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0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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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0034-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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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得笑你。男人爱穿的是简易“西短”,上下只穿这一样,非常利索。他们玩水,脱了就下河,比城里人豁达多了。上岸后跳上几跳,像出水狗一样抖去水珠,套上“西短”走了,边走边甩水。
  黄昏的水桥石上总有女人在洗衣裳。捶声传得很远。她们总爱边捶边说着什么,你是男人,别去听。孩子抱着更小的孩子在水边玩草玩泥巴玩蝌蚪。有孩子的地方总有狗。你得和它们友好相处。得巴结它们。狗是值得人去巴结的,巴结狗算不上品质问题。它能使你快乐,使你恨不得自己也是条狗。人对狗不总是公正的,你得公正。几千几万年来,狗是人的朋友。千万别学那些广东仔,千万别吃狗肉。和狗交朋友吧,狗是好的。
  住上几天,你就熟悉村子了。从早到晚,孩子总是不安静。女人的头发都是黄的,几乎没人穿裙子。男人爱理干干净净的发式,两边的头发一刀推净,这样头便是显得长了。顶上则是长长的头毛,能披到眼睛,时而这么一甩,甩得很有点味道。他们的裤子都是没裤线的,草草缝上。一个村总有一个人稍会缝缝,她把全村的活都包了,收费很低。他们做件新衣得是四季都能穿,没有冬装春装的区别。他们爱穿球鞋,塑料凉鞋,布鞋,或干脆光脚。整个村找不出一双皮鞋,当然更没鞋油之类的东西。不过,成年人总有一两件稍好的衣服,走亲串友时总是穿它。它似乎永远都是新的。穿上它,他们也变得崭新,新得像商店橱窗里的假人,一个个斯文得僵硬了。
  我喜欢看见他们光着上身光着脚的样子。皮肤晒成了栗色,黑得发亮发光,连麦芒都刺不透它。你别弄错了,他们不是生来这样的。和他们一起下河,你就知道,他们原先比你还白。现在,他们和你的祖先一样黑了。和你父亲当年一样黑,你要是下田,就和你一样黑。
  下田去吧,儿子,让太阳也把你烤透。你弯下腰,从清晨弯到天黑,你恨不能把腰扔了。你的肩膀不是生来只能背背书包的。你挑起担子,肩上的肌肉会在扁担下鼓起。也许会掉层皮,那不算什么。换肩会在颈后换出个包来。你会找到挑担时的节奏的,像书上说的,一个接一个的跌倒动作。你去拔秧,锄草,脱粒。你会知道自己并非什么都行。农民不是好当的。
  干活后,吃饭才是香的。当然,也可能吃不下饭,只想躺下。多半会这样。你要么别干,要干就得真干。你去握一握大锹,它啥时候都不会被取代。工具越原始就越扔不了,像锤子,像刀,总要的。你得认识麦子,稻子,玉米,高粱,红薯。它们比彩电、空调更有历史感。它们也是扔不了的。除非人把自己先扔了。你干累了,坐在门边,看着猪在四处漫游,狗在调情,看着鸡上房,鸭下河,鹅窜进秧田美餐一顿,你听着杵声,感觉着太阳渐渐收起它的热力。你心平气和地想想,该说大地是仁慈的。它在无止无息地输出。我们因为这输出,才能存活,才得以延续。它才是公仆。
  你就这样劳动吧。别逞能也别偷懒。你干不到一小时就会累的,别躲懒,干一天也就是个累。说是不行了,其实还能干好多时候,撑一下也就过来了。人是很贱的。你挑着担,过渠过坎时悠着点儿,莫把腰闪了。肩头鼓起的肉包别去摸,不是科学不科学的,别摸它就对了。
  干完活,扔下镰刀,撇下扁担,跳进河塘好好洗洗。河底的水总是凉的,别贪凉了,腿脚真会抽筋的。你在水里,才知道什么是江南。江南,被水浸透的土地,水也将你浸透。
  就连冬天也不例外。冬天有雪,它浮在地上,很快化去。和北方不同,它是液态的雪。液态的,懂了么?
  你是在冬天出生的,儿子。那个冬天没有雪。你不解地看着我。你知道我叫的“杨子”是指你。你的乳牙出齐又掉落,你的恒牙很齐很白。你长出智齿和喉节。你敢顶撞我了,并以顶撞为荣为乐。你意识到自己的性别,你为此发一阵呆,盲动一阵子的,也许还倒点儿霉吃点儿亏,或者穿插几行单恋失恋的把戏。你终究也会有自己的儿子的。你终究会为我为你母亲送葬。你也会老去,发际向后退缩,颜色由黑变白,腰围加粗,皱纹加深,上楼梯脚步重重的。
  只有到那时,你才会记起我,记起你小时候的那些闪闪烁烁的故事,记起父亲对儿子说过的片言只语。遥远的模糊的回忆,如同幻觉,叫你觉得不像是真的。
  你会记起父亲的村庄。在你走向生命的尽头时,自然,也会有一两个你的村庄,人可能永远需要村庄。人在村中是坦然的。你的村庄不那么古旧,所以,也不那么有味。
  你的爷爷放过牛,你的父亲种过稻子。我不知道你,儿子,你呢?
  那一层层茅草铺就的屋顶,那一条条小河分割的田野,那土黄色的土墙,那牛,那狗,那威力无比的太阳。
  你会爱的。
  你上街,走得远远的,为的是买两盒烟。根本没有汽车,你的心也平了。乡里不兴站队,但也别乘机插到谁的前头。路边有些孩子,篮里放着瓜果。爱吃就买,吃完再付钱也行,但别还价,他们不是广州高第街的八流商贩。
  多去几次,他们也会认识你的。那里谁都认识谁。他们和你亲亲的。他们会谈论你,和你谈论。他们承认你了,你该高兴。
  你就这样住着,看着,干着。你得耐住寂寞。你去过了,你就会懂得父亲,懂得父亲笔下的漕河。当然,这实在不算什么,应当珍视的是你懂了自己。你得不让自己飘了,你得有块东西镇住自己。也许,借父亲的还不行,你得自己去找。
  当你离开板桥的时候,人们会送你。你是不配的,儿子。你得在晚上告别,半夜就走。夜间的漕河微微发亮,你独自在河滩坐上一会,听听它的流动。
  也就是这些话了,儿子。你得去,在大学的第一个暑假就去。我不知道究竟会怎样。要是你的船走进漕河,看见的只是一排烟囱,一排厂房,儿子,你该替我痛哭一场才是。虽然我为乡亲们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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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1416 
Title :世说新编
Author :流沙河
Issue : 总第 87期
Provenance :羊城晚报
Date :
Nation :中国
Translator :
  坐车不买票
  余骑车穿小巷,前轮误入一叟胯下。叟反应甚灵活,急抓车把不放,向我大叫。奈何车闸失灵,冲量极大,停不下来。幸好前轮有护泥板,恰巧托住叟之臀部,一直冲到小巷尽头,撞墙停车。余甚惶恐,跳下车座,鞠躬再三如鸡啄米,恳求宽恕。惊魂甫定,叟哂笑曰:“今天运气好,坐车不买票。”
  风车吓麻雀
  麻雀列入四害,全国共打。机关干部轮班登屋,坐瓦上敲锣鼓惊吓之。满城  咚咚,麻雀无枝可栖,飞倦堕死。余欲立功赎罪,乃用厚纸板做风车,直径三尺,附铜锣于其上,升悬于机关内旗杆之顶。妙哉,风车旋转,带动木槌击锣,  盈耳,不劳同志冒险登高而雀自毙。惜乎晚来风急,千山鸟已飞绝,万响锣犹惊魂,铁马冰河入香梦,害得同志睡不成。怕讨众嫌,撤掉风车,宽大麻雀。
  不吃圆饼干
  勤杂人员老罗,结婚颇迟,溺爱独子。夏夜,独子睡醒,磨皮擦痒,说要饼干。给蛋糕,给酥饼,皆拒绝,非要饼干不可。闭眼嚎哭许久,逼得老罗起床,骑车上街去买。时近11点,商店多关门。老罗跑遍半城,总算买到饼干。骑回机关,汗流浃背,气喘如牛。入室昵呼乖乖,急忙献上。独子一瞥,双脚乱蹬,扁嘴叫喊:“要吃方的,不吃圆的!”
  沙汀被盘诘
  60年代初期,老作家沙汀到乡间采访,穿着简陋,所谓微服。一日返回成都,未及归家,先去永兴巷招待所理发。此处理发,须凭高干证件,否则恕不接待,且有门卫,张三李四平头百姓不得入也。沙汀入内,见高朋已满座,坐等空缺,颇不耐烦,乃拂袖而去焉。出理发室,一便衣追上来,拍沙汀肩膀,叫出示证件。沙汀忘记带高干证件,乃自陈身份“省文联主席”。便衣见此人表情似慌张,面貌清瘦,衣衫敝旧,挟一破伞,鞋上沾泥,好像想象中的逃亡地主,冒充沙汀主席行骗,于是严加盘诘。沙汀怒,与之争。便衣下命令:“到省文联去!”押往省文联机关。沙汀急步跨入大门,捶窗问守门人:“我到底是不是沙汀,你说!你说!你说!”守门人答:“你当然是。”沙汀背指身后便衣,跌脚大吼:“他说不是!”
  书记说文娱
  文革以前,故乡小镇尚无电视,镇上居民最饿电影。风闻附近乡间某村来放映队,镇民纷纷提小凳往观焉。常常是天未黑而场地已坐满,本村农民迟到,仅可旁观。农民群众厌喧宾之夺主,乃请公社书记现场广播讲话:“喂。喂。请安静。请安静。各位居民同志,坐中间的,请让出,一些地位,给农民坐,给农民坐。大家都晓得,我们农民,文娱活动,少得可怜,除了,搞一搞,男女关系,就只有,看一看,电影了。硬是可怜,要请大家,体谅体谅。你们说,好不好?”满场轰笑叫好,纷纷提起小凳让位。
  官员念讲稿
  故乡县城某官员登台念讲稿,语音响亮,语调剀切,且辅之以手势,完全不像是秘书起草的。一次念讲稿云:“毛主席,教导说: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右掌向下一砍,显得非常果断。听众吃惊,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官员翻篇,迟疑片刻,猛叫一声:“吗?”全场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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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1417 
Title :爱的赛跑
Author :乔治·凯斯
Issue : 总第 87期
Provenance :
Date :
Nation :
Translator :
  一
  140个中学长跑选手,忐忑不安地站在起跑线上,心里盘算着即将展开的3英里越野赛跑,青春的脸焦虑得忽然显得老了几岁。他们个个都是苦心锻炼的运动员,读中学时差不多每天要跑5英里到15英里,准备在这最后见高低的密西根州中等学校越野冠军赛中一显身手。
  对一个名叫比尔,个子瘦长,笨手笨脚的选手来说,这场比赛的意义,远较争取体力胜利为重大。比尔是我们的儿子,这场比赛,是他18年来抗拒挫折失败最重要的一次挣扎。这是他最后一次奋斗。他结果会得到心里盼望已久的胜利?还是会遇到使他精神瓦解,就此一蹶不振的失败?
  选手在起跑线上各就位置,比尔面色苍白,神情紧张。我不知道他是否真有资格参加这场比赛。大部分参加赛跑的人都比他体力强,跑得快。可是至今还没有人发明一种天平,能衡量一个年轻人的奋斗心有多强,或测定他的决心有多大。比尔的内在力量能使他得偿夙愿,成为密西根州全州越野赛跑队队员吗?他必须跑在前15名内才能得到这个荣誉。
  这好像办不到。按道理,把他预赛及格的时间和别人的相比,他该落到最后几名。看来似乎难免又一次失败了。
  二
  比尔从出世到18岁,受到的挫折和嘲笑可真比别人多。小学对他是场漫长的噩梦。比尔6岁时,虽然用功,却似乎不能明了读书的基本原则。他要在一年级留级,他并没有怨言,反而比从前更用功,但是仍赶不上比他年幼的同班同学,同学常常笑他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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