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陈云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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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陈云琴着)-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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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录于《松雪斋集》卷六,全文录后:
      余尝观近世士大夫图书印章,一是以新奇相矜,鼎彝壶爵之制,迁就对偶之文,水月、木石、花鸟之象,盖不遗馀巧也。其异于流俗,以求合乎古者,百无二三焉。一日,过程仪父,示余《宝章集古》二编,则古印文也,皆以印印纸,可信不诬。因借以归采其尤古雅者,凡摹得三百四十枚,且修其考证之文,集为《印史》,汉、魏而下,典型质朴之意,可仿佛而见之矣。谂于好古之士,固应当于其心,使好奇者见之,其亦有改弦以求音,易辙以由道者乎!
      从序中可知,赵孟钏嗟摹队∈贰分苯尤〔挠凇侗φ录拧贰5侗φ录拧肥且槐驹趺囱氖椋悦项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呢?程仪父收藏的《宝章集古》二编是集古印谱,但其时代,为何人所编辑,因无进一步提示而不得知。
      在历史上,“宝章”曾被认为是珍藏名书法真迹的代名词。唐代武则天神功元年(697)凤阁侍郎王方庆献自11代祖王导以下至王羲之、王献之等28人的书法真迹,共10卷,武则天命崔融作序,称之为《宝章集》。米芾所编记晋唐名家书迹的书称为《宝章待访录》,用的也是此义。
      宋代曾两度设“宝章阁”作为特藏图书典籍之地。北宋至和初,五台山真容院修殿,藏太宗真宗御书,至和二年(1055)二月丙申,赐名“宝章阁”。宋廷南迁到临安以后,曾于宝庆二年(1226)建宝章阁,藏宁宗御制,置学士、直学士、待制等官。“宝章阁”即为特藏之地,而宝章又与书法艺术有关,印章作为书法中的一个门类,也被列入其中。所以赵孟罴健侗φ录拧烦啤霸蚬庞∥囊病薄1φ赂蟮纳柚茫康氖翘峁┗实凼褂茫赐顺荆弁际橐宰杂椤M保湟灿屑湍钚裕绫彼巍氨φ赂蟆笔亲ù⒉厮翁谟胨握孀诘挠椋纤巍氨φ赂蟆笔亲ㄎ文诙ǎ仄溆疲词詹厍俺实鄣囊盼锖鸵抛鳎右员4妗F涫导噬习ㄈ龇矫妫皇乔俺实鄣氖摹②畹燃樱欢钦⒄返瘸S檬椋蝗枪呕⑹榉ㄕ嫫芳耙恍┕磐娴取T谒未氨φ赂蟆敝猓饫喙⑻夭氐鼗褂小疤迓ァ薄ⅰ傲几蟆薄ⅰ疤煺赂蟆薄ⅰ氨ξ母蟆薄ⅰ跋在痈蟆薄ⅰ盎臻喔蟆薄ⅰ胺笪母蟆钡取�
      从赵孟钐峁┑男畔⑽颐腔箍赏浦侗φ录拧肺桃歉杆郊也匚铮鲜銮榭鲇直砻鳎侗φ录拧匪莆φ赂笳饫嗵夭赜椤⒂嬷嗉募庞∑祝椅纤问逼诰哂姓怪澳艿谋φ赂笏嗉目赡苄愿蟆U悦项所云其为“二编”,似在言其是一个残本,名之为“集古”,其范围当也不只限于玺印一门,而应是一部博古性质的集古录。赵孟钪皇窃谄渲芯�340方编为《印史》,可见编谱者收藏之富。这也显示出皇家所编的某种迹象。若《宝章集古》可定为皇家所编,而落入程仪父之手则是因战乱所致。
      北宋末年,金太宗完颜晟于靖康元年(1126)攻克北宋都城开封,建炎元年(1127)掳获宋徽宗赵佶、宋钦宗赵桓等皇族400多人,并将宋皇宫大批图书文物押运至北方。后来金与南宋议和,公开提出索取三馆、秘阁图书,南宋朝廷派鸿胪卿康执权等5人押监书印版,并馆中书箱送至金廷。在靖康之乱中,北宋书籍大多数为金廷掠去,在战乱中国家图书亡失也不在少数。
      南宋统治者也十分重视图书事业的建设,宋高宗赵构设秘书省以管理国家藏书事宜,并命官员们搜访遗阙,多次对献书者给予厚赏。至宋孝宗时,国家藏书具有相当规模,较北宋《崇文总目》所载数量还有所增加。但南宋图书又在宋末战争中有很大损失,估计《宝章集古》残本就是在元灭南宋的战争过程中流失民间的。
      《宝章集古》的得主程仪父的事迹不可考。元朝建立以后,赵孟畛晌我琶瘢溆幸欢巍凹揖恿ρА钡木U悦项为吴兴人,其在《印史序》中提到的程仪父自是其同时代人,而且其可能也是吴兴或吴兴附近州县人氏,亦为隐逸之类的人物。赵孟羁山淌鲜詹刂涿刂锝璩觯獠皇且幻嬷凰馨斓降模堑墓叵捣峭话恪�
      印谱始自唐代,迄宋代而有所发展,其功能多为玩赏性的,而随着印章日益为鉴藏家与书画家所重视,迫切地需要正确的理论加以引导,也迫切地需要一部能够反映共同的审美趣向的集古印谱来作为榜样,因而赵孟睢队∈贰芳捌洹靶颉钡挠υ硕逑至硕喾矫娴募壑担�
      第一,拨乱反正。宋末元初文人用印与一般的民间取信私印有合流的现象。这应是印章在由实用向艺术转化的过程中出现的必然现象。尽管在此之前有过一些印谱,但其是否属普及性的尚不清楚,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宋代文人在集古印谱中借鉴的东西不多。书法家米芾所持有的自用印堪称为两宋时期各文人用印之冠,从其印风来看,受秦汉古印的影响甚微,反倒是他提出过一些用细文及细边的看法,但其自用印却依然如故,大多数是粗线条、粗边框的,九叠篆这一官印所习用的文体也间插其中。这一事实表明,宋代的集古印谱还停留在玩赏这一阶段,对当时文人印章的指导作用不大。从印史角度看,宋末元初文人所用印章形制杂驳陆离、竞尚奇异;印文内容繁芜浮华;篆法任意增损变形、乖讹粗俗,徒见形式之巧,不见意蕴用心。确实有如赵孟钏赋龅哪茄恰耙孕缕嫦囫妗保扒ň投耘贾摹薄S∶嬷煨退淙缍σ途糁疲梢运等〉囊彩枪攀剑饨鍪峭庑巍S≌碌闹魈逵Ω檬怯∶娴奈淖旨白ā⒄路ㄋ从吵隼吹母髦址绺瘛H绾尉勒庖涣飨埃褂》绾虾豕耪撸案南乙郧笠簦渍抟杂傻馈薄U悦项把这一历史重任视为己任,于是认真而严肃地钩摹了这本《印史》,以为范本。
      第二,倡导古雅而典型质朴的审美观。《印史》取材于《宝章集古》,选取了其“尤古雅者”340枚印蜕编为一谱,“汉、魏而下,典型质朴之意,可仿佛之”。在这里尽管赵孟疃院何旱娜鲜恫煌谖颐墙裉於洗敲醋既罚庵质ё嫉南窒笤诿鳌⑶寮庞∑字腥匀痪?梢约剑还裉烊杂杏÷奂医阂院蟮奈航媳背逼诘挠⌒帕车厝衔昂河 保馐怯Ω镁勒摹U悦项眼中的“汉”,可能包括秦或战国的玺印,而其“下”断止何时就更不清楚了。《宝章集古》为“古印文也”,其为宋代所编,宋视五代为近代,则唐以前为古代,那《印史》中的这个“下”似也应历史地向下延伸。
      印章自汉以后到隋印章加大之前,体制变化不大,大约是秦、汉时期的遗风,所不同的是在规范化、严谨度方面相距甚远,但视其为一个发展脉络是可以的。据赵孟畛疲浠褂小翱贾ぶ摹保馑剖巧婕暗搅硕洗蛭奶宓确矫娴奈侍狻V档弥厥拥氖牵悦项所选的340方印,是有其审美倾向的,那就是取其“古雅”和“典型质朴”之美。这是站在“印中求印”这一立场的,他所倡导的“古”不是像流俗那样用钟鼎彝器等外观的古,而是指古印所蕴含的书法美、章法美、刀法美和风格美,是上述综合而得的古意。赵孟畹淖员嘧杂糜∏逍铝鞫捅冉舷拭鞯胤从吵稣庖磺阆颍缘笔币灾梁笫谰兴跋臁�
      第三,向社会提供一个值得借鉴的范本。340方印,作为一部印谱,今天来看也不算是小的印谱,更何况这340方印系经赵孟罹《哂泄叛胖狻⒌湫椭势釉衔兜挠∽鳎渫钡奈崆鹧苡小堆Ч疟唷分鳎诶砺凵媳冉险悦项的《印史序》系统一些,并就篆印的有关问题有所展开。有迹象表明,元朝印风是在他们两人所倡导的印章风格的左右之中的,这本身就是很有说服力的事实。《印史》在其中充当了重要的角色。
      如此,《印史》的历史地位也就清楚地反映出来。唐宋时期虽然有了多部集古印谱,但这只是人们在对古器物雅玩时所作的分类工作而已,不带有指导性,更谈不上有严格意义上的审美,而在当时的文化背景下,印章自身的审美价值还没有被充分的认识,如内府鉴藏印多受官印之影响,九叠篆形式较多,私印虽有若干新奇的东西出现,但还没有完全摆脱俗气,其根本原因就是大家还没有意识到印章需要法古为新,于是出现流俗化的现象。处在这一变化过程中,赵孟钭魑榛遥虼搜劢缦缘酶摺J榉ā⒒婊泄糯侗荆≌缕衲芏牢蓿吭谡庖凰枷氲闹湎拢悦项才着意完成了《印史》之编,并以其自身地位,将其推向社会,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应。
      如果在此之前的集古印谱缺乏目的性的话,那么从赵孟羁迹心康挠幸馐兜厝ケ嗉∑椎姆缙憧贾鸾バ纬桑舛杂⊙г谠魇逼诘姆⒄辜傲髋勺痰淖钪招纬墒羌幸庖宓摹N抟桑馐怯∈贩⒄构讨械囊淮紊悦项开创了一个新时代。本节参考萧高洪《赵孟畹摹从∈贰涤搿幢φ录拧怠芬晃模墩悦项国际书学研讨会论文集》,上海书店199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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