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梦追思 -范正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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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梦追思 -范正美著-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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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工大的做法不对。不能说革命大学生是小资产阶级。也不能唯成分论,只看出身,不看阶级立场、观点和现实表现。最重要的是,要看他所代表的阶级和执行的路线。在我们党的历史上,就有过这样的教训,当时左倾教条主义分子,排挤知识分子,排挤毛主席的正确路线,推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向中发,结果使革命遭受挫折。他们表面上打着拥戴工人领袖的大旗,实际上却是由他们自己控制领导权。工大一些人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看值得研究。我看,你们师院很不错,两个大多数(指团结干部和群众两个大多数)搞得好。有人主张不结合潘复生,要他当顾问,你们没有这么做。你做得对!”我想,他说这些话,很流畅,很明快,似乎毫无顾忌,因为这是对我的表扬和恭维。于是,我赶紧把话题岔开,随意地问了问辽宁的情况。他说:
  “辽宁情况不如哈尔滨,辽宁造反派还没有核心,要向龙江造反派学习,向你们学习!”
  我表示,还是革命老干部经过生死考验,德高望重,有丰富的革命斗争经验,我还是没有出校门的毛孩子,从书本到书本,从学校门到学校门,要更多地向革命老干部学习。学习革命老干部的智慧和经验,希望宋任穷同志多来龙江指导,等等。
  宋任穷操着浓重的湖南口音,平易近人、心地坦诚、谦虚谨慎的言谈举止,入木三分地见解,我学习党史多少了解一些有关他的革命贡献,联想此次谈话,真是名不虚传。这次相见,给我留下了良好的回忆,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
  我在前面多次说过,由于哈尔滨市工人造反派并未成为社会的主宰力量,而哈工大造反团刘录等人支持的工交造反团的领导人崔占成,因个人闹独立性而试图夺总部的权被指控,在全市各院校造反团,特别是在军工造反团的支持下而被抓了起来。据我们师院造反团调查,所谓工交造反团总部,实际上并不是从基层一级级组合起来的工人群众组织,而是由工大刘录等人个别扶植起来的一个很松散、方面不全的联盟,在一月风暴之后就销声匿迹了,并且在4月炮轰派起来之时,提起这个人也并不为人们特别重视。所以,工大刘录等人借口崔占成问题,非难学生造反派,在我当时也没放在心上。
  哈尔滨造反派这口大锅出现了一道裂纹。
  面对这场即将发生的分裂,我们哈师院造反团同其他院校造反团一道,纷纷派人,多方做哈工大刘录等人的工作。但是,刘录等人什么也听不进去,依然故我,我行我素。同时,当时的形势也很不利于刘录方面。由于中央及时肯定了黑龙江省红色造反者革命委员会,原来支持刘录意见的大多数人,尽管思想并没有完全通,但表面上立即转向新曙光造反团一边,使刘录等人很快变成少数,受到孤立。这就使刘录他们的影响并没有继续扩大。接踵而至的是,这期间北京发生了一起更加不利于刘录等人的大事,这就是当时被称为所谓“二月逆流”的事件。
  事情是这样的:
  1967年2月16日,在怀仁堂,按照当时毛泽东的安排,由周恩来主持,党政军文几方面负责人举行碰头会,参加会的有:陈毅、叶剑英、徐向前、聂荣臻、李富春、谢富治、李先念、谭震林、康生、陈伯达、江青、张春桥、姚文元等。其中有好几个老帅。会议期间,一些人谈起来当时批斗老干部的情况,对出现的许多不正常的情况,提出了尖锐的批评或议论,其中有的人还联系延安整风运动中的扩大化的问题,特别是谭震林联系自己,更感到气愤,在激烈争论时,曾一面往外走一面冲着江青等人说:“照这样,让你们这些人干吧!我不干了!砍掉脑袋、坐监牢、开除党籍,也要斗争到底。”当时被周恩来劝阻,才避免了事态的扩大。会后,张春桥、姚文元、王力等人集体整理并核对了碰头会的情况记录,以此向毛泽东作了汇报。毛泽东进一步了解了有关情况之后,认为这是冲着他来的,情绪异常激动,感到很气愤,特别是听到谭震林联系延安整风,认为这是否定延安整风运动,要把王明抬出来。于是毛泽东于2月28日,召集部分政治局委员开会,对老帅们在碰头会上的言论和表现,进行了毫不留情的尖锐批评。自2月25日开始,中央文革小组召开了七次政治生活会,对老帅们进行了批判,老帅们在会上一个个作了自我批评。其后,中央文革小组利用毛泽东的讲话,借机提出当时有一股否定文化大革命,否定中央文革,否定毛主席的逆流。因为事情出在2月,所以当时被中央文革定名为“二月逆流”。他们认为,对这股逆流必须迎头痛击,才能保卫毛主席,保卫文化大革命,保卫中央文革。于是,全国,首先从北京开始,以揭批谭震林为头炮,掀起了反击所谓“二月逆流”的新风暴。
  消息传到哈尔滨,潘复生、汪家道等人认为,工大事件是“二月逆流”在哈尔滨的反映。读者知道,在中国常常有这样一种情况,并且几乎成为一种定律,只要中央出了什么事,就有某些人在地方以此做文章。这一方面是当时上面压出来的;另一方面也是地方领导干部,拥护中央、响应中央、紧跟中央,向中央表忠的一大实际行动,同时是也不排除某些人借此攀高附贵,或排除异己、打击别人抬高自己的极好机会。所以,上面刮什么风、下面下什么雨。这就是许许多多地方领导干部的思维定式和行为定式。于是就有一些人成为某某事件的地方上的代理人,而被打入另册,不遇全国性的甄别或反复,便没有出头之日。
  当时我和哈师院造反团任万新、胡云飞、杨桂宾、魏醒学等人在一起交换思想,我们的共识是,哈工大刘录等人偏颇,我们对他们的许多做法也很气愤,不过毕竟还是夺权斗争中对形势、对干部的看法不同而出现的意见分歧,应该通过造反派内部的批评和自我批评加以解决。平心而论,哈师院造反团的我们几个头头也不同意成立新曙光造反团另立山头。因为这样容易造成恶性循环。因此,在处理哈工大刘录等人的问题上,我和潘复生发生了分歧。我当时的看法,所谓工大问题是还是内部矛盾,因此在认识上,我的调子升不上去,在行动上,我显得有些笨拙而迟钝,表现得同潘复生不那么吻合。这一点,被细心的潘复生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二月初的一天,在哈尔滨市北方大厦广场召开的“黑龙江省暨哈尔滨市反击‘二月逆流’大会”上,当工大新曙光造反团代表联系本省实际,把工大造反团刘录等人说成“二月逆流”黑干将,是地地道道的反革命时,有人呼喊口号,煽动会场的气氛,起哄地提出应该把刘录等人抓起来送进监狱,这时从台下便蹿出事先准备好的公安干警若干人,立即将刘录等人抓到会场进行批斗。这样大的举动,竟然事先不同我打招呼,我一点儿也没有思想准备。后来得知,这是哈工大L个别人试图以既成事实逼着我不得不同意而精心策划的。就这样,轻易地便把刘录等十几人送进了监狱。更有甚者,潘复生还指使人到哈工大宣布哈工大造反团是“右派组织”,“予以解散”。这件事我在事前商量时曾提出过不同意见。
  就在此后不久,在一次省革委会勤务组成员接见中央新闻单位——新华社、人民日报社、解放军报社、中央电视台、光明日报社、人民画报社、解放军画报社以及省市新闻单位记者的座谈会上,潘复生得意洋洋地大谈其革命经验之后,指着我半带夸奖半带批评地说:
  “范正美同志这位革命小将很不错,有闯劲,也很有思想,理论水平也很高,但是,还是年轻,经验不足,在阶级斗争的关键时刻,心慈手软,下不了手。”
  他在这里讲我心慈手软、下不了手,就是指我对“1?31事件”的心慈看法,上不了纲,不能果断地把他们叫做“反革命”,对刘录等人的处理下不了狠手,不能动用专政机关处理他们,希图按内部矛盾处理,对他们进行批评和说教。
  当时我在一旁听着,感到心跳、脸发烧,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腼腆地点头称是。当天晚上,我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我反反复复地琢磨,昨天还是自己的战友、同志,今天要同他们反目成仇,一刀两断,打成反革命,我确实感到心发软,于心不忍,下不了手啊。可又细细思忖:我确实还年轻,见过的世面和风雨太少,阶级观念薄弱,阶级斗争的弦绷得不紧,还是应该好好地向革命老干部学习,大力增强自己的政治嗅觉,提高自己的政治敏感性,努力克服小资产阶级的软弱性、摇摆性。有这样一位老同志在身边,可学习的东西多的很,不要忽视这个学习条件啊。又想,政治斗争,风云变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多么可怕。这时候,我母亲的话响起:凡事还是谨慎小心为妙,要把目光看得远一些,处事多想想没毛病。母亲还说,慈悲为怀,讲的是大慈大悲,如果做东郭先生也不行。这样一想,真是觉得姜还是老的辣,潘复生言之有理。此后,潘复生,经常在常委会上讲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的故事。我想,这都是继续给我上课,教我警钟常鸣。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在两类矛盾难分难解的关键时刻,我这心慈手软的毛病,却总是驱动我软弱的神经,使我的慈悲之心很难强硬起来、手段很难狠毒起来。到了六月份在反击炮轰派的发展中,面对自己的战友和朋友,我又一次下不了手。但是,在反击“二月逆流”的斗争中,随着当时中央文革的推动,加上潘复生的引导,我对“1?31事件”的看法也随之而逐步升级,做到了与潘复生基本保持一致的地步。不过,终因自己的思想性格,在以后的事变中,到底还是使我走了回头路。
  哈工大刘录等人掀起的批潘风潮,由于中央对黑龙江省革委会的强有力的支持,接着又于3月初在《人民日报》上,发表潘复生的长篇文章,介绍他在中央全会上发言及其以后支持造反派的经验而很快平息。
  这里我不想进一步再谈刘录等人被捕之后,新曙光造反团依据潘复生的指示,进行肃清刘录等人流毒、开展组织整顿的许多过火的具体做法,而因此打击一大片老造反和革命师生的情况。我觉得这不是我的回忆录应该赘述的东西。
  从北京回来之后,我决心好好工作,严格要求自己,不当少爷,要做人民的勤务员;不高高在上,要做人民的公仆。在一次革委会休会期间,潘复生很高兴地提出,要给我安排住房,涨工资。同时,他还对在座的革委会秘书石守云——外专造反派学生,一位长得很漂亮的女同志——说,你们都应该涨工资。我听着他的讲话,觉得问题不那么简单。于是我很委婉地说:“这是个全局问题,现在还不是安排我们住房和工资的时候。因为现在革委会还是临时机构,像我们这样的学生,全国恐怕有一大批,还有个上上下下的问题,留谁不留谁,还是个未知数。中央目前恐怕还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我想,现在给我个人涨工资,这可不是帮我的忙,而是孤立我、把我同群众对立起来。无独有偶,过了不久,在省革委任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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