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件事,八八团并没有坚决同我们斗下去,也没有要求与我们平分秋色,只是“抗议”“抗议”,就这样忍气吞声地过去了,我们真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因为这样的事情,在别的院校发生了长期的激烈的争夺,严重者还发生了武斗。
事后我们分析,认为师院八八团这样做,出于两个原因:一是他们确实自己感到有些理屈,缺乏同我们斗争的理论武器和政策根据;二是,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当时这些部门在我们师院,由于造反派的工作,倒戈者占了绝大多数,他们之中大多数又是党员、政工干部,深知当时整人的许多内幕,他们的起义,使八八团感到力单势薄,力不从心,难以组织相应的机关干部、工人同我们争夺,也就算了。
由我们造反团掌握广播室之后,整个师院的舆论宣传对我们就大为有利了。同时,由于我们及时抓住了大字报编委会,使全院的大字报没有散失,这为我们以后揭批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打下了基础。愿意研究文革史的人,可以查到这样的事实:哈师院造反团的油印大字报汇编上,还保留着党委有关部门负责人对大字报的圈点批示,记载着他们对于大字报的观感,据此,人们可以预见其秋后算帐的严重性、强烈性和残酷性。例如,在我和牛德林、杨桂宾等共同写的那张《认识大局,辨别真伪,擦亮眼睛,奋起战斗》大字报的后面批着“纲领”二字,还有文中划上的满满的红道。在有的在大字报的签名上批上“干将”、“骨干”,等等。这些是很好的书证,我将奉交读者,可供一阅。
我们同八八团争雄的第四个回合,是9·7大反复。
应该说,事情开始于8月末。我在前面已经说过,1966年8月份,是我们造反派翻身的日子。社会群众舆论也站在我们这一面。但是,在8月末、9月初之际,八八团某些同志忽然异常活跃起来。他们开动宣传车,在大街小巷穿梭,发动了一个宣传“政策”的攻势。一些八八团的同志,甚至指着我们造反团人的鼻子说:“你们的大方向错了,你们知道不知道?”有些人还散布说:“再过几天你们要流泪检讨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有些跟造反团的人关系好的人很神秘地透漏:省委最近要开电话会议,说你们乱揪乱斗,斗错了人,违反了政策。果真,省委开了这么一个电话会议,但是并没有因此对造反团造成什么压力。
造成9·7大反复的直接导火线是9月4日,在大专总部召开的全市红色造反者的一次炮打省委的揭批大会上,在揭批省委常委兼副省长陈雷时,当有人揭发说什么他在抗战时,曾枪杀过一位抗联战士(后来查无此事)时,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造反团的一位烈士出身的同志,在当时群情激愤、群众中有人喊“揍他”时,这位同志打了陈雷一巴掌。就是这件事,被当时八八团抓住不放。他们煞有介事,根据是《十六条》的规定:“要文斗,不要武斗”。于是,以这件事大做起文章来了。他们同全市八八团一起,向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红色造反团兴师问罪,发起了猛攻。他们知道,军工造反团是全市造反派群龙之首,挫伤了军工造反团,就是打击了整个造反派的气焰。他们再一次到工人群众中做工作,使一些不明真相的工人也指责军工造反团违反《十六条》。他们还通过印发并大量地散发传单、刷制标语,说军工造反团“骄傲自大,以功臣自居”,散布造反团搞武斗,打伤了陈雷,还高呼“向工人阶级致敬”的口号。
一时间,造反派违反政策,违反《十六条》,乱揪乱斗,搞武斗,形成很大的一股社会舆论,大有先把军工造反团搞垮,再整垮其他造反团的卷席之势。对此,全市大专院校造反团在大专总部召开各院校造反团负责人会议,研究了形势和对策。我参加了这次会议,并第一次在这样的会议上发了言。大家在分析形势后指出,这件事情的表面是八八团,背后是省委有人支持、出主意,必须立即调查清楚,及时予以揭穿。所以,会议作出两条决定:一是在12日,组织全市大专院校造反团全体人员,搞一次盛大规模的游行示威,以显示造反派不受辱、不怕压;二是全面宣传《十六条》、贯彻《十六条》,在12日以后的几天里,召开揭批省委大会,揪出挑动群众斗群众的后台。
9月12日,全市14所大专院校的红色造反团人员,倾巢出动,从学府路到大直街东端,全程30华里。各个院校的造反团成员,首尾相接,排着四路纵队,打着红旗和各种彩旗,浩浩荡荡,高呼“造反有理,革命无罪”、“造反有理,造反到底”、“省委有鬼”、“省委里有大鬼”、“把省委里的鬼揪出来”等口号,唱着《东方红》、《社会主义好》、《大海航行靠舵手》等歌曲,接受全市群众检阅。除了哈军工的师生身着黄军装、蓝军装,斜背黄书包、蓝书包之外,其他各校每个人一色身着蓝布学生服,斜背黄书包,右手高举红塑料皮装帧的《毛主席语录》本,一个个面部庄严而郑重。那一天,秋高气爽,我们一路风尘,显得英姿唤发,生气勃勃,歌声和口号声交相转换,声震晴空,行进步伐整齐、雄健有力,显示了一代生力军的不凡风威。人们看到,面前的这些造反派大学生,并非传说中的洪水猛兽,也不是某些人笔下的恶魔厉鬼,长着三头六臂、青面獠牙,面目可憎,而是一批热血的青年、清秀的子弟,怀着报国之志,充满理想和朝气,具有敢想、敢干、敢闯的大无畏的革命精神,正是《十六条》所描绘、所表彰的青年,干吗不能支持他们?为什么对他们攻其一点,不及其余,硬要再一次把他们置于死地而后快?这些就是当时人们在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议论。游行示威达到了我们预期的效果。
这次游行示威,给社会造成了比较大的震动和影响,也为造反派自己壮色壮胆。师生们在行进中,常常抑制不住兴奋之情,引以为荣。一次队伍小憩,中文系的一位男同学,绰号老虎的张春芳,弓着腰,压低嗓音,拿着一副爷腔说:“孩子们,”说着又故意咳嗽几声,假装吧着旱烟袋,啐了一口痰,继续说下去,“当年我们造反时,不怕压,不信邪,面对白色恐怖,我们就来个红色恐怖,组织大游行,你爷爷我……”,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游行之后,各个院校造反团根据大专总部统一部署,互相配合行动,进行了许多调查。深入揭批了省委第二书记兼省长李范五接见八八团,挑动群众斗群众的问题,申报中央。9月15日,中共中央宣布撤消李范五党内外一切职务,中共中央东北局批准对省委书记王一伦、陈雷、任仲夷“停职反省”。于是,9·7大反复又以八八团败阵而结束。
我们同八八团争雄的第五个回合是他们火烧学院图书馆旧书及扫四旧。
这次争雄,是9月份的事。八八团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得知北京第二中学《向旧世界宣战》的大字报。大字报说:
“我们是旧世界的批判者。我们要批判,要砸烂一切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所有为资产阶级服务的理发馆、裁缝铺、照相馆、旧书摊…,统统都不例外。”在这种新消息鼓舞之下,我院八八团同全市八八团表现了空前的魄力和勇气。一天,师院八八团把队伍拉到院图书馆,逼迫图书馆工作人员把各种旧线装本图书和旧书统统搬到图书馆门前,并命令他们点火烧掉。我们造反团得知此事之后,我和杨桂宾、董振山、贾作富等人,立即放下手中的活,飞快地赶赴现场,以造反团的名义,郑重告知他们这样做是不对的。对于旧图书,只能用笔墨为武器加以批判,而不能用火去批判;藏书是学校的宝贵财富,是师生们用以批判地继承我国文化遗产的物质基础,万万不能烧,烧了就是毁了旧文化、旧思想、旧风俗、旧习惯、封资修的物证,就没有了批判的对象。在我们的支持下,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也大胆地出面做工作。于是,八八团的同志们停止了这一错误的做法,才避免了我院图书的重大损毁,从而,使我们学院的图书得以比较完好地保存下来。我记得发生这件事的一两天之后,有一位来自瑞士的外国朋友访问哈师院,我根据学院外事部门的安排,在当时学院大字报馆(体育馆)参加了这次接见。在他看大字报时,我向这位朋友介绍学院两派在一些基本问题上的不同观点和做法时,讲了这个故事。这位外国朋友称赞我们制止烧图书的举动,同我共同嘲笑了这种愚蠢的做法。我想,如果这位外国朋友健在的话,他一定能够挺身而出,同原师院外事部门的负责人一起来回亿这次富有历史意义的谈话。
这件事,后来八八团倒戈的同志告诉我:后来团里有人感到很后悔,觉得使他们大丢面子;他还说,对于搞文化大革命,中央确实有不同的主张,所以,根子在上面,问题表现在下面。
再说,扫四旧,我们造反团也是持不同观点的。在我们看来,斗争的大方向是揭批党内走资派,离开这个大方向,去搞其他的事情,就是转移斗争大方向,这是走资派的伎俩,千万不能上当。所以,当八八团杀向社会去搞扫四旧时,我们正忙着揭批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批走资派。应该说,八八团当时搞扫四旧是得到“上面”默许,当时党委里的某些人是支持的。八八团在家里不批走资派,不批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而是杀向社会,同一些中学生走上街头,大搞扫四旧活动,发起拆喇嘛台、姑子庙,到商店改标语,改街道名等等。哈尔滨市中心的南岗尼古拉大教堂,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由赤卫队领着拆毁的,后来,有人把这笔帐统统都算到毛泽东发动文革的身上,实在是没有查清历史的真相,不合乎历史实际的。
这里且听我再讲一个故事:那期间的一个上午,哈师院的八八团一位同志,乘着从外面扫四旧的余兴,来到和兴路“五满意商店”,见到商店内的两个柱子上,左右贴着一副对联:“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气急败坏地对当时在场的人说:“这是修正主义的论调,只讲经济,不讲政治挂帅,赶快把它拿下来。”殊不知这是毛泽东于1942年提出的经济工作和财政工作总方针。当场被商店工作人员义正词严地指正,弄得狼狈不堪,在众目睽睽之下,灰溜溜地离开了商店。一位同学给我们讲这个故事时,正值我们吃午饭,听完首尾之后,在场的人一个个笑弯了腰。
在这里,我还要补充一件事,那就是12月出现的“红海洋”——即组织人在街头到处刷毛主席语录——造成一片红色,也是八八团最为积极的。我们师院造反团认为,这也是走资派为了转移人们注意力、分散造反派斗争锋芒的做法,进行了消极抵制。
我们同八八团争雄的第六个回合是如何对待学生参加秋收的问题。
1966年天公作美,欲与人们的热情相匹配,秋阳绵长,日照充足,肥沃的黑土地,再一次以丰收的硕果回报为他们辛苦耕作的主人,黑龙江省各农场特大丰收的喜报频传,召唤人们去拥抱。黑龙江省委于10月份发出通知,为了保证到手的粮食颗粒归仓,决定发动全省大中专学生到农场参加秋收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