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碎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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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碎你好-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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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晓晨时常以玩笑的口吻,于不经意间向我问起有关姚晶晶的事情,这件事简直成了她的心病,出于同一种敏感,我从未向她承认过与姚晶晶上床的事,但她以一种不屈不挠的劲头,没完没了地试探我。
  “哎,给姚晶晶打个电话吧,我一年多没见过她了,怪想的,咱俩一起请她吃顿饭。”
  “没兴趣。”
  “我替你拨电话吧,你就说一声就行。”
  “要说你自己说。”
  “我哪儿有你们关系近呢,真呵护呀,喝醉了扶人去住五星级酒店,一天一千块,还加收服务费呢,是不是?”
  “不知道。”
  “哎,我问你,你们花一千块干了些什么?”
  “你问她吧。”
  “我哪儿好意思问呀——哎,姚晶晶喝醉了在床上怎么样?”
  “不怎么样。”
  “我问她在床上睡得怎么样?”
  “挺好。”
  “你怎么这么说!”袁晓晨一拍桌子,“这听着像人话吗?啊?我的男朋友说我的女朋友在床上挺好?你们俩也太混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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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就在这种半真半假的争吵中进行,我知道,无论是我,还是袁晓晨,在人群中都渺小得如同没有,我们都是随时可被替换掉的零件,我们生长在城市的缝隙之中,我们的欲望与梦想,被嵌进无数相似的欲望与幻想之中,与别人的交缠连理,事实上,那些欲望与幻想,也是一样可被替换的,在这里,每个人都像是一个产品的样本,后面都有无数的备份
可供挑选与消费,每一个故事,每一种生活,每一种情感,都随着一种快速的节奏产生与报废,这是城市洪流,人的洪流,性格的洪流,利益的洪流,声音、色彩与气味相互混淆,秩序井然,泥沙俱下,汹涌澎湃,势不可挡,却又毫无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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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秋天的落叶随风飞舞的时候,我和袁晓晨的关系仍然没有得到很好的改善,一场秋雨把金黄色的落叶层层叠叠地压在地上,如同正在腐朽的时间,因永远的告别而平静顺从,被漫无边际的永恒所困惑的生命,尽管莫名其妙,却仍为能找到一个露营地而稍感踏实,这里不是路的尽头,这里哪儿也不是,这里只是秋天,空气清澈如水,云白得像白天鹅的翅膀,有妩媚的风轻柔地穿过头发,还有四散的记忆与秋叶一起零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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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能再去回忆那些有关头痛、昏沉与绝望的想法,应该让它们像灰尘般地被抹去,但是,它们没有被抹去,它们跃跃欲试,像钉子一样楔入我的生活,牢固地占据着一个重要的角落,讨厌的角落。
  在深夜,在窗外淅沥的秋雨声中,袁晓晨趴到我的胸前,我正在做着迷梦,却被她慢慢移动的嘴唇所轻触,我睁开眼,感到了袁晓晨的脸正贴在我的耳畔。
  “睡不着?”我顺嘴问。
  “我爱你。”她的声音真切而清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突然而真诚。
  “什么是爱我呢?”我叹了口气,问道。
  “爱你,就是只想让你一个人干我。”袁晓晨再次向我重复着她的迷信。
  “这么简单呐?”我清醒过来,意识到在与她说话,像这样友善的夜话并不是经常地在我们之间发生。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我知道你会笑我。”她细声细气地说,
  “我倒是很想笑一笑你,但是,你这么认真地说话,叫我反倒笑不出来了。”
  “你笑不出来就对了,我可要跟你很严肃地说啊,”她把脑袋探得离我很近,说话压低声音,“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只想让你一个人干我,别的人都不行。”
  “为什么呢?”
  “因为我试过了。”
  “试过了,你怎么试的?”
  “昨天我的前男友从香港回来,叫我一起吃饭,吃完饭就到饭店里他的房间说话,说着说着他就凑了上来,想干我。”
  “那你呢?”
  “我呀,我念及旧情,就把衣服脱了。”
  “后来呢?”
  “后来他就像以前干我,可是,刚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我发现,我的身体不接受他,我觉得特别扭,那感觉有点像恶心,我忽然觉得他挺恶心,就把他推开,穿好衣服,走了。”
  “为什么呢?”
  “因为我想起你,我觉得我是你的,属于你,忠于你,我就是特别想忠于你,我知道,你不在乎这种事,可是这想法是从我心里产生出来的,我觉得那是我真实的想法,因此,我就按我的想法办了这一件事。对不起,”黑暗中,她停了停,然后叹了口气,“说出来心里就轻松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在乎?”我问。
  “你在乎吗?”
  我没有回答她,性与忠诚,古老的习惯在血液里流淌,理智与情感,该如何说呢?
  “他人怎么样?”
  “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他,人前人后,我听他说过太多的瞎话,我无法相信他。”
  “那么,你觉得他以后会不会娶你呢?”
  “不会,他是一个这山望着那山高的人,我知道,他就是离婚后娶了我,心里也会想着别人,他很会给所有的东西标价,对女人也一样,女人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值不值,吃亏或者占便宜的想法。”
  “唉,真是。”
  “怎么啦?”
  “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对了,你们以前混的时候,你觉得他有什么地方让你感到不舒服吗?”
  “这倒没有,他就是太忙了,是个商人,商人重利轻别离呀。”
  “你那时是不是想天天跟他在一起?”
  “我要是喜欢谁就希望天天跟他在一起。噢,对了,我有一点对他不满意——”
  “哪一点?”
  “就是他总是把我约到饭店的客房里约会,每一次约会他都要干我,我不喜欢他在饭店里干我,再好的饭店也让我觉得不舒服,还不如在一个破房子里。”
  “为什么呢?”
  “因为这让我觉得自己像只鸡。”
  “总之,这一切都过去了。”我说。
  “是的,现在,”她搂着我,“我只想让你一个人干我。”
  我抱住她,为了她的不安,为了她的痛苦,为她对于异性的失望,像以往一样,我因她动听的话语和美好的决心而感动,也像以往一样,我因理解她的想法而叹息,我知道,所有的爱情都被利益所牵制,人们彼此兑换爱情,如同把信用卡里的数字兑成商品,我理解,袁晓晨眼中的男人,一如我眼中的女人,我没有再说话,因我已懂得她梦想的脆弱,现在,我们仍在规则以外,但天亮以后,规则便会不请自来,我们在规则外创造了欢笑与泪水,是因为我们需要一种曾经自由过的记忆,无论我们的意愿完成或破碎,我们终将一无所获,安慰我们的是,我们都曾为那意愿尽过力,这不是很好吗?
  过了一会儿,见我不回答,她幽幽地说:“绝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你们男人身上。”
  也许她不曾意识到,这是她讲过的最有力量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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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对我说爱我,别对我说想我,除非,你真的爱我或想我。
  我知道,我不能再陪你了,可你不知道,你一点也不知道,但我要走了,我知道,我得离去了,在你身边,我无法伸展,我被你的饱含深情的狭隘意愿束缚得焦头烂额,尽管
你是如此可爱,如此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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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希望或绝望常在,使得每一次分手都像中奖,软弱而欲罢不能的痴情令人难过,但也使人兴奋,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通过分手,人们与熟悉的事物告别,就像告别一桩失败的生意,恋恋不舍的一方永远令人感动,这是同情的力量,而我永远对这种力量表示遗憾。
  叫我遗憾的事情当然还有更多,全是与受挫有关,生命因受挫而毫无意义地被磨砺,最终只能勉强地承认死亡的友好,爱恨情仇是蠢货的专利,浪费时间,令人目光短浅,还使生活缺乏整体感,不幸的是,离开了喜怒哀乐,人就无处可去,市面上发行过一些附带说明书的宇宙通行证,有基督发的,也有佛佗发的,可惜的是,滚滚红尘令我积习难改,回头无岸。无论如何地努力识别,自我仍只是一个可疑的问号,一块短暂的荒漠,一切恍然大悟都是那么好笑而诱人,这是习惯势力,叫人在走进坟墓之前,不得不胡乱宣称些什么,真是尴尬,我曾仔细谛听分辨,在白天,在黑夜,让失败者不屈而有力的低语萦绕心头,我认为那是生命向这个世界发出的最亲切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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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难说清失败是一种什么东西,就像很难说清一次次被迎头痛击的感受,无所攀附的意愿,无助与气馁,彻底的松弛,那么消沉与阴暗,然而讲出来却又显得那么自由,那么光明,在这里,我放弃了人与人之间的比较,去寻求人性内部共同的恐惧,去观察那现象之花的虚无缥渺,我因感到悲怆后的慰藉而沉静,这是我,那是袁晓晨,这是爱情,那是利益,你是我,我是你,总之,全是对于某种情感方式的命名,每一次命名,都像是一颗子弹准确地击碎一团谎言的泡沫儿,惟有失败的行动是真实的,惟有真实是不堪幻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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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下午,我在王府饭店咖啡厅与一个香港制片人谈一本传记,出资方是一位巨富,实力雄厚,旨在写本书向人们讲述他的奋斗史,并不考虑商业回报,不知怎么选中我来写这本书,并且相信我能写得荡气回肠,写作条件相当优厚,为了真实可信,我可自由地采访传主的家属、亲朋好友,甚至商业上的对手,一切相关费用都可预支,由于传主的足迹遍及东南亚,因此,我可自由地雇佣助理,这是一个很好的工作,可拓展我的视野,于是我便答应了,谈完了这件事以后,我看看表,正好是快到袁晓晨下班的时间,于是给她打了电话,正好可以接她回家,或是两人一起在外面吃顿饭。
  叫我有些意外的是,她答应得犹犹豫豫,说时间稍有点紧,因为她晚上要出差,我开车到她上班公司的楼下,接了她,就在附近一个叫禅酷的饭馆吃了顿饭,边吃还边讲写传记的事儿,我说可以请她当我的翻译,多挣一笔钱,还能两人一起去东南亚逛一逛,她听得很高兴,饭后反正我也没事,于是提出送她去机场,出乎我的意料,她没有表现出欣喜,反而有点紧张不安,直说用不着,我一下子觉得事有不妙,于是便说,那我回家了。
  袁晓晨却拉住我,以一种不自然的腔调向我解释,说不是因为不想让我送,是因为觉得我还得一个人开车回来,太麻烦,我说我只是兜风而已,没什么麻烦的,她像是很勉强地装出高兴的样子,回到公司取了出差行李,我把她送到机场候机室外,一看表,竟早到了一小时,回想开过机场高速路时,袁晓晨在车里跟我没话找话,叫我觉得她像是对我隐瞒着什么,出于一种恶意,我没有直接问她,而是把车直接开到停车场,然后拿着行李,与她一起走向候机室,袁晓晨神色慌乱,根本没有心思与我说话,脸上忽阴忽晴,左顾右盼,这使我的恶意加深,到了候机室,她执意要一个人先入关,我没有放过她,故意拉着她在候机室边上的咖啡厅喝了一杯咖啡,她不时地拉开包,趁我不留意,看里面的手机,我知道,她一定是拨成了静音。
  不久,我的恶意终于有了成果,令她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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