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高乐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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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高乐传-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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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看到,戴高乐受到当时的社会形势和全国形势的影响,这种影响远远甚于个人的或家庭的影响——人们几乎看不到它们在戴高乐身上有什么深刻痕迹。戴高乐是否同样地、或者更多地受到当时思潮和哲学思潮的影响呢?大多数戴高乐传记作家都这样认为,全都以戴高乐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描绘法国时所写的、有关的一个短段落作为依据。这是《法兰西及和它的军队》一书的一段。    
    “在思想领域里”,戴高乐写道,“布特鲁们、柏格森们达到了最高水平,他们更新了法兰西的精神文明,重新开始对贝玑进行秘而不宣的弘扬,恢复了一代青年——他们感到收割者的到来——的早熟。在文学领域里,有巴雷斯的影响,他在精英们身上发现了他们同祖先的联系,同时使他们获得了民族永恒的意识。”    
    这里的每个词,每个名字都是说明问题的。从19世纪结束起,布特鲁就对法国的哲学和科学思想施加了重大影响。布特鲁的重要性就在于,他比其他任何人更能代表下述的试图:克服那种通常被承认的、科学的绝对必要性同宗教的绝对必要性之间的矛盾。由此,他回答了基督教徒的期望——长期以来,他们将科学思想中的唯物主义的实证主义、或者至少是不可知论的实证主义,当作挑战来加以接受。当时,布特鲁对实证科学原则进行的批判被认为是杰出的批判,尽管他的哲学不是别的,只是一种赋予现代科学发展以精神第一性的尝试。然而,他以自己的方式,综合了一种深刻的思潮。对此,罗曼。罗兰曾评论说,这是“19世纪初第一个十年的地震和思想火山的爆发,它点燃和震撼了商业世纪的精神”。人们长期认为,现代科学的向前跃进将会认可实证哲学的胜利,但现在却开辟了一个唯心主义复兴和唯灵论加剧的纪元。达尔文的事业遭到了置疑。马赫把物理看作是一种纯现象学的科学。亨利·普安卡雷在做完当代最大胆的数学工作后下结论说:“什么是科学?科学首先是一种分类学,是一种使那些分开的事实重新接近的方式,是一种关系体系。”文学批评家布吕纳蒂也尔则与学者贝尔特洛进行了一场大论战,一个宣告“科学的破产”,另一个热情地捍卫其唯理论。在保罗·布尔热所写的最有意义的小说之一、1889年出版的小说《弟子》中,重新出现这种对科学的疑问。其中有一个人物,“是一位自觉的数学分析家,由于逻辑的缘故,他几乎失去了人性,面对无法深入的神秘的命运,他进行自我侮辱、自我屈从和自我毁坏”。    
    1889年恰好出版了亨利·柏格森的主要著作《试论意识的现时情况》。这位哲学家——戴高乐写道,他的著作“更新了法兰西的精神文明”——是否象让·拉库蒂尔从马尔罗那里说过和马尔罗确信的那样,同戴高乐家族有过亲戚关系呢?菲利普·戴高乐对此予以否认。不过,这关系不大。基本的问题在于,柏格森这位赋予法国哲学新方向的人到了20世纪初。他超越了布特鲁的有限经验论和迄今在科学思考中占主导地位的唯理论,试图建立一种通过其著作题目——《精神力量》、《创造的进化》来显示其总基调的新哲学。《创造的进化》出版于1907年,正是戴高乐中学毕业的那年。当代人对该书的印象是如此深刻,以致美国哲学家和心理学家威廉·杰姆斯当年称之为“哥白尼式的革命”,并宣布:“理智主义这个魔鬼已经死了,是柏格森杀死了它。”
    在戴高乐发表的前期著作中,人们不难找到他阅读柏格森著作的痕迹。大家知道,在柏格森的思想中,“时间”观念是重要的。关于时间的定义,布吕诺尔德和雅各布在一篇关于科学的哲学的研究文章《从蒙泰涅到路易·德·布罗戈里》中,是这样写的:“时间(……)是一种存在于我们身上和我们身外,在每一刻都突然产生出无法预见的新事物的创造力。”柏格森则以他的方式概述时间的定义:“时间是发明,或者什么也不是。”戴高乐似乎从中得出了结论,或者至少提出了一个适用于其思考对象的说法。他在《剑刃》一书中写道:“那些打仗的人永远面临新的形势,而这种形势至少部分是无法预见的。在战争中和在生活中,人们可以将希腊哲学家的“一切都在变化”的原理适用于战争和生活;过去发生过的,将来永远不再发生,而行动不管怎样,都肯定会不是这样或者不是别样。”关于柏格森和戴高乐,米歇尔·德斯维涅写过最好的研究文章,他正确地强调在这两人的思想中,时间具有双重性,“即连续性和异质性”。⒀即使戴高乐赞扬活动家的自由和活动家对其时代历史所能打下的烙印,他也知道这种自由“不是绝对自由,也不可能是绝对自由”。这样,戴高乐同柏格森走到一起来了。柏格森在《物质与回忆》一书的结语中写道:“但愿人们在时间或空间中考虑自由问题,自由似乎永远在必要性中长其深根,并同必要性密切组合。精神向物质借用感觉,即从中获得养分,并以运动的方式将感觉归还物质,即推动其自由。”这样,人们将会从戴高乐留下的所有著作中看到这种由柏格森思想启示的词汇表,其中的“流动”、〃运动〃、〃自由〃、〃变化〃等词,则是对柏格森思想的回声。关于柏格森的影响,戴高乐本人在对战争行动问题的思考中,推而广之,在其对战争行动的人的问题思考中,承认过这种影响。他在《剑刃》中写道:“柏格森还指出,为了同现实进行直接的接触,必须怎样使人通过将本能和智力相结合的方式,获得其直觉。如果说智力使我们获得对事物的理论的、普遍的和抽象的认识,那么是本能赋予我们实际的、特殊的和具体的感觉。没有智力的帮助,就没有合乎逻辑的连贯和明智的判断。但是,没有本能的努力,也就没有深刻的认识和创造的推动。”    
    关于柏格森,夏尔·贝玑说过:“他打碎了我们的镣铐。”关于贝玑,我们业已看到的那样,戴高乐早在青少年时代就提到过对贝玑的“秘而不宣的弘扬”。这就是说,贝玑以他的方式,代表了对20世纪初思潮的特点和价值观的推翻。作为巴黎高等师范学校的毕业生、德雷福斯派和转而信奉社会主义的共和主义者,贝玑在1900年批判了“那些从罗马回来的博士,因为他们向我们鼓吹放弃科学和理智,一贯服从,保持谨慎和尊敬的沉默”。在皈依天主教义之后,贝玑则对雷南所著的《科学的未来》——这是一本19世纪的某种唯理论的宝书——评论说,此书“极会花言巧语,永久脱离热情,并滥用信任”。但是,比贝玑的哲学演变更为重要的是,从此他将热爱公正(在德雷福斯案件时鼓舞过自己的、对公正的热爱)同热爱祖国(他不知疲倦地赞扬和受到其启示的、对祖国的热爱)集于一身。因此,贝玑代表了一种法国人的联系和一种全国的联盟。对此,戴高乐只能是加以关注。他订阅了《半月手册》,并经过一切政治思考或哲学思考,爱上贝玑的语言和观点,喜欢贝玑对地球和祖国魅力的发现。人们情不自禁地指出,尽管戴高乐和贝玑年龄相差几十岁,但可以说,他们用一些业已变得有名的词语,把对法兰西这位一切法国人的母亲的敬意,同对圣母玛利亚这位上帝的母亲的敬意,可能也对一切母亲的敬意结合在一起。当贝玑抢在战争——他即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初期牺牲——考验之前写道:“母亲,您的儿女经历了那么多的战斗……”时,他是在向谁说话,是向他的母亲,还是向一切男人的母亲,是向耶稣的母亲,还是向祖国母亲说话?    
    戴高乐在1942年、伦敦、自由法兰西、抵抗斗争时期和尚未结束的占领之夜,作过这样的祈求:“啊,母亲,正如我们现在这样,我们要为您服务。”在戴高乐的思想中,特别是在他的战争讲话中,人们能重新发现这点,乃至贝玑的风格、字句的平衡、某种形象、某种词汇的节奏都是如此。不管怎样,当戴高乐阅读《维克托·玛丽·雨果伯爵》的最后章节时,他都能感受到同贝玑的、某种深刻的亲属关系。此书写道“您佩着军刀,为了用刀战斗……您建立乡村,建立城市……您是士兵,在缺少我们教师的情况下,要坚持文化,捍卫文化……您是用军刀建立和平的平定者,这是唯一的坚持着的和平,唯一的持续着的和平,最后是唯一的当之无愧的和平……您用武器建立和平,这是用武器的形式来强制实行和维护的和平……您写下了唯一的历史铭文,我们坚信,此时此刻正在书写着这篇铭文。”    
    贝玑的这些诗句是题献给欧内斯特·普斯沙里的。戴高乐在其著作中没有引证普斯沙里的名字和追述普斯沙里的榜样,但普斯沙里是他青少年时代的楷模。作为雷南的孙子和高等研究学校的一位教授的儿子,普斯沙里的家庭位于巴黎那些曾为德雷福斯的清白无辜进行辩护过的人的中心。普斯沙里的哲学学士学位看来为他从事这种伟大的大学教员生涯——这对象他那样的知识分子阶层来说,是一个梦想——做好了准备。突然,他参加了殖民地的炮兵部队,当了一个普通的炮手。他在《太阳和梦想的大地》中,陈述了自己在丛林和沙漠里生活的体验。他在《武器的呼唤》中,说明了他的从军使命。他在《古罗马百人团之旅》中,叙述了他皈依天主教的历程。普斯沙里的后两本书于1912至1913年出版,正值戴高乐业已离开圣西尔军校,转入驻阿腊斯的第33步兵团之时。普斯沙里于1914年战死沙场。在普斯沙里看来,武器的使命,就是严格刻苦的使命,脱胎换骨的使命,就是一种必须严格遵守、只有通过牺牲才能完成正果的苦行。是匮乏的物质生活吸引着普斯沙里。他生活在一块干泥地上,那里有一排书架,博絮埃的上面只排列着《誓言》、帕斯卡尔的《思想》、野战炮兵的条例、一张对数表和维涅的《军人的奴役地位和伟大》。普斯沙里想要在自己身上实行知识分子和军官、战斗员和旁观者这两者的结合。在这个人物身上,想必有许多特点了吸引戴高乐,如孤独的诱惑,全身心地投入使命,对那些多余的、因而是无益的东西无动于衷等。但更多的是,戴高乐本人正在转向行动,转向世界,转向生活。    
    事实上,戴高乐没有引述过普斯沙里,而是引证了莫里斯·巴雷斯。巴雷斯通过其游记,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好地说明,值此欧洲在预感中不知不觉地走向战争之时,人们是如何演变的。巴雷斯的前几部作品,以其深沉的热情和迷人的声色描写,也许是最好的作品,由此可见,他是集幻灭、涉猎、优雅的绝望于一身的作家。巴雷斯本人以幻灭、涉猎和优雅的绝望为营养,它们则赋予其“世纪之末”的用语以意义。而今,巴雷斯歌唱新的民族主义。在巴雷斯的心中,对土地、种族和国家有一种偶像崇拜。它引导巴雷斯发生偏离,偏向那些盲目地或居心不良地认为德雷福斯犯罪的支持者阵营,偏向那些排犹主义的言论。但必须看到,巴雷斯因此在20世纪初加入了一种非常深刻的思潮。当时,种族主义还是思潮,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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