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哗与骚动__威廉·福克纳》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喧哗与骚动__威廉·福克纳- 第38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阋磺Э榍!薄�

  “你根本拿不出一千块,”我说,“我知道你就是在说瞎话。” 

  “有,我有。我会有的。我可以弄到的。” 

  “我可知道你是怎么去弄的,”我说,“就是用弄出小昆丁来的那种办法。等到她变成了一个大姑娘”这时候我以为她真的要打我了,但接着我又搞不清楚她到底要干什么了。有一瞬间,她好象一只发条拧得太紧眼看就要崩成碎片的玩具。 

  “噢,我真是疯了,”她说,“我是癫狂了。我带不走她。你们抚养她吧,我想到哪儿去了。杰生,”他说,一边紧紧攥住我的胳膊,她的手烫极了,象是在发高烧。“你得答应我要好好照顾她,要她是你的亲人;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答应我,杰生,你的名字是和父亲的一样的,如果是在他面前,我难道还用求第二遍吗?哼,连一遍也不用呢!” 

  “一点不错,”我说,“我身上的确有点象父亲的地方。你要我怎么办?”我说,“买一条围裙和一辆婴儿学步车吗?你的苦恼都不是我造成的,”我说。“我冒的风险可要比你大,因为你反正再没什么可以丢失的了。因此,如果你指望” 

  “对了,”她说,这时她大笑起来,同时又使劲抑制自己想要不笑。“对了,我反正再没什么可以丢失的了,”她说,一面发出那种噗嗤噗嗤的怪声,一面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什么什么什么也没有了,”她说。 

  “好了,“我说,“别笑了!” 

  “我是想不笑的呀。”她说,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哦,上帝啊,哦,上帝啊。” 

  “我可得走了,”我说,“我不能让人家看见我在这里。你现在就离开咱们这个镇,你听见没有?, 

  “等一等,”他说,扼紧了我的胳膊。“我已经止住了。我不会再笑了。那你答应我了,杰生?”他说。我觉得她的眼睛瞪着我,仿佛都能触到我的脸了,“你答应了?母亲那笔钱如果什么时候昆丁需要什么如果我把给她的钱用支票汇给你,算是固定生活费之外的钱,你会给她的吧?你不会跟别人说吧?你会让她象别的女孩子那样得到种种必要的生活用品的吧?” 

  “当然会的,”我说,“只要你听我的活,按我吩咐的去做。” 

  这时候,艾尔戴好帽子,走到店堂前面来①,他说;“我就到罗杰斯的店里去随便吃点东西。我看咱们没时间回家吃午饭了。” 

  “你说咱们没时间,这是什么意思?”我说。 

  “戏班子在镇上演出,热闹得很,”她说,“他们今儿要加演日场,大伙儿都想快点做完买卖,赶上趟去看演出。所以我们就上罗杰斯小吃店随便吃点算了。” 

  “好吧,”我说。“反正那是你的肚子。你愿意为自己的买卖吃苦受罪,我没有什么意见。” 

  “我看你这人是永远也不愿为做买卖吃点苦的,”他说。 

  “除非是为杰生·康普生的买卖,”我说。 

  ①回到“当前”。 

  因此当我重新走到店堂后面去打开那封信时,惟一使我感到惊奇的是里面附了一张邮局汇单,而不是支票。是的,先生,女人是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我为她冒了多少风险,冒着母亲发现她一年回来一两次的风险,我还得向母亲撒谎,这也是要冒风险的。可是对你的报答就是这个。依我看,她怕是会去通知邮局:除了昆丁之外别的人都无权领取汇款。她居然一下子就给那么小的小丫头五十块钱。要知道我满二十一岁以前别说有五十块钱,连见都没见到过呀。别的孩子每天下午都没事,星期六可以玩上整整一天,可我却得在一家店里于零活。我不是说了,象她这样背着我们把钱给她女儿,又怎能指望别人管得住她呢,我早就说了,她和你一样,都出身于同样的家庭,受到同样的教养,我寻思,小昆丁需要什么,母亲总比你清楚些吧,你是连自己的家都没有一个的。“如果你想给她钱,”我说,“你寄给母亲好了,别直接给她。你既然让我过几个月就冒一次风险,那你就得依我说的办,不然这事情就算吹了。” 

  正当我马上要去办那件事情的时候要是艾尔以为他说了那样的话我就会赶紧上街去狼吞虎咽二毛五一客倒胃口的快餐,那他是大大的失算了。我也许不是一个坐在红木办公桌前双脚往桌子上一翘的大老板,不过人家给我工钱只能管我在这爿店里干活的事,如果我连下了班想过文明点的生活都要受到干涉,那我只好另找能过这种生活的养爷处了。我能够自己靠自己,我不需要别人的红木办公桌来支撑我的脚。正当我刚要开始办那件事,我又得把手头的事全都扔下,跑过去给红脖梗的穷庄稼汉拿一毛钱的钉子或是别的什么小物件,而这时艾尔准是一面把三明治往嘴里塞一面往回走了,就在这节骨眼上我发现空白支票偏偏都用光了。我记起来了,我原来是想去多领几张的,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这时候我抬起头,看见小昆丁来了。她是从后门进来的。我听见她在跟老约伯打听我在不在,我赶紧把东西塞进抽屉,把抽屉关好。 

  她来到桌旁。我瞧了瞧我的表。 

  “你回去吃过饭了吗?”我说。“现在刚好十二点,我刚刚听见钟敲过。你准是飞去飞来的。” 

  “我不回去吃午饭了,”她说。“今天是不是有给我的一封信。” 

  “你是在等信。”我说。“你居然还有能认字会写信的男朋友?” 

  “是妈妈写来的信,”她说。“有妈妈给我的信吗?”她说,眼睛盯住我。 

  “有一封是她给母亲的,”我说。“我没有拆。你得先等她拆了再说。我想,她会让你看的。” 

  “请告诉我,杰生,”她说,根本不理我这一套,“有我的信没有?” 

  “你这是怎么啦?”我说。“我从没见你为谁的事这么着急过。你准是在等她寄钱给你。” 

  “她说过她要”她说。“谢谢你了,杰生,”她说,“有我的信没有?” 

  “你今天总算是去过学校了,”我说,“那可是他们教你说谢谢的地方。等一等,先让我去接待顾客。” 

  我走开去伺候顾客。等我转过身子回来,我看不见她,她躲到桌子后面去了。我赶紧跑过去。我急急绕到桌子后面去,我抓住她时她的手正从抽屉里缩回来。我把她的手关节往桌子上敲,直到她松开手,我把信抢走。 

  “你想偷,你想偷是吗?”我说。 

  “把信给我。”她说,“你已经拆开了。把信给我。求求你,杰生。是写给我的。我看到上面的名字了。” 

  “我要拿条马鞍绳来抽你,”我说。“应该给你的是绳子。居然敢乱翻我的东西!” 

  “里面有钱没有?”她说,伸过手来要拿。“她说过要寄些钱给我的。她答应的。把钱给我。” 

  “你要钱干什么?”我说。 

  “她说过要寄钱的,”她说。“请你把钱给我,杰生。你这次给了我,我以后再也不跟你要什么了。” 

  “你别着急,我会给你的,”我说。我把信纸与汇款单拿出来,单把信纸给了她。她伸过手来要拿汇款单,眼睛甚至都不看信一眼。” 

  “你得先签个字。”我说。 

  “汇来多少钱?”她说。 

  “你看信好了,”我说。‘我想信里总提起的吧。” 

  她急急地看信,三两眼就把信看完了。 

  “信里没说。”她说,抬起头来。她把信扔在地上。“汇来多少钱?” 

  “十块钱,”我说。 

  “十块?”她说,瞪大了眼睛看我。 

  “你拿到十块钱就应该心满意足了。”我说,“象你这么不丁大的小孩子家。你突然急急忙忙要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块钱?”她说,那神情就仿佛是在说梦话,“只有十块钱?”她猛的伸手,想把汇款单抢过去。“你胡说,”她说。“你是个贼!”她说,“你是个贼!” 

  “你想抢,你想抢是吗?”我说,一面把她推开。 

  “把汇款单给我。”他说,“那是我的。是她寄给我的。我要看,我要看嘛,瞩 

  “你要看?”我说着就抓住她,“你打算用什么办法呢?” 

  “就让我看一看吧,杰生,”她说,“求求你。我以后再也不跟你要什么东西了。” 

  “你怀疑我说谎,是吗?”我说。“为了这个我就不让你看。” 

  “不过怎么会只有十块钱呢,”她说,“她告诉我她她说过杰生,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我得用一些钱。我非要不可。你就给我吧,杰生,你让我怎么干都行。 

  “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需要钱!”我说。 

  “我非常需要钱。”她说。她眼睛盯着我看,可是突然之间她不再看我了,虽然她的眼珠一动也没动。我知道她在编瞎话了。“我欠了别人一笔钱,”她说,“我得还债。我今天非得还债不可。” 

  “还给谁?’我说。她两只手在绞扭了。我看得出来她费尽脑汁在编瞎话。“莫非你又在哪家店里赊账了吗?”我说,“这种话你大可不必说出口了。我跟镇上所有的店铺都打过招呼了。如果这以后你还能从哪家店里赊到东西;我算服了你了。” 

  “是个姑娘,”她说,“是个姑娘。我欠了她一笔钱。我得还给她。杰生,把钱给我吧,求求你,要我干什么都行。我非要这笔钱不可。妈妈会还给你的。我会写信给她让她把钱还给你的,我以后也再不跟她要什么东西了。信给你看好了。求求你,杰生。我一定要这笔钱。” 

  “先告诉我你干吗要这笔钱,我再决定该怎么办!”我说。“告诉我呀。”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两只手在裙子上搓来搓去。“那好吧,”我说,“如果你认为十块钱太少,那就让我把它带回去交给你外婆,你知道这样一来会怎么样。当然啦,如果你有的是钱,根本不在乎这十块” 

  她站在那儿,眼睛低垂,望着地板,象是在喃喃自语。“她说过要寄些钱给我的。她说过要把钱寄到这儿来,可你又说她一点钱也没寄来。她说她已经寄过许多钱到这儿来了。她说那些钱是给我的。说我可以用里面的一部分。可你却说咱们一点钱也没收到。” 

  “这里面的情况你和我一样清楚,”我说。“你不是看到我们怎么处理那些支票了吗?” 

  “是的,”她说,眼睛望着地板。“十块钱,”她说,“十块钱。” 

  “你应该感谢自己运气好,居然还能收到十块钱,”我说。“来吧,”我说。我把汇款单面朝下放在桌子上,用手按住它。“签字吧。” 

  “你能让我看看吗?”她说。“我只不过想看一看。不管上面写的是多少钱,我也只跟你要十块钱。剩下的都归你了,我只不过想看一看。” 

  “你方才表现这么不好,我不能让你看!”我说,“有一件事你可得学会,那就是我让你怎么办,你就得怎么办。你把名字签在这儿吧。” 

  她拿起钢笔,可是她没有签字,仅仅是站在那里,垂倒了头,那支钢笔在手里颤抖着。就跟她妈一模一样。“哦,天哪!”她说,“哦,天哪!” 

  “是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