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当代觉囊的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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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当代觉囊的法王-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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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哀。他是真心为他们好,可是很少有人能理解他,有的熟人嘴上不说,心里却已把他看作一个走火入魔神经搭错的怪人……要改变这个社会,任何个人都回天乏力,更别说象他这么一个小人物,但他再也不甘心依旧在这个浊世里沉沦,惹不起总还躲得起,他相信在他已去过两次的那块清纯宁静的高原净土上,会有他的一席栖身之地。他决心再去,闭关修上两三年,一定要修出点成果来。修不成,哪怕死在那里,他也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社会环境里去了。也许,出家的念头和决心就是这样形成的。

    汉地人出家,跟藏地不一样。藏地以家里有人出家为荣,而且在经济上要一直供养出家者,这仿佛是一种社会分工,在家者从事生产,养活自己也养活出家人,出家者专事修佛,解脱自己同时帮在家者得到解脱。汉人出家,常带有一种生离死别的悲壮味道,一出家,似乎从此天人永隔,连再见次面都难得很。

    既然下了出家修行的决心,他把家庭作了一定的安排。好在子女都已自立,当父亲的已无多大后顾之忧。他有三个女儿,三个女儿三朵花,两个大学毕业,一个毕业中专,这几年陆续踏上了不同的工作岗位。对父亲要出家,女儿都不赞成,都这把年纪了,还跑到山沟沟里去吃那份苦,值得吗?再说,你当爸的出家,人家会怎么说我们作女儿的呀……

    可是,作女儿的也真有点拗他不得。不管怎么说,父亲讲的有些话也不无道理呀:“我是个被现代医学判了死刑的人,从九一年算起,最多再活三五年,能活到今天不死而且身体有所好转,主要得益于两次去高原得到藏密上师的灌顶、加持和授法,我很想进一步修学觉囊的法,不说今世能不能修成佛,也不说死后能不能往生香巴拉,至少,继续去那里学法修行,肯定能使你们父亲多活几年吧,就冲着这一点,你们也该支持我吧?”是呀,父亲去青藏高原跑了两趟,回来后身体大有起色,作女儿的都为之高兴,哪个子女不希望父母健康长寿呢?说到最后,作女儿的对父亲说:“你要去就去吧,也别说什么出家不出家,反正,去了也别不回来,在那里需要什么东西,不管是吃的用的还是伟人像,打个电话或寄封信来,马上给你捎去。”

    九七年四月,他第三次来到壤塘。

    五月,智悟和她的父母也来到这里。“智悟在这里出了家,她的妈妈也在这里出了家,而且永远留在这里了。”贺老师听我问起智悟师的情况,作了回答。“其实,上师给她妈妈授出家五戒时,这儿的喇嘛就明白,她的妈妈要死了。听这儿的喇嘛说,你从上师给重病患者念什么经,就可知道,这个人还能不能活下去,对不同的对象,念的经是不一样的。我到这儿来,也生过几次病,上师也给我念过经,后来听健阳活佛说,上师跟他讲过,贺老师的病这一两年没生命危险,不要紧,念念经就会好的。”

    健阳活佛,是觉囊派一个大活佛的转世,年纪不大,在当地名气不小,他是法王云登桑布上师最亲近的弟子之一,会讲一口流利的汉语,有汉人来壤塘,上师常请他作翻译。我这回到壤塘时,健阳活佛去内地办事了,没碰上,有个三十来岁,曾在青海的汉语学校里读到高中毕业的喇嘛,就是前面说到的那个考证壤塘寺历史渊源的多尔吉,当了我的翻译官。

    “你是今年来这儿出的家?”我问贺老师。

    “是的。当我跟上师表示了自己的决心,想在这里出家修行,上师答应了,他说我有这个因缘,当我九五年头一次来壤塘时,他就知道我今后会来这儿出家。上师把我留下后,对我特别慈悲和照顾。这儿的喇嘛闭关,三年一期,每期有几十人上百人参加,为便于管理和指导,让他们集中在一起修学。他们集体修学的地方,不管怎么说,终年漆黑一片,生活条件卫生条件都比较差一些。上师让我在外面借一件屋子,一个人住,这样,各方面的条件都要好一些。上师还对我说,你虽然来这儿出了家,但你跟这儿土生土长的喇嘛毕竟不同,你的身体今后还会有违缘,我不要求你在这儿一呆三年,等你把觉囊派主要的法学会后,可以回家去依法修持,只要心静,烦恼就少,相信你在城市里修行照样可得成就。”

    谈起觉囊派的修法,这位刚出家的政府官员很有他的一番见解。他说:“觉囊派规矩很严,它的密法,除了生起次第对在家者可以教一点,作为觉囊派精华的圆满次第,只传有缘的出家人,对不出家的,一律不传。我曾对他们提出来,这一点能否做点改革?后来,通过进一步的了解和自己的修学,我有点明白了。觉囊派的修法,有它的诀窍,有些东西,在家的人确是不大好学,你修得好好的,回家跟老婆睡一觉,好了,前功尽弃。”

    “修三远离,从形式上看,不念咒不念佛,光打坐,好象把禅宗的那一套全拿过来了。但是,从自我修行来说,它比禅宗又更进了一步。从外部,它修气脉明点,从内部,它修佛性,去业障。一个有形,一个无形。真正根基好、下功夫精进修行的人,在三远离的不共加行阶段,就可修成。根基略差的人,若到这一步没达到要求,就象中学阶段基础不扎实,读大学比较吃力,它有补救的措施,这一步一步之间的衔接,非常科学,其目的是保证让你修有所成。比如,一开始修本尊(时轮金刚)时你没达到应有的程度,修三远离时,就会让你达到;如果修三远离时仍未达到,就会通过进一步加修六支瑜伽让你达到。如果你还是达不到,那怎么办?不要紧,最后它还有一个特殊的修法,可让你上去。当然,这种修法有一定的危险性,容易着魔,但在上师身边修,有上师的个别指导和加持,你最终可以修成得果。”

    贺老师在这儿说的“三远离”,是觉囊派修法中的一个很重要的阶段,其意思是指身、口、意三者都要远离“戏论”,故称“三远离”。“戏论”,为藏传佛教中的一个专用名词,其大概意思是指的人们日常生活中已习已为常的习惯、习性等等。按觉囊派的规定,修持者一般要剃度出家,而且必须在上师指导下才可修,在此期间,从早到晚都在闭关房里,几乎断绝跟外界的一切往来。

    “在这儿修的人,到一定的时候,都会有各种病症表现出来,包括过去生过的病,潜伏在身体里面的病,会跑出来。“贺老师接着说。”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你已到了一定的年龄,有些地方气脉不通,练到一定的时候,要打通它,就会有各种症候出现,这类似中医说的‘不通则痛,痛则不通。’密宗里将它称为‘外魔’,所以,闭关到一定时候,上师会把医生找来,给每个人仔细检查身体,有病的开药吃药。这是很科学的。我回内地,有人问我,你信佛怎么还吃药啊?佛不是很灵的吗?提这种问题完全是对佛的无知。不可否认,有些时候,医药的作用,比你修持要来得快。人要完全靠修持来调理好自己的身体,必须修到一定阶段才行,从禅宗来讲,相当于三禅的阶段,这可不是那么容易达到的,若真的把全部气脉明点都修通,那就可以脱胎换骨乃至返老还童了。”

    贺老师认为,社会上为什么有些人把佛教视为迷信?因为这些人根本不懂佛理,不知道佛法为何物。佛教决不只是烧个香磕个头,当然烧香磕头也有它一定的道理;修佛也决不只是修来世,它首先修今世;佛法也并非某些人以为全是虚无飘渺的东西,它有很多确确实实的存在。过去他读《米勒日巴传》,书中的很多描述理解不了,以为是少数民族流传下来的民间故事。“现在,结合上师的传法和自己的修行,我才弄懂了。”他笑着说,“米勒日巴修持到后来,他的神通可厉害了。你看,他想飞就能在天上飞嘛!那都是非常真实的事。今日的云登桑布上师,他的神通也很大,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很多都是不可思议的,但也都是实实在在的。当然,佛教不提倡显神通,上师也不喜欢讲神通。”

    我第二次去拜访贺老师时,他的热水瓶里正好还有大半瓶开水,就用他自己的杯子给我沏了杯茶。

    对茶叶的品第,我的鉴赏能力还不算太差,尽管水不太烫(海拔三四千米高原上刚烧开的水也达不到摄氏九十度),茶叶的好坏还吃得出来。我惊讶地发现,这茶叶可不是一般的西湖龙井,绝对属于档次很高的上品,若放在茶叶铺里,大多数茶客都会被它的价格吓得不敢问津的。我说:“这茶叶很好。”

    贺老师笑笑:“这是朋友送的,每年都有人送我不少茶叶,这茶叶还可以吧。”

    岂止是还可以。我想。他在市政府搞商业工作时,他的生活水准,就象这茶叶一样,何止还可以,肯定是相当可以的吧。现在,居然跑到这青藏高原上的穷乡僻壤来出家了,那可是真正的天壤之别哪。

    我跟这位昔日的政府官员,随便谈论起他的过去。

    他的过去,应验了我一开始对他的印象,他过去确实搞过多年文艺工作,而且不是外行,怪不得他身上令人感受到一股艺术家的灵秀气。

    六十年代,他在W市的一个文化馆里工作,辅导群众文艺和业余创作,自己也写过一些文艺作品,舞台文学、小说、诗歌、评论等等,都有所涉猎。群众文艺被他搞得如火如荼、热热闹闹,有几位经他辅导而步入文学之门的年轻人,在今天都称得上是享有盛名的专业作家、大报总编了。他在文革前夕写的一个剧本,被省里推举作为中南区的群文作品将参加全国现代革命京剧汇演,带队者乃赫赫有名的***中央中南局书记陶铸是也。不过,戏已排好,未等上演,波澜壮阔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随着陶铸被打倒,他写的这个剧本也被打成“黑剧本”,跟***、周扬的“文艺黑线”挂在一起挨批判,排演这出戏的W市京剧团导演因不堪忍受迫害而跳了长江大桥。

    文革以后,W市文联几次要调他去担任一定的工作,由于种种原因,也许其中最重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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