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商人,那却不是事实。至于讲到广告和年鉴,据我所知复旦发的广告并不异于其他各学校,特别有吸引能力;年鉴则已经停办了两年,更不足以眩耀人了。我以为复旦的不仅能存在,而且近年学生陡增,有下列几个原因:
(一)它是中国第一个反抗宗教教育的学校,它的产生,富有革命意味,因此,在时代潮流中这一点光荣历史,受了青年的崇拜。
(二)它有六科,六科的课程,总计超过了两百,这样多的课程,据我所知,在上海没有人与它一样。我是从S教会大学转学复旦的人,我尝说如果那个人要被动地受极少数课程——如英文,圣经,——的严格训练(intensive reading),则不如到S大学;如果他想要由自由意志选择很多种类的东西,作extensive read_?椋睿纭玻础常腔故抢锤吹┖茫蚁氩桓识链舭灏寮副臼椋彩茄吹┑脑颉?
(三)它既不如官立学校有政治上的派别,也不如教会学校,有特殊的使命;它又不是那一个私人办的,有造成学阀之可能。因此学生在复旦,思想言论行动,都有比较的自由。
我以为只要在小学与中学受过严格的训练,大学自由一点,也无妨害,这里许多同学的心理,恐怕也如此。
(四)在已往发展的过程中,它不仅出了几个商人,而且各科都有举业的同学,在社会上能得相当的信任。
(五)在校学生的社会活动力(如参加政治活动的,与专门的运动家,我并不是赞成那种出风头的特殊阶级,但我以为这也是普遍现象,不仅复旦如此)引起社会的注意。
(六)在过去与现在的复旦,虽然因为没有政府的津贴,教会的年金,资本家的捐款,感受着严重的经济压迫,以致进步很慢;但是这种压迫,一天一天的减轻,只要大家多努力一点,复旦的发扬光大,就在最近的将来,所以有许多青年仍旧愿意进去共同努力。
以上所讲,把冯君对复旦的批评更正了若干,但是我并不是一个满意复旦的人,我对整个复旦的批评,是:
(一)在精神方面学校当局对教育没有甚么主义,他们的目的只在传授学生以书本上的智识,而许多学生进去,也急急于猎取文凭,但是金钱与文凭的交换,实是今日中国整个教育的一个根本问题,而不是复旦的单独现象,所以我以为要纠正复旦美国化商业化的趋势,最要紧的还在确立全中国的教育方针。
(二)在物质方面,设备太不够用了。因想要还清债务,不得不多收学生(据我所知,今秋招收学生,比去年严格得多了),学生增加,而住室图书等不能比例地增加,在别校住惯了舒服房子和看惯了充量图书等的同学,当然极感痛苦。不过在负债过钜,元气大伤之后,学校只能一步一步改良而不能突飞猛进,却也有其苦衷。
总之,我拿着复旦廿几年的历史看一看,我觉得复旦仍旧是在进化,不过这种进化,是比较的缓慢,并未达到它应当进化的地位,假使学校当局与同学肯一心一德的大家负起责任,拚命地努力地干,我相信复旦的发展一定不止于此。至于冯君说“复旦已经一落千丈”,“量不到它这样容易衰老颓败”,我根本就看不出过去甚么是复旦的黄金时代,甚么是复旦的青春时期,冯君在复旦的真正历史外,臆造出一个理想时代,未免有点带主观,质之冯君以为何如?
最后我还是讲一句话:复旦仍旧是在曲线般进化的,假若学校当局和同学肯特别负责加倍努力,它的进化,一定不止这样,望复旦当局和同学们注意。尤其望引用冯君那篇愤慨话,作今后革新的龟鉴,须知这是逆耳的忠言。
〔1〕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八年九月十日《语丝》周刊第四卷第三十七期。
〔2〕 指冯珧的《谈谈复旦大学》,载《语丝》第四卷第三十二期(一九二八年八月六日)。冯珧,即徐诗荃,湖南长沙人。当时是复旦大学学生。
〔3〕 指潘楚基,湖南宁乡人。一九二八年毕业于复旦大学文科,随即入大学院(当时国民党政府教育部改名为大学院)当研究生,住在复旦大学。
〔4〕 extensive reading 英语:泛读。
通信(复章达生)〔1〕达生先生:
蒙你赐信见教,感激得很。但敝《语丝》自发刊以来,编辑者一向是“有闲阶级”〔2〕,决不至于“似乎太忙”,不过虽然不忙,却也不去拉名人的稿子,所以也还不会“只要一见有几句反抗话的稿子,便五体投地,赶忙登载”,这一层是可请先生放心的。
至于贵校的同学们,拿去给校长看,那是另一回事。文章有种种,同学也有种种,登这样的文章有这班同学拿去,登那样的文章有那班同学拿去,敝记者实在管不得许多。其实这也算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校长看了《语丝》,“唯唯”与否,将来无论怎样详细的世界史上,也决不会留一点痕迹的。
不过在目前,竟有人“借以排斥异己者”——但先生似乎以为投稿即阴谋,则又非“借”,而下文又说“某君此文不过多说了几句俏皮话,却不知已种下了恶果”,那可又像并非阴谋了。总之:这些且不论——却也殊非记者的初心,所以现在另选了一篇〔3〕登出,聊以补过,这篇是对于贵校长也有了微辞的,我想贵校“反对某科的同学们”,这回可再不能拿去给校长看了。
记者没有复旦大学同学录,所以这回是是否真名姓,也不得而知。但悬揣起来,也许还是假的,因为那里面偏重于指摘。据记者所知道,指摘缺点的来稿,总是别名多;敢用真姓名,写真地址,能负责任如先生者,又“此时不便辨明,否则有大大的嫌疑”,处境如此困难,真是可惜极了。
敬祝努力!
记者谨复。九月一日,上海。
备考C:
来信
记者先生:
最近在贵刊上得读某君攻讦复旦大学的杂感文〔4〕,我以为有许多地方失实,并且某君作文的动机太不纯正;所以我以复旦一学生的资格写这封信给先生,请先生们以正大公平的眼光视之;以第三者的态度(即不是袒护某君的态度),将他发表于卷末。
复旦大学有同学一千余人,俨然一小社会,其中党派的复杂与意见的纷歧,自然是不能免掉的。目前正酝酿着暗潮,大有一触即发之势。但依据我们祖先遗传下吹氖侄危杂诘?人不敲堂堂之鼓,也不揭出正正之旗,却欢喜用阴谋手段,借以排斥异己者。此番在贵刊投稿的一文,即是此种手段的表现。(现已有证据。)因此文登出后,反对某科的同学们,即拿去给校长看,说学校如此之糟,全由某科弄坏,我们应该想办法,校长也只得唯唯。某君此文不过多说了几句俏皮话,却不知已种下了恶果。一方面又利用贵刊的篇幅,以作自己的攻讦的器具,真可谓一举两得了。目前杂志的编辑者似乎太忙,对于名人的稿子一时又拉不到手。只要一见有几句反抗话的稿子,便五体投地,赶忙登载。一般的通病,只知道能说他人缺点的,即是好文章,如是赞美的,倒反不好,因为一登赞美的文章,好像“拍马”,有点犯不着,也有怕被投稿人利用的担心。孰知现在的投稿者已经十分聪慧了。他们知道编杂志与读杂志者的心理,便改变策略,以假造事实攻讦别人的文字去利用编辑者了。复旦的内容如何,我此时不便辨明,否则有大大的嫌疑,应当由社会的多数人去批评它才对。某君的文里说上海的一切大学都是不好的;又说借此可以使复旦改良。这可见某君在未入该大学之前,已有很深的造就,所以目空一切,笼统的骂了一切大学。如某君要促进该校的进步,我想还是在课堂上和教员讨论问难,问得教员无辞可答,请他滚蛋;一面向学校提出心目中认为有师资的人来,学校岂敢不从,岂不更直接的促进了学校的改进了么?即使学校的设备不周,某君既是学校的一分子,也有向学校当局建议增加设备的权利,何以某君不从这些地方去促进学校的改革呢?况且复旦大学的一切行政(如聘请教授与设备等等),全由学校各科主任,校长与学生代表讨论进行的,并非一二人所能左右,某君大有可以促进学校改革的机会,但都不屑去做,倒反而写了文章去攻讦,我觉得这种态度很不好。
这封信写的太长了,但我以复旦学生一分子的资格,不能不写这一封信,希望某君的态度能改变一下才好。再我这封信是用真姓名发表的,我负完全的责任,如某君有答辩,也请写出真姓名,这别无用意,无非是使某君表明他是负责任的。
祝先生们安好!
章达生。八月二十日,于复旦大学第一寄宿舍。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八年九月十七日《语丝》周刊第四卷第三十八期“通信
“栏,在章达生来信之后。
〔2〕 “有闲阶级” 李初梨在《文化批判》第二号(一九二八年二月)发表的《怎样地建设革命文学》一文中,引用成仿吾批评《语丝》撰稿者所“矜持着的是闲暇,闲暇,第三个闲暇”等语后说,“我们知道,在现代的资本主义社会,有闲阶级,就是有钱阶级。”
〔3〕 指同期《语丝》所载宏芬《我也来谈谈复旦大学》一文。该文赞同冯珧对复旦大学黑暗腐败现象的揭露,并对不问教务的校长表示了不满。
〔4〕 指冯珧《谈谈复旦大学》一文。
关于“粗人”〔1〕
记者先生:
关于大报〔2〕第一本上的“粗人”的讨论,鄙人不才,也想
妄参一点末议:——
一 陈先生以《伯兮》一篇为“写粗人”〔3〕,这“粗”字是无所谓通不通的。因为皮肤,衣服,诗上都没有明言粗不粗,所以我们无从悬揣其为“粗”,也不能断定其颇“细”:这应该暂置于讨论之外。
二 “写”字却有些不通了。应改作“粗人写”,这才文从字顺。你看诗中称丈夫为伯,自称为我,明是这位太太(不问粗细,姑作此称)自述之词,怎么可以说是“写粗人”
呢?也许是诗人代太太立言的,但既然是代,也还是“粗人写”而不可“捣乱”了。
三 陈先生又改为“粗疏的美人”,则期期〔4〕以为不通之至,因为这位太太是并不“粗疏”的。她本有“膏沐”,头发油光,只因老爷出征,这才懒得梳洗,随随便便了。但她自己是知道的,豫料也许会有学者说她“粗”,所以问一句道:
“谁适为容”呀?你看这是何等精细?而竟被指为“粗疏”,和排错讲义千余条〔5〕的工人同列,岂不冤哉枉哉?
不知大雅君子,以为何如?此布,即请记安!
封余谨上十一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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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八年十一月十五日上海《大江月刊》第二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