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分天才与愚蠢这两极的空间中填满了一连串不可察觉的级差。
于是,对人的自然权利的普遍认识,这些权利乃是不可转让的和不受时效约束的这一见解本身、一种强烈声明的愿望要拥护思想与写作自由、要拥护工业与商业自由、要拥护缓解人民的负担、要拥护废除针对宗教上持不同意见者的一切刑法、要拥护废除肉刑和野蛮的拷打,要求一种更温和的刑事立法、一种给予无辜者以完整的安全保证的司法制度,一种更简单的、更符合理性的与自然的民法法典、不过问宗教(宗教最后己被列入迷信或政治发明之列);对宗教虚伪与狂热的敌视、对偏见的鄙视、对传播知识的热忱,——所有这些原则都一点一点地从哲学家的著作里进入到社会的各个阶级,在他们那里教育已经远远超出了教义问答和简单的读写而变成了公共事业;——这便是所有那些既不是马基亚维里主义者也不是笨伯的人们的象征。在某些国度,这些原则形成了一种十分普遍的公共舆论,足以使人民群众自身看起来都准备着要接受它的指导并且服从它。人道的情操,也就是说,那种对伤害了人类的一切灾祸有着一种温良的、主动的同情的情操,那种对公共体制之中、政府行动之中、私人行为之中在自然界的种种不可避免的苦痛之上又增加了新的苦痛的一切东西感到恐惧的情操,——这种人道的情操乃是这些原则之一项自然而然的后果;它弥散在所有的著作、所有的言论之中,而它那可庆幸的影响就已经表现在法律中、甚至于是在屈服于专制主义之下的那些民族的公共体制之中。
不同国家的哲学家们在他们的思考之中,都包含有整个人道的利益,不分国度、种族或教派,他们尽管思辨的见解不同,却形成了一支坚强联合一致的大军在反对一切的错误、在反对一切种类的暴政。他们被一种普遍慈爱心的情操所激发,在向不正义进行战争,即使那是在他们的本国之外而并不涉及他们;他们向不正义进行战斗,哪怕对其他民族负有罪责的就正是他们自己的祖国;他们在欧洲挺身而出,反对浸透到美洲、非洲或亚洲沿岸的那些贪婪的罪行。英国的和法国的哲学家们自尊自重地采用了这个名字,即要尽到做这些黑人的朋友的义务,而这些黑人却是他们那些冥顽的暴君们所不屑于算做人类之数的。法国作家的称誉成了对俄罗斯和瑞典所颁布的宽容的奖励,而贝卡里亚则在意大利驳斥了法国司法制度的野蛮的准则。
在法国,人们设法在医治英国的商业偏见和英国对自己的宪法和法律的各种弊端的迷信式的尊敬,而那位可敬的霍华德则抨击法国人在他们的监狱里和医院里的那种野蛮行径毫不介意地就弄死那么多人。
政府的暴力或引诱、教土的不宽容、民族偏见的本身,都已丧失了其扼杀真理的声音的那种致命的权力;而且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使理性的敌人或压迫自由的人可以逃避一种马上就会变成为整个欧洲判断的判断。
最后,我们还看到发展起来了一种新学说,它要向各种偏见的那座摇摇欲坠的大厦发动最后的一次打击:那就是有关人类的无限可完善性的学说,杜尔哥、普莱士和普里斯特利便是这一学说的最早的和最卓越的使徒,这种学说属于第十个时代,我们到时候再广泛地展开。但是我们在这里必须阐明一种伪哲学的起源和进展;依靠上面那种学说的支持来反对这种伪哲学,对于理性的胜利乃是十分必要的。
有些人生来是傲慢的,另有些人生来是唯利是图的,他们的秘密目标都是要延续愚昧无知和延长错误在位的统治;我们看到了他们有很多的党羽,有时候是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悖论来败坏理性,或是以绝对的怀疑主义那种方便不过的怠情来诱惑理性,有时候是十足地鄙视人类,乃至于宣称知识的进步对于人类的幸福以及人类的自由都是无益的或危险的,最后有时候还以一种对伟大或对虚假的机智的热情来迷惑人,那使得德行竟可以不要启蒙井使常识不靠真正知识的支持;他们对一个有局限的人以高不可攀的理论——那远远超越了被需要所包围着而又屈服于日常种种艰辛之下的义务,——在谈论着深奥的哲学和科学;在别处,他们又在鄙薄哲学和科学是一堆无从确定的、夸大其词的思辨废话,应该在国务活动家的事物经验和机智的面前销声匿迹。就在知识的进步中间,我们听到他们不停地在抱怨知识的衰落,随着人们重新想到了自己的权利并运用自己的理性之际,他们却在叹息着人类的堕落;他们甚至于声称未来的时代是一个摆动的时代,它应该是恢复到野蛮、愚昧和奴役,而这个时刻却正是一切都在结合起来证明着人类无需再怀疑它们什么。他们仿佛是受到了人类完善化的屈辱,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分享过曾经对它做出贡献的那份光荣;不然便是被人类的进步给吓坏了,因为那向他们宣告了他们的重要地位和他们的权力的减亡。(可是比那种以笨拙的手法极力在支撑其基础早已被哲学所摧毁了的古代迷信的大厦的人们更机巧的某些江湖骗子,却试图要利用那些废墟来建立起一种宗教体系,其中只要求已经重建了自己权利的理性做到半服从,而在它自己的信仰上却几乎仍然是自由的,只要它同意相信某种不可理解的东西;同时又另有人力图以秘密结社来复活已经被遗忘了的古代巫术的神秘,他们在把人民留置于他们古老的错误之中时,又以新的迷信在束缚他们的信徒,他们居然希望为了某些徒众的好处而重建古代印度和埃及的国王…大祭司的那种暴政。但是哲学依靠着科学为它自己准备好了的不可动摇的基础,面对着他们树起了一道屏障,他们那些无能的努力很快地就在它的面前破碎了。)
以我上面已经勾划出其纲要的那种精神倾向来比较一下各个政府的政治体系,我们就可以很容易预见到,一场伟大的革命乃是无可置疑的;而且也不难判断,它只能以两种方式来临:它必定或则是由人民自己建立起哲学已经教会了他们要珍惜的那些理性的与自然的原则,或则是由政府赶快预防它并根据舆论的进程来调整自己的进程。这两种革命中的前一种,会是更完整而更果断,但却更多风暴;后一种则更缓慢、更不完全,但却更为平稳;在前者,人们是以暂时的灾祸为代价而取得自由与幸福的;在后者,则人们会避免这些灾祸,但或许要长期推迟享受到革命所无可置疑会产生的那些好处的一部分。
政府的腐化和愚昧是偏爱第一种办法的,而理性和自由的迅速胜利则为人类复了仇。
简单的常识教给了英国殖民地的居民:出生在大西洋另一边的英国人也从自然界接受了恰好与其他出生在格林威治子午线之下的英国人同样的权利,而经度上的七十度之差并不能改变这些权利。他们或许比欧洲人更好地懂得,什么是人类每个个人所共有的那些权利,而且其中包括不得到同意就不纳税的权利。但是英国政府却好像是要相信,上帝创造了美洲,也像亚洲一样地只不过是为了伦敦居民的欢乐,而事实上则是想要在大洋的彼岸把一个臣服的国家掌握在自己手里,到时候可以用来镇压在欧洲的英国本土。英国政府勒令英国人民的那些驯服的代表们破坏美国的权利,并强使他们缴纳并非自愿的捐税。美国便声称这种不正义破坏了他们之间的联系,并宣布独立。
这时我们便第一次看到一个伟大的民族摆脱了它那全部的枷锁,和平地赋予它自己以它认为是最适宜于造就自己的幸福的宪法和法律;而且既然它的地理位置和它那古老的政治形态要求它形成一个联邦共和国,我们便看到在它的体内同时制订了十二部共和制宪法,全都庄严地承认以人类的天然权利为基础,并且以保护这些权利为首要目标。我们将要追溯这些宪法的史表;我们将要表明它们有负于政治科学的进步的都是些什么,以及教育的偏见得以掺人其中的古老的错误又都是些什么:例如,何以权力平衡的体系仍然是改变了它那单纯性;何以它们更加是以利益的一致而非以权利的平等为原则。我们将要证明,这一利益一致的原则,如果使之成为政治权利的准绳的话,就会怎样地不仅对那些无法完全行使它的人来说是对权利的破坏,而且恰恰在它成为一种真正不平等的那一刻,这种利益的一致就不再存在了。我们将要坚持这一点,因为这一错误乃是仍然会有危险性的唯一错误,因为它是真正启蒙了的人们还不曾从中觉醒过来的唯一错误。我们将要表明,美国共和国是怎样地实现了这一当时在理论上几乎是全新的观念的,即有必要依法确立并指导一种正规的与和平的方式来修改宪法本身,并区分开这种修改宪法的权力与制定法律的权力。
但是,在两个启蒙了的民族之间所进行的这场战争中,一方是维护人类的天然权利,另一方则以一种不信奉人类天然权利的学说来反对他们,那种学说使人权屈服于命令、屈服于政治利益、屈服于成文的约定;这场伟大的事业就在整个欧洲的面前诉之于舆论的法庭;人权在毫无限制地、毫无保留地从涅瓦河畔到瓜达基维尔河畔所自由流传着的著作中为人高举着和发扬着。这些讨论深入到最受奴役的国土、深入到最偏远的乡镇,而居住在那里的人们吃惊地了解到他们是享有权利的;他们学会了认识权利;他们懂得了别人也敢于恢复它们或者保卫它们。
于是,美国革命很快地便会蔓延到欧洲;而且假如存在着有一个民族,那里对美国人的事业的兴趣比起其他地方要对他们那些著作和他们那些原则传播得更多,它同时既是最启蒙了的国度,又是最不自由的国度;在那里哲学家们有着最真实的知识而政府则有着最蛮横而又最深厚的愚昧无知;这个民族的法律远远低于公众的精神,以致于任何的民族骄做感、任何的偏见都无法使他们依附于他们古代的体制;——这样的一个民族难道不是被事物的本性注定了要发起人道之友们满怀着无比的希望与焦的在期待着的那场革命的最初行动吗?因而,它就应该是从法国开始。
它那政府的笨拙便促成了这场革命;哲学便指导了革命的原则,而人民的力量便摧毁了可能阻止这场运动的种种障碍。
法国革命要比美国革命更为完整,从而在国内也就更不平静,因为美国人满足于他们从英国所接收过来的民法和刑法,并没有一种邪恶的课税体系要改革,并没有封建的暴政、世袭的等级和有钱有势的特权团体和宗教不宽容的体制要加以摧毁,他们只把自己限于建立新的权力,以之取代英国一直在向他们所行使的权力。这些新的创制之中,没有任何东西涉及到人民群众,没有任何东西改变了个人之间所已经形成的种种关系。在法国,由于相反的原因,革命却要囊括社会的全部经济在内,要改变所有的社会关系,并且要深入到政治链索的最后的环节里去,要深入到每一个个人;这些个人靠自己的财产或自己的勤劳在和平地生活着,他们无论根据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