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得太长,而那种策略可以深入敌人领土,在侧面包围敌人在洛阳和长安的
军队。在皇帝的部队和悬隔于河北的勤王之师的飞地之间也可以建立联系。
但是肃宗仍然坚持,夺回皇宫表示光复故物,而打败叛军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已。
可是,时间也恰恰是叛军所需要的。他们撤退至今安阳地方重新纠集,
诸叛军领袖在这里企图共商大计。757年初期,安禄山已被人在其子安庆绪
的唆使下刺杀;据安庆绪自言,他刺父的动机完全是要保护叛军高级官员免
受他父亲喜怒无常的荼毒之苦。但是,叛乱运动的凝聚力大部分靠安禄山与
他的随从者的个人联系来维持,而这种联系并未传给安庆绪。安庆绪和叛军
最能干的将领史思明之间出现了不和。759年初期史思明刺杀了安庆绪,将
其军队撤至范阳,自己即叛逆的“大燕”王朝的帝位。过了约一年时间,叛
军的处境似乎好了一些,他们就准备于760年夏再从肃宗的军队手中拿下洛
阳。但河北和河南的军事形势那时主要已成僵持局面,于是史思明引军向南,
想第一次把战争引向淮河和长江流域,不过未取得显著的成功。也许由于这
个原因,史思明又被其子史朝义所杀,虽然其情况和口实都和第一次杀父事
件十分相似。五年之内出现了三个杀人凶犯和四个皇帝,这一定大大地削弱
了叛军,但是叛乱运动仍坚持了下来,因为政府未能采取有效的行动。①
事实上,随着时间的流逝,朝廷取胜的希望也暗淡了下来。由于军情紧
① 《资治通鉴》,卷218—2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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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急和便于收复长安而在灵武建立起来的明确的野战指挥体系,因危机缓解而
趋于崩溃。将军们不听太子的指挥 (太子也不是一位很得力的总司令),他
们彼此间也互不协调。政府感到非常难于鼓舞他们和酬谢他们;荣衔与爵位
赏赐得太滥,而且硬通货现在也越来越紧缺了。朝廷不能使它的将军们忠勇
善战,加上文官们和有权势的宦官们 (详下)积极干预军务,所以把事情弄
得更糟。何况长安还有许许多多政治上的阴谋诡计。由于所有这种种原因,
政府的战略约在759年初之后主要就只采取静止而虚弱的守势。这个时期郭
子仪于759年和李光弼于761年领导的两次最大的攻势,都以惨败告终。
这一格局直到玄宗与肃宗于762年春同时期晏驾才得以更张。当时即位
的太子为代宗(762—779年在位),并不是一个能彻底改进朝廷形势的能干
之君,但他在接获一则重要情报后也确实措置得很贤明。一个派往回纥进行
修好的使节报告说,回纥与叛乱皇帝史朝义已有勾结,并且已被史朝义所诱
叛;这使节又报告说,回纥人此时正动员一支大军前来进犯。唐代宗立即派
遣了一位有能力安抚他们的人仆固怀恩 (765年死)前往;仆固怀恩是一位
①
先世为突厥人的重要将领,他的女儿在几年前已嫁给回纥的可汗。由于用了
大量的货贿,仆固怀恩说服了他的女婿,叫他不要叛唐,反之,他应该助唐
攻击洛阳的叛军。
可是,正在这次讨伐的进行过程中,中国的新太子——即未来的德宗(779
—805年在位)——和回纥可汗之间发生了很类似于757年的事件。身为中
国军队的统帅的太子得罪了可汗,因为他没有对可汗表示这些游牧民认为是
得体的尊敬。其结果是,太子扈从中有几位劝他保持天潢胄裔尊严的中国官
员,被回纥人鞭打致死,以作为惩罚。自然,这对唐王朝的威望来说是一次
重大的羞辱。渴望打仗而以此为劫掠口实的回纥人在收复洛阳后继续大肆杀
戮和掳掠,但他们不是针对官军,而是针对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其实还应
该公平地补充一句,中国军队把洛阳当做叛军领土,所以他们也趁火打劫。
三个月之后暴行才最后止息,但已对那个地方的经济造成了广泛的损失。
可是,中国与回纥人的联合军事行动迫使史朝义逃遁,也使得他的将军
们考虑投降唐军而保命自全。政府鼓励他们倒戈,答应原封不动地保留他们
现在所居领兵官的地位。史朝义再经过几次严重打击之后,当他试图逃往边
地民族中以求自全时,因众叛亲离而被杀。朝廷于是任命他的四员副将为节
②
度使,各人领其州镇,事实上即今天河北与河南北部之幽州、相州、成德和
魏博。因此,唐朝政府并没有实际打赢这场战争,甚至也不能肯定地证明它
可以打赢这场战争,但它又从最严酷的危机中蹒跚地站了起来,而且武断地
宣告大叛乱已经平息。
可是,后来的事件表明,朝廷同东北的冲突仍方兴未艾。尽管史朝义已
传首长安,同时政府还有其他自我陶醉的庆功活动,事实却是中国的东北部
已变成了自治地方。节度使的职位总是使他拥有广泛的文职权力,而且据知,
在762年之末他们都在所管辖的地区内对平民肆无忌惮地行使法律特权,在
此过程中实际上拥有君主式的权力。长安在几个方面都被迫把这些州镇当作
重要的半外国性国家,尽管这样做有损于它的威望,或者更确切地说,有损
② 《唐会要》,卷78 第1422—1423 页。
① 《旧唐书》,卷121 第3749—3780 页;《唐会要》,卷6 第75 页。
② Provinces 一词,在晚唐用于约50 个相当大的观察使和节度使的辖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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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它的自尊心。8世纪后期和9世纪初期的皇帝们一直担忧,怎样才能把他
们对全帝国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当时的政治现实调和起来,关于这一点我们
即将在本章下文详细申述。
朝廷也没有多少空闲在763年去搞庆贺,因为这一次从西边又出现了新
的威胁。中国和吐蕃王国的关系从来没有一个打得火热的较长时期;到了8
世纪中叶,710年中国—吐蕃王朝婚姻所带来的暂时修好又被人们忘得一干
①
二净。8世纪的30年代和40年代不时发生边境战争。安禄山叛乱爆发以后,
吐蕃王乞黎苏笼猎赞(754—797年在位)就决定利用中国的这一次内乱。②
他命令他的骑兵通过位于今天甘肃省东部和青海省的陇右道与河西道逐步向
前推进。大约在760年以后,吐蕃人每一年都要打下几个塞外州城,到763
年便蚕食到了关内道 (今陕西)西部边境的城市。唐朝廷并不十分以吐蕃人
的威胁为意,可能是因为中国那时正受到鄂尔多斯地区边境部落的外来压
③
力,至少从心理上说受到了回纥人的压力。因此之故,在8世纪60年代初
期,唐王朝对吐蕃人之会攻打长安是一点准备也没有的。
763年晚期,邠州刺史开城门投降了吐蕃;他们因此距长安只有125公
里。代宗顿时慌乱失措。他和朝廷逃往去洛阳半道上的陕州,而老百姓和世
家大族也又一次四散逃命。由太子和郭子仪匆忙地组织起来的地方防御部队
也随之撤退,以图巩固阵脚。吐蕃人于763年阴历十一月突入长安,留在城
内约半月,对这个最近重建的城市大肆烧杀掳掠。吐蕃人选了一个中国公主
的年迈的兄弟做傀儡皇帝;这公主在50年前嫁给一位吐蕃王。
唐军不久重新进入了长安,但吐蕃人很心满意足地带着掳获物而扬长地
撤走了。唐代宗于764年初期返城,并处死了僭伪之君,但这只不过是一个
小小慰藉。吐蕃人的实力没有受损,他们只退回到了陕西西部的主营地,这
就是他们半年前出发的老地方。在以后的13年内,即直到公元777年,吐蕃
人几乎每年秋季都要出击,这是游牧民照例进行军事活动的季节。他们每一
次行动的骑兵兵力都有所不同。有时他们只不过出动5000人,但正像郭子仪
所哀叹的那样,中国军队在反对吐蕃人的势力时极像惊弓之鸟。767和 774
年有两次软弱无力的和平倡议,但都无甚结果。吐蕃人不仅意识到中国在继
续削弱下去,甚至于768年把他们的一位最好战的将领从战场上召回去当了
大相,从此他们对中国人的压力就更大了。唐朝要积以年月才能使它的防御
发挥效力。直到774年末,郭子仪才估计出他的军队只及吐蕃可调动的人数
①
的四分之一,而他所能支配的马匹相比之下也是微不足道的。我们没有关于
在8世纪60和70年代吐蕃人偷掠了多少东西的确切材料,但可以毫不夸张
地说,他们的侵袭给唐朝缓慢的恢复进程造成了破坏性的后果,一个特别严
重的打击是唐帝国把在陇右的最优良的牧马场地丢给了吐蕃人,从而使得中
国更要仰赖回纥人的马匹和他们的骑兵支援。
安禄山之乱以后最使唐王朝感到不堪的是他自己的一位将军仆固怀恩的
① 山口瑞凤:《吐蕃和唐代婚姻关系》,载MTB,27—28 (1969—1970 年)。
② 关于吐蕃诸王的名字及其生卒或在位等年代,均据佐藤长:《古代西藏史研究》(二卷,京都,1958—
1959 年)。
③ 即唐古特人;冈崎精郎:《唐代唐古特的发展》,载《东方史论丛》(奈良),1 (1947 年),第57—
205 页。
① 《全唐文》,卷332 第12—13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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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乱;此人在762年因约束回纥人而给唐王朝帮了不可估计的大忙。作为763
年辅助部队全面复员的一部分,仆固怀恩曾受命护送回纥可汗返回他们的大
草原老家。可是,他在北上途中与回纥人会合时,与河东节度使发生了冲突,
后者拒不按常规礼仪给与他的军队在过境时所应享有的犒赏。节度使之所以
拒不犒师,其理由尚不得而详。不过,这位节度使也和大家一样,对一个与
外国有关系的掌重兵的武人会搞另一次阴谋的可能性一定心存戒备,换句话
说,他怕会出现第二个安禄山,这种心理状态促使他控告仆固怀恩图谋不轨。
唐代宗命一名宦官调查此事,结果他支持了河东节度使的控词。仆固怀恩上
①
了一篇长疏为自己辩白,皇帝竟未置答。仆固怀恩把这种沉默视为驳回其辩
词,于是也像安禄山一样决定为自己的生存而斗争了。764年初期,他派他
的儿子率军攻太原。他的儿子在太原战败,后来又被部下所杀,但是仆固怀
恩逃往灵武,在那里重新纠集军队。他的主要盟友是吐蕃人;后者也已打算
进攻长安,他们正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