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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在办公室发呆的时候,林力却干了一件大事,按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做了一桩好卖买。原来林力为一个厂长写了一篇长通讯,并向他厂推销二千五百瓶化妆品作为条件。厂长满口答应了。说又不要他自己掏钱,厂里女工特多,每人发两瓶化妆品,一定都很高兴。
林力的化妆品是从一家日用化妆品批发公司搞来的。林力在夏之梦舞厅认识该公司一名女推销员,彼此都为对方的舞姿着迷,就要了两瓶饮料坐下来谈。女推销员感叹自己每天东奔西跑推销之劳苦,林力就答应有机会帮忙。
女推销员见林力一下子帮她推销了二千五百瓶化妆品,高兴得不知拿什么来谢他,就打电话给林力要他晚上去夏娃宾馆就她开了房。林力怕她有性病,自然不跟她当真。推销员便买了一套价值四五百元的西服给他。她不知道从这桩卖买中林力已净赚了五千元。
林力洋洋得意向楚玉说这事时,不再只露出两 颗牙齿,而是咧开嘴巴笑。楚玉如听天方夜谭,心里又羡慕又妒嫉,感叹同是从学校出来的,自己就怎么这样不济。
实习鉴定表填写好了。黄文、林力、宋蓉与他们指导老师的关系好,他们的鉴定表上尽是好话。只有楚玉因胡素花的事和其他原因得罪了石主任,鉴定表上颇有微词。楚玉气得只想哭
,想拿刀砍了石主任的手。自己拿着钱在这里实习二个月。无工资无奖金白干活,连一句好话都没换到。
离开报社的前晚,由林力、黄文做东,请他们的指导老师吃一顿,以示谢意。也为实习结束表示祝贺。林力来叫楚玉时,楚玉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搬食,一只小小的蚂蚁搬一颗比它大得我的粮食,明知搬不动,偏要死咬横拖,几只细脚悬着乱蹬。
楚玉听明林力的来意,暗暗吃惊他什么时候与黄文握手言和了。就说:我不去。我看见那小子就手痒。
林力说:其实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想法,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毕竟一起在沙水晚报混了一场,是好是差,都不容易。
楚玉听了这话,更不想去了。一只手将那只蚂蚁狠狠掐成粉末。说:你们都是僧佛,独独我是小鬼,我去凑什么热闹呢?
林力陪笑着:看你、看你……一只手攀着楚玉的肩,一只手拉楚玉的手臂。
楚玉突然来了脾气,扭过头瞪着他:不去就不去!你别惹我发宝气!
林力只好放开他讪讪走了,远远地说:这家伙今晚吃错了药。
林力走后,楚玉横躺在床上,两只手托着脑袋发呆,屋子里静悄悄的,台灯开得很小,灯光昏暗着楚玉的心事,不知什么时候,有一颗泪持在楚玉的眼角。
有敲门声,梵玉没动,只擦了下眼角的泪。楚玉没想到进来的是胡素花,忙从床上坐起来,用一双狐疑的眼睛看着她。胡素花今晚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发前那种单纯的气息没有了,好象挺沧桑的贿素花的唇纹很深,干枯地笑了一下:听说你们明天走,今晚来看看你。
楚玉要倒茶,胡素花摇摇头,说:我们到外面走走吧。
两人肩并肩在街上走着,路灯光把他俩的影子重叠,分开,延长,压短,变浓,变淡,要怎么揉躏就怎么揉躏。两人都默不作声。
走到清风明月楼门口,胡素花突然站住了,说:我们到里面坐坐。楚玉勾着头,说: 我身上没多少钱。胡素花说:我请你。
清风明月楼,很典雅的一个环境。没有大红大紫的灯光,全室都是幽蓝的柔光,象是在海底,又象在蓝天,一边是舞池,一边可以喝茶喝酒。舞池里的人不多也不少。没有领唱的,只有轻音乐在徜徉。
楚玉对胡素花的一脸忧郁怪纳闷的,难道她也有什么事不顺心?自那晚上分别后,胡素花找过他一次,楚玉心里怪她同石主任太亲密,而且也不想让石主任起疑心,有意对她冷冷的,胡素花知道他的心意,挺伤感地走了,楚玉没想到她还会来找他。
楚玉坐着,一直用眼睛看着胡素花叫酒叫茶叫果点。等她坐好了,楚玉说:你有什么事?
胡素花不自然地笑得有点夸张:你明天要回学校了嘛!难为我们相识一场,来!今晚痛快饮几杯!说罢举起了杯子。
楚玉按着自己的杯子,盯着她说:我从不喝酒的。你有什么事瞒我?
胡素花说:你不喝我喝!一仰脖子一杯湘泉酒就进了肚。楚玉一声不响地盯着她,胡素花说;你喝不喝?楚玉摇摇头。胡素花就说:那你看我喝吧!
楚玉看着她她喝了五杯,还要喝,就用手将酒瓶抢过来了,胡素花苍白的脸慢慢变得酡红了,她站起来与楚玉抢酒瓶,楚玉把酒瓶抓得很紧,胡素花说:好!我争不过低档,服务员!再拿瓶酒!
服务生匆匆走过来:请问小姐要什么酒?
楚玉摆摆手,去!去!没你的事!你没看她醉了!
胡素花猛地坐下来扑在桌上恸哭,越哭越伤心,好些人用眼睛看这边,楚玉心里乱慌慌的,弯下腰,用手搂着胡素花的肩膀:究竟怎么了?
胡素花不答,哭得肩膀抖得厉害。
楚玉突然象想起什么了,问:是不是石主任……
胡素花歇息底里叫道:你别提他,他是个兽牲!哭得更响了。
楚玉什么都明白了。楚玉又想起了石主任那双风沙眼,那看什么都色迷迷的风沙眼,楚玉好不容易才停止咳,这时他已满脸满脖子满胸脯红透了,一滴酒也不喝的楚玉一下子喝了半瓶烈性白酒,他不到五分钟就醉得瘫了下去。石小天、你……你不得好死!你在骂石主任,他软在地上流着涕泪骂石主任:石……小天,我操……操……操你娘!
舞池里的人都远远地站着看热闹。胡素花有些酒量,她没有全醉,她没想到楚玉会把半瓶酒一口气喝下,也没想到楚玉会醉得软在地上胡天胡地地骂,她抬起头,见别人都看着他俩,就跌跌撞撞将楚玉扶起:楚玉,你醉了,我们回去吧!
楚玉用手推开她,推不动,我没醉!我没醉!我操……操……。楚玉的舌头软得说不了话。
单瘦的胡素花架着楚玉歪歪斜斜地走出去了。一盏盏或明或亮的路灯还在等着他们,又一次把他们的影子延伸,压缩,变浓,变淡要怎么就怎么,只是没将他俩的影子分开,他俩傍得紧紧的。
下半夜,林力他们才从云梦舞厅跳舞回来,到了报社,却听说楚玉遇车祸了,已经送到市人民医院。大家大吃一惊,林力、宋蓉、黄文连夜风急火燎赶到医院,那时楚玉和胡素花都已救醒。医生告诉他们,那女的只受了点皮外伤,并没伤骨头,过几天就会好。男的伤得很重,断了一只脚,而且撞成了脑震荡,腿也许还能好。但脑神经是否能复原就不知道了。
三个人一溜儿走进病房,见楚玉坐在病床,脚手缠满了绷带,而嘴里却在声嘶力竭地叫。胡素花坐在另一床上,泪流满面地看着楚玉。
我没醉!楚玉对林力吼。
林力噙着泪:你没醉,没……
我没醉!楚玉盯着黄文吼。
黄文连忙向后退了二步。
我没醉!我没醉!我没醉!楚玉爬起来跳下床,手舞足蹈,由于断了一只腿,走起来一跛一拐的。他只知道说一句话:我没醉!我没醉!我没醉!
宋蓉两颗泪掉下来,说:楚玉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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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距离相吸
作者:谢宗玉
远离高考已有十年了,但有关高考的记忆却一直像恶瘤一样深埋我心,并时不时在我失控的睡梦中跳出来张牙舞爪一番。
在很多的梦境里,我一直趴在考场上做题目。往往不是题目太难做不出,就是题目太多做不完,这中间又杂夹一些恐怖的蛇神鬼怪,一旦等到那催命似的铃声怵心响起,我就会从梦中汗淋淋地惊醒。妻子认为我患了某种恐惧症,建议我看心理医生,我觉得自己还没这么娇气,泥土里长大的娃儿,就算有个什么病的痛的,也是挺一挺就过去了,哪会为几个恶梦去看心理医生?这十年来,我倒是常想,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一定要找个比较好的角度写出来。我之所以说找个比较好的角度,是因为我想把它写成小说,而不是回忆性散文,我怕一写成回忆性散文就会成一本声讨过去、忆苦思甜的流水帐,那不是我的本意。对那段岁月,我已没有了丝毫憎恨的意思。“凡过去的,都将成为美好的回忆。”这句话是有些道理的。但这个美好二字似乎得加引号才行。因为那不仅仅是美好,那是一种欲说还休的情愫。美好是一个含义很广的词,而那种感觉比“美好”更广。那段岁月将无可置疑地会影响我一辈子。
当然,随着岁月的逝去,很多记忆的枝末渐渐流失,而在那段特定的时候,与阳的那些情感纠葛却还在头脑中新鲜如昨,基于这种原因,我想把小说写成一个爱情故事。我开始给这篇小说的命名是《铁盒子里的爱情》,但我后来认为这份畸形的情感也许并不属于爱情,于是就命名为《近距离相吸》。
一、
1991年冬天特别寒冷。我就以这样一句话开始吧,我知道很多小说都是以类似的话开始的。但我说的是实话,1991年冬天对于南方的仁县来说,真的很寒冷。十一月中旬就下了一场大雪,以往一般要拖到元月才会下雪。大雪之后,也不像以往那样即落即融,而是被持续的冷风吹成冻冰,迟迟疑疑挨了十多天才算彻底融掉。这在19年来的记忆真是没有。
其实全球变暖的趋势一样在影响仁县,我不知那一年冬天为什么会违背常理地特别冷?这当然不是声援我高考失败成了复读生。我命如草芥,在天地间不值一提,根本弄不出天地因我动容的悲壮。事实上我考不上大学看起来也非常合情合理:我就读于一般高中,在班上的成绩常常介乎五名与十五名之间。班上那年上分数线的只有三人。而我还算超水平发平,弄了个第四。换句话说,在没有考起的人中间,我第一。我弄了个如此倒霉的第一,还遭到了很多人的口舌,说我八成在考场上抄袭了别人的答案,要不然不会考得这么好。整个秋天,我盼星星盼月亮,希望录取分数线最低的郴州商校能录取我,但是没有。
这样我就复读了,成了高四学生。而那一年能够成为高四学生也简直是一种侥幸。教育部(也许是省教委)在那年七月就下文,各大小高中一律不准另办补习班,说是复读生已像滚雪球样越滚越大,占用了普高大量的师资力量,对应届毕业生是一种极大的不公平。对国家财力也是一种极大的浪费。(这个他妈的决定要是早一年该有多好啊,要知道那些年穷乡僻壤的高考上线率,应届生和复读生几乎各占一半。倘若早一年对复读生进行限制,说一定1991年我马马虎虎也就成了一名大学生。)
县教委接到通知后,立刻另想出路,在那年夏天就土掩了教委围墙外一个废弃的水池,等到十月,一幢简陋的补习楼就在水池上面耸立起来了。补习楼有四间教室,理工、文史、生化、地矿各占一个班。自然是庙小僧多,那年十月,招收补习生的消息一发布,从全县涌来的名落孙山者几乎把教委的前坪弄得像个集贸市场。没法子,教委在抬高补习费的同时还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