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了辽河。沿河据点再次固守,但隋军渗入了平壤的城郊。614年较晚时
期,高丽王在严重的困境中派使者要求投降,使者随带一投靠高丽的隋将。
隋的先锋要攻取平壤和俘获高丽王,但被炀帝召回。炀帝再次命令高丽王到
隋廷表示敬意。但高丽王没有前来。炀帝又命令准备第四次远征,但此时国
内叛乱不断爆发,对外的冒险行动不得不到此结束。
促使炀帝再三进行这几次劳民伤财的毁灭性远征的动机是:他的帝国威
严和帝国地处宇宙中心的观念;他想恢复汉代光辉业绩的迫切愿望;他自认
为对所有敢于抗拒中国移风易俗的仁爱影响的人必能取得伟大胜利的想象;
他对裴矩和其他军人言之成理地提出的现实政治的考虑。他在重复发生的灾
难面前坚持讨伐的原因似乎是清楚的。但失败的原因长期以来是一个探讨的
问题。近来,约翰·贾米森总结了他本人、陈寅恪及其他学者的解释。这些
解释大致归纳如下:一、地形和气候有利于防御者。进攻的目标地形险恶,
部分地区森林茂密,那里夏季有倾盆大雨,随之严冬很快降临;入侵者的战
斗季节只是从4月至7月雨季开始之时。二、高丽的战略家由于熟悉地形和
以一年的大部分时间备战,能够顽强地防御。他们防御的中心是从辽河河口
的安市附近往北延伸至东岸的一批有城墙的市镇。它们反复牵制围攻的军
① 《隋书》,卷4 第79—81 页。
② 宾板桥:《唐朝的建立:隋之灭亡和唐之兴起》(巴尔的摩,1941 年),第43 页。
① 《隋书》,卷4 第86 页。
① 《隋书》,卷4 第86—87 页;山崎宏:《隋之高句丽远征与佛教》,载《史潮》,59 (1953 年),第
1—10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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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直至严冬的侵袭迫使他们撤退。三、从中华帝国首都至战场的距离是惊
人的,将近1000英里;例如,杨玄感叛变的消息用了将近一个月才传给在战
地的炀帝。高丽在这方面取得有利条件。四、隋使用水军得不偿失而且愚蠢,
②
高丽则有良好的海防。在唐太宗进
行灾难性的远征时,这些因素继续起决定性的作用,只是在中国人说服和“协
助”高丽的南邻新罗开辟第二战线时,均势才发生了变化。
结局
隋炀帝先回到洛阳,然后在614年阴历十月返回西京,他立刻下令在城
的西中门外磔裂投降高丽的将领。然后他企图像平时那样处理帝国事务。在
新的一年,即615年,炀帝赐宴官员;据《隋书》记载,他接见了突厥、新
罗、靺鞨、契丹和亚洲腹地诸国的贡使。正月稍晚,他招待南方和东方诸土
著民族的代表,并分赐礼物。阴历二月,他在诏书中回顾了远征的劳累和破
坏,但敦促人民各安其业。他说,他们经历了所有苦难,“今天下平一,海
①
内晏如”。但实际上帝国一片混乱。官兵在十几条战线作战,力图遏制和消
灭叛乱者。炀帝在建于太原附近的汾阳宫度夏。夏末北巡时,他几乎被始毕
可汗率领的东突厥军所俘,后来逃入雁门城。记载所述不一,有的说守城者
表现恐慌和不满,有的说有人轻率地提出逃跑或把敌人赶走。但附近的各刺
史显然得到勤王的命令。城虽然被解围,但炀帝却惊慌失措,他的信心严重
动摇;以后他越来越消沉了。
我们不清楚他当时了解帝国处境的程度,但帝国日益被无数地方叛乱者
控制。他的特殊的统治作风必然使其核心集团设法对他隐瞒全部严酷的事
实。根据一种记载,他的顾问一味对他含糊其词和不置可否,甚或干脆撒谎。
有一人因直言而在议政廷上被鞭笞至死。616年夏,经宇文述的力劝,炀帝
乘新建的运河船队至江都。他留下官员负责北方,即帝国的中心,但他本人
则永不复返。他在江都最后的日子是忧郁的。他备受恐惧和猜疑的折磨,不
能忍受帝国的消息,更不能为帝国采取任何行动。617年,他的两个孙子被
北方的对立叛乱者拥立为他的继承人,其中之一给他一个响亮的空头衔——
太上皇。618年,他在浴室被宇文化及所杀,宇文化及是他父亲无情地取代
的皇室的后裔,又是他最信赖的将领宇文述之子。
儒家修史者对炀帝道义上的评价的确是苛刻的,因为他们把他描写成令
人生畏的典型的“末代昏君”。在民间传说、戏剧和故事中,他的形象被作
者和观众的随心所欲的狂想大大地歪曲了——人民生活在一个无节制地使用
权力、有豪华宫殿和享有无限声色之乐的世界中,只能产生这种感情上的共
鸣。在中国的帝王中,他决不是最坏的,从他当时的背景看,他并不比其他
皇帝更加暴虐。他很有才能,很适合巩固他父亲开创的伟业,而他在开始执
政时也确有此雄心。但是他希望历史会肯定他的执政以及他追求豪华壮观的
欲望,这就使他的判断力不能发挥出来。那种骄奢淫逸的作风只能使阿谀奉
承之辈得势,而他周围确有这样一批人,这对他是致命的。远征高丽——这
种企图的目的我相信是合理的,即使是传统的——随着每次失败,却使他越
② 贾米森:《三国史记和统一战争》,第32—34 页。
① 《隋书》卷4 第88—89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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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越着迷,而着迷对于拥有最高权力的专制君主及其统治的人民来说往往是
致命的。
尽管有着这次悲剧性的大灾难以及随之而来的内战期,但在经历了最漫
长的大分裂时期之后隋终于重新统一了中国,这就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隋
朝消灭了其前人的过时的和无效率的制度,创造了一个中央集权帝国的结
构,在长期政治分裂的各地区发展了共同的文化意识,这一切同样了不起。
人们在研究其后的伟大的唐帝国的结构和生活的任何方面时,不能不在各个
方面看到隋朝的成就,它的成就肯定是中国历史中最引人注目的成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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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唐王朝的建立:
唐高祖 (618—626年在位)
隋朝末年义兵蜂起,公元617年隋军中最强大的将军之一唐公也起兵响
应。唐公的军队进迫隋都,摧毁了它的防御,并夺取了京城。六个月以后,
他在那里建立了后来几乎延续三个世纪的新王朝,它与汉代并称为中华帝国
的两个黄金时代。由于隋代在差不多 30年前已经结束了中国分裂割据的局
面,所以当李渊接着在全国建立稳固的中央政权的时候,他幸运地继承了隋
王朝这一份大家业。李渊新王朝的制度便是在前朝遗留下来的坚实基础之上
建立起来的。
和中国历史上成功地建立了自己王朝的大多数叛乱领袖一样,李渊也不
是一个平民,而是一个出身显赫世家的贵族。他的先世可以确切无疑地上溯
到他的祖父,即作为八柱国之一的李虎:这八柱国是曾在6世纪50年代襄赞
宇文泰建立北周国家的主要将领。李氏家族在那个时候聚居在武川镇,它是
北魏的拓跋国家在长城塞内 (今大同附近)的一个防戍据点,也是宇文泰的
老家。李虎的祖先尚未完全弄清。唐皇室自称,李虎祖父是李熙,他的父亲
是李天赐,这两人都是北魏(公元386—534年)的著名军事将领,因此李虎
的家是出自西北著名的陇西李氏,也即是出自在5世纪初年统治过甘肃西部
的西凉小王国的王族(西凉在公元420年被匈奴消灭)。西凉的创建者李暋�
原是汉代抗拒匈奴的名将李广的后裔,也是当地著名的氏族之长,李广的子
孙在敦煌郡世代为郡守。西凉覆灭以后,它的末代国王之子李重耳逃往南部
中国,后来就在拓跋氏北魏供职,当了刺史。李熙据说就是李重耳之子。
唐皇室自订的家谱意在表明他们是出自汉代的名门,同时还是西北的望
族。可是我们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唐代史书作为确切事实所提供的这个世
系,其实只是一个精心的编造。据认为,李氏家族同西凉王室毫无关系,也
同陇西望族李氏毫无关系,它不过是中国东部家族的一个小支派,即河北赵
郡李氏:这个支派定居在拓跋氏北魏治下的西北,与非汉族的部落贵族实行
广泛的联姻。据认为,从李虎先祖中的两个人——李初古拔和李买得——的
名字可以看出,这两个人要就是袭用了汉族的李氏姓,要就是被赐姓李,而
他们的名则依然故我,也许是鲜卑族的。①
可是不管它的最初渊源何在,李氏家族在6世纪下半叶却是极重要的一
个贵族。在宇文泰创建北周的其他赞助者中,还有突厥望族成员独孤信和隋
文帝的父亲杨忠:他们的家族有着互相联姻的关系。独孤信有几个女儿。大
女儿嫁给了宇文泰之子,即北周的第一个皇帝明帝(公元557—561年在位)。
他的七女儿嫁给了杨忠的儿子杨坚,即后来的隋文帝 (公元581—605年在
位)。他的四女儿嫁给了李虎的儿子李暎庖欢苑蚱拊诠�566年生下了
②
李渊。因此,李渊不仅是著名武人的后代,也不仅是统治中国西北部的汉—
① 见陈寅恪:《唐代政治史述论稿》,1944 年初版,在 《陈寅恪先生论集》(台北,1971 年)中重印时作
了某些修订,见第109—117 页。陈氏的论据不是最后定论,但他的论证非常有力,尚无人做出令人信服的
反驳。
② 关于根据近年来发掘的碑铭对于这些家族之间相互关系的研究,可看冈崎敬:《隋赵国公独孤罗墓志铭
考证》,载 《史渊》,83 (1960 年),第40 页上有一张很明晰的系谱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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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卑—突厥贵族的混血儿,而且他通过他的母亲又同北周及隋两家皇室有着
紧密的关系。
李氏家族还是最高品级的世袭贵族。李虎在北周之初的公元558年被封
为唐公。他的儿子李暢邢司粑唬笳咴诠�572年死后这爵位又传给了
六岁童子李渊。
隋王朝执掌政柄以后,李渊备受隋文帝的恩宠,而他与文献皇后的近亲
关系又使他能官居高位。李渊于公元581年开始做文帝的侍卫——千牛备
身,后来陆续做过畿辅地区或中国西北战略要地的刺史或郡守。在炀帝时期,
他仍然做着许多重要的郡的郡守。后来被召还京师,委以殿内少监和其他朝
廷要职。
公元613年他43岁的时候任卫尉少卿,负责京师的兵器和兵器库,并且
在炀帝的第二次远征高丽时承担监管向东北前线(今辽宁省)运送军需之责。
也就在那一年稍晚的时候,即在三年零星不断的骚乱和劫掠之后,不满
于政府的杨玄感(文帝的主要顾问杨素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