡最好,这日子没法过了哇!但,就在这时,我发现车子已不在坪里了!天啊,我的车子被人偷了!我把手往口袋里一插,口袋空空无也——刚才我忘记拔车钥匙了!
  盗贼对付不了我的铁链锁,他可能就等这机会呢。说不定盗房和盗车的人是一伙的,这叫连环窃!我颓然委地,四肢张开躺在刚才放摩托车的地方。我当然没哭,很久以前我就忘了该怎么哭,大男人不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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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者
作者:谢宗玉 



  
  题记:仅凭记忆,你们就活得很舒坦了么?
  ——作者
  一、晚秋的夜里,凉意四伏,风凄凄地吹着。站在天桥上,看着流光溢彩的街道和霓虹装饰的商厦,我有一种赴死的欲望,我想如果我就这么跳下去,被迎面而来的车子撞成粉齑,那么接下来什么烦恼都解决了。但我实在下不了决心。也许事情还没到这一步,说不定明天一觉醒来,我所有记忆都恢复了。我还是回家吧。这时我很想伏在妻子怀中痛哭一场。我太累了,也太紧张了,我需要哭一场来舒缓自己的心情。
  我拦了一辆的士,认真地想了一下,才告诉他去哪条街多少号。车子在灯光如水的夜色中如舟般漂浮,坐在里面,我的头脑更加恍惚,我问自己,会不会有一天,连自己的家住在哪里,我都不记得了?真到了那时,我又如何?
  下车。家里的窗户一片漆黑,估计妻子是出去玩了。我的会议时间本来是四天,妻子当然不会想到我才过两天就回家了。我在黑暗中摸索着上楼。再摸索着把钥匙一片一片往锁孔里插。钥匙在锁孔里吱吱咕咕地响着,门却一直打不开。我的手又哆嗦起来,我暗暗乞求上苍,千万别让我连自己的家门都打不开。
  就在这时,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一个男人朝我吼道:找死!你这个贼!与此同时,一个啤酒瓶哗啦在我头上炸碎。我惊叫一声立在那里,耳朵里一阵轰鸣,疼痛由头部遍及全身。然后我看到屋里冒出一个我似乎熟悉的女人,与那男人推搡起来,他们似乎在争吵什么,但声音却像隔着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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