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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们造反团的大事,常常是总团只提出某些想法,或出题目,交由全体大会讨论、辩论,当场拍板决定的。常常还有许多人突然提出新的问题,引起新的意见或冲突,甚至把原来的一揽子想法全部推翻。这种大会开起来,辩论相当激烈,发言者用词尖锐、火辣,挑剔性强。没有权威,决策靠的是讲理。谁的说理彻底、说服人,谁的提议就获得通过。严格按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执行。当时情势变化复杂、快速,不能邋遢,要求讲效率,开短会。领导者发言偏颇、拍板出现失误,就有可能随时被轰下台。所以,领导人经常更换,很不稳定。这就是当时各个造反团决定问题、采取对策的特点。不过,也有的会是总团领导人用“点火法”煽动起来的,这要求讨论的问题原来有一定基础,领导人能够理解群众的心理。例如,关于院党委常委、党委办公室主任李某,我们全团上下认为,他是“狗头军师”,是杜若牧的忠实走狗,给杜出点子的人,当打手和急先锋,在7?16前后积极推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必须把他拉下马,多次报省委就是不批。为此,我们一时拿不出好点子,使运动处于相持状态,直到12月份。一天下午,全团正在开大会,省委书记于杰忽然来师院,我们闻讯之后,立即把他请到会场,当场要他答应罢李某的官,否则,我们就要把全部队伍拉到省委,到省委静坐;省委不答应,我们就不撤回队伍。于杰当然不会答应。我就同于杰叫号。这件事,全团并没有事先讨论过。只是我们几个头头临时碰头决定的。我同于杰叫号,心里也并没有大家支持的确切把握,没想到竟然得到全团的热烈响应。于杰办事本来就不那么爽快,这时更是吱吱唔唔,于是我便见机宣布带领全团成员几百人出发,到省委静坐,要求罢李某的官。到省委静坐26个小时,经过反复交涉,省委终于答应了我们的请求。几百人到省委要求罢校领导的官,并且得胜回朝,这在哈尔滨还是头一回。
第二、我们造反团有两个老师当参谋。这两个老师都是政治系的。一个是教中共党史的,任万新。是哈师院政治系63届留校生。该人平时言语不多,表现得比较深沉,勤于思考,想问题比较全面,常常用党史告诫我们: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一个是教共运史的,胡云飞。人大法律系研究生毕业,1964年分配来哈师院。为人热情开朗,思维敏捷,见事早,反应快,应变能力强,善于捕捉战机,抓住人心,因势利导。有这两位老师做我们的高参,出了许多点子,为我们撑腰。开大会时,在主席台的一侧,摆着两、三张学生桌,胡云飞、任万新在这里一旁坐着,帮我和总部领导人,随时商量问题,出主意,把握和引导会议,掌握政策策略,使我们少犯不少错误。
第三、我们造反团办自己的情报组、研究室、联络站。情报组是中文系甄裴秀领导的。此人细腻,善于观察,勤于动脑,点子也多,能吃苦耐劳,行动诡秘,但也多少有点神秘感、神经质,给我们总部搞了许多当时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情况和消息,报告了不少有价值的动态,使我们了解了不少社会动态,学会保护自己。研究室是政治系三年级董学章和新教师徐永江领导的508室的一伙人。他们整理来自全国的大小字报、各种资料、首长讲话,等等,使我们总是了解上下、左右各方面的情况。他们的理论功底比较深,思维敏捷,写作能力强,同时负责代表造反团起草各种文告,例如对八八团发表的一系列评论,就是出自他们之笔。在紧急时,有些文稿我可以不看,也尽可放心。联络站是前面提到的北京联络站。他们来的情况,我们以“北京来电”的形式再通报给全校,使北京的信息得到了及时沟通。我在文中提到的北京情况,就是他们四处搜集弄来的。
第四、我们造反团办广播组。于文亭、张志生、崔树仁、迟月菊等,这些同学声正腔圆,很有中央广播电台夏青、林茹等人的腔调和韵味,同学们爱听,而且他们很动脑,又认真,使我们造反团的广播,办得生气勃勃,有战斗力,为造反团的宣传舆论壮色。
此外,我们造反团作为社会的一部分,离不开其他造反派的支持。例如,我们在前面讲的军工造反团的点火宣传,以及我们的第一次造反有理大会所得到的哈工大造反派的支持,还有平时大专总部、以及其他院校造反团的多方面的联系、支持、合作和鼎力支持等。总之,全市造反派互相声援,同根同气,共同开创了各个高校造反派的局面,一些做法及时沟通,互相借鉴,相得益彰。
在文化大革命中,以中共中央文件下发造反派的有关材料,这还是头一回。这使哈市造反团、特别是我们哈师院造反团的名声大振,从而极大的扩大了哈师院造反团的影响。应该说,在哈尔滨当时14所大专院校中,哈师院造反团,在前期其作用并不是太突出的。当时在哈尔滨起着头羊作用的是两个带有国防科系的国属大学,一个是军事工程学院,由刘居英任院长;一个是哈尔滨工业大学,由李昌任校长。这两个大学的学生中,都有为数众多的高干子弟。像毛泽东的侄子,林彪的女儿,朱德的孙子,陈毅、许光达的儿子以及不少其他将帅的儿子、孙子或亲属等等,就在哈军工。他们在文化大革命初期,把中央和北京的许多精神传到哈尔滨,有的还在一开始,充当这两个大学造反派的头头。运动伊始,他们冲杀在前,打破了省委的高压,使得黑龙江省这个边陲省会城市,不因路途遥远、通讯不畅而受到影响,恰恰相反,正是由于有他们的冲杀,使得哈尔滨的运动走在前列,并使得省市委领导对他们另眼相看,而使文化大革命的造反派少受一些磨难,少走一些弯路,在很短的时间里便踏上了毛泽东期望的轨道。
哈师院的经验出来之后,我们在社会上的地位显著提高,全国各地来哈师院访问、取经的组织和人员很多,其中不少是在当地被打成“反革命”、“右派”的组织的代表或个人,介绍他们的经历之后,要求我们对此发表评论。为此,我们又成立了接待组,由政治系董桂芹和化学系王淑珍负责。师院造反团的影响渐远,在一些重大场合我的发言,往往受到特别地重视。后面我将叙述这一点。
读者会说,按你这么描述,哈师院造反团在当时是一只凤凰。当然不是,也不可能是。我们哈师院造反团是在中国社会中,是在当时文化大革命的历史环境中,由学生为主体组成的群众组织,当时中国社会、文化大革命、青年学生中的种种问题必然在我们师院造反团中或多或少、或强或弱有所反映。只是比较而言,哈师院文革的烈暴性稍逊一筹罢了。例如,当时乱揪乱斗,勒令书横飞,在批判大会上,给被批斗的人戴高帽、抹黑脸、挂牌子,大弯腰、“喷气式(在大弯腰时,把两臂向后伸直)”,等等,在我们哈师院造反团的批斗会上也一样的有,但是应该说,我们造反团总部从我到其他勤务员,在一开始就一再在当时大会上宣布,我们总部不赞成这种做法,院一级的领导人只能由总部安排,勒令书要慎重;戴高帽、抹黑脸、挂大牌子、大弯腰、“喷气式”这些做法,正如《十六条》指出的那样,只能触及皮肉,不能触及灵魂。我们这样反复讲,也收到了很好的效果。渐渐地,大家的注意力就不放在这方面了。批判的时候,被批判者后来就只是笔直地站着,并不要他们大弯腰。
有一次,在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大会上,与会者群情激愤,对某系一位女政治辅导员因为给不少同学整理了黑材料,强烈要求给她剃鬼头(一面剃光头、一面留着短发)。口号声此起彼复,该系一位男同学,拿着剃头刀跃跃欲试,我便走向要给动手的这位同学说,群众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这么做,请相信我,群众的工作我来做。这位同学便没有这么做。大批判结束后,我向大会说明这一点,并且进一步说,大家想一想,一个女老师光着头叫她怎么做人?大家听完之后,报以热烈的鼓掌。会后,许多人说总部这个决定好,甚至有的女同学向我伸拇指。后来就这件事,我们总部总结出一条经验,当领导,不能群众要怎么做就怎么做,这不是领导,而是群众的尾巴。许多明知违反政策、不得人心的事,只是少数人的行为,是可以依靠多数得以解决的。
我们学院历史系造反团当时排行叫做三分队的几位男同学,以自己是工人或贫下中农出身,组成自号“红爷爷战斗队”,既不听三分队领导,也不顾我们总部劝阻,挖空心思,搞了许多当时我们不能容忍的过火行为。他们将历史系的八个教授,即所谓八大怪,分别安排在他们自己用纸搭做的八个窄小的屋子里,只能一人打坐不能直立,叫做牛鬼蛇神屋,给了种种非人的待遇。我听说后,立即和总部的杨桂宾、胡云飞、任万新等一些勤务员找三分队的勤务员说:这不是批判,而是对人格侮辱,是完全错误的,应责令立即纠正。三分队的勤务员说多次做工作无效。他说,就是那么几个人,怎么说也不听话,要他们不要这么做,他们就是不肯改。于是,我和杨桂宾、任万新、胡云飞,急忙到历史系去见这些老师,告诉他们这种非礼的做法,我们总部是坚决反对的,不能容忍的,我们已经给三分队做了许多工作,就是那么几个人听不进去,我们来看你们,希望你们理解,我们还会继续做他们的工作的,请你们放心,事情的解决有一个过程,我们一定抓紧工作。我们看到,八教授表现了极大的克制,显然不便说什么,但我们从他们的眼神里,得知他们已经表示了对我们极大的理解。
在1966年12月末1967年初,在社会上刮起了一股烧所谓修正主义党票的邪风。平时,我在总部会上说,在一些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总部必须旗帜鲜明,表明总部的态度,否则就要被人误解,以为是总部的意见。有些人不理解也不要紧。我还说,毛主席总是说,对犯错误的人整过了头,就会整到自己的头上。有许多时候,我对大家说,我是头头,出了问题首先负责的是我。这是有时没有办法我使用的一招。有时还真起作用。到了1月初,艺术系、物理系、化学系等有人提出,对那些执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一些中共党员,因整理同学们的黑材料做得太过分,群众感到很气愤,认为他们已经丧失了做一名党员的基本条件,所以,应该取消他们的党员资格,把他们的党票(入党志愿书)予以烧毁。得知这个情况后,我立即召开总部开会,明确表示了自己的意见:党员的党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