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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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旅馆-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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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孟宪辉搂着那秋,“小心眼儿劲儿的!这点事至于的嘛!我送你回去!”
  车开出了几十米,那秋突然说:“咱俩都走了,她怎么办?”
  “让她一个人好好想想也好,她跟韩东方这么拖下去确实不太好。”
  “她哭什么?”
  “韩东方在电话里兴冲冲地告诉沈欢,他现在悉尼,他的澳大利亚的女友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很可爱……”
  “韩东方简直是混蛋!”那秋大骂,“艺术家都是流氓!”
  “有时候我觉得沈欢不容易,她很想把韩东方忘干净。”
  “掉头,我们回去。”那秋果断地命令孟宪辉,孟宪辉迟疑了一下,将车又开回了旅馆。
  旅馆的门开着,门房透出昏黄昏黄的光,那秋跑在前面扑开门,看见沈欢的面前点燃着一支蜡烛,她泪流满面。
  那秋把灯打开,吹灭了蜡烛,把沈欢摆在桌子上的那些韩东方的照片一股脑地扔进了垃圾篓。
  “为了这样的人哭,不值得。”
  “我哭我自己。我在问我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沈欢说不下去,又嘤嘤地哭起来,哭了一会儿,她又说:“他现在功成名就,他可以结束我们的感情,我不是艺术家,我不想离开父母朋友,我不想跟他去过衣食无忧心却始终在空中飘着的日子,我哪也不想去,我想留在这里好好生活……我想好好生活,哪怕操劳,哪怕默默无闻,我就想好好在这里生活……不是在别处……”
  “沈欢……”那秋欲言又止。
  “他可以结束我们的感情,他可以忘了我、不理我、他可以一辈子都不回来看我,他可以在世界上每一个国家娶一个老婆,生一百个孩子,他兴奋,他喜悦,那是他的事,他为什么来告诉我?居然还让我祝福他!我真想放一把火烧了这个院子……”
  “沈欢,平静一点,别激动。”孟宪辉小声地说着,双手扶在沈欢的肩膀上,努力地让她平静下来。
  沈欢默默接受了孟宪辉的提议,慢慢地平息了抽噎,刚要停止哭泣,又一阵难过涌上心头,她猛地双手环绕在孟宪辉腰间,把脸埋在他的衣服里,又开始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诉说着她内心的那些委屈。那秋在一边听着,心里感到一阵酸楚。
  有时候,一个人遇上另一个人,没有缘由地陷入爱情,总是在又过了许多年以后,两个人都想不起当年相遇时的细节以及那些经历过的疯狂。
  韩东方本来就喜欢拥有很多的女朋友,他总是告诉告诉沈欢,画家需要女人的肉体,肉体不仅可以带来感官的刺激,更能带来艺术的激情,同时,艺术家还需要爱情,爱情是画家生命的一部分,沈欢就是他的爱情。
  韩东方的肉体女朋友大多是艺术女青年,至少也是热爱艺术的女青年,她们奋不顾身之后,情意由肉体升华成友谊,她们还会很多次地奋不顾身,她们用这样的方式扩大自己的朋友圈子,直到有一天成为“家”。这是她们的生活方式,沈欢尽管不认同,也绝不反对。
  沈欢心里明白,韩东方心里早就把她看成了自己的妻子,他是那种传统的男人,他可以放心地把房子把挣到的钱都交给自己,但也可以为他的那些女朋友们花掉更多的钱,韩东方可以接受沈欢的质问、指责,而女朋友则必须时刻取悦于他。每当这样想的时候,沈欢会感到满足。忽然有一天,沈欢开始想要摆脱这种生活。她意识到自己不是一百年前在富裕家庭里勤俭持家,某个男人的所有女人当中唯一可以和那个男人平起平坐的那一个。她想把韩东方从自己现在的生活里剔除出去。

  幸福旅馆6(1)

  山下真树子离开之后,旅馆便停业了。沈欢和亮子花了几天时间把每个房间都彻底清扫了一通。今天沈欢正准备与谷小亮把所有的玻璃再擦上一遍,亮子一脸的不愿意。这两天他一直在埋怨沈欢不该叫生子和高大姐都放了假。
  “我去找两个家政来帮着擦吧。”看见沈欢端着水盆出来,亮子又一次提议。
  “你要不想干就回家歇着去。”沈欢黑着脸,“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
  “嘿,你又受什么刺激了?你就会冲我来,你看不见孟宪辉你就知道冲我发火是不是?”亮子把一块抹布摔在地上。
  沈欢把脸一沉,一盆水朝亮子泼了过去,“你找我撕你嘴是不是?”
  “本来就是。”
  “人家孟宪辉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跟那秋挺好的,你成天嘀嘀咕咕让那秋听见了还以为我真跟孟宪辉有什么事。”
  “什么叫‘那秋以为’啊,我这是在提醒你,你以为人家那秋对你没意见?实话告诉你吧,这都是那秋跟我说的,人家对你没意见为什么现在来得少了?”
  谷小亮的话让沈欢站在那儿想了半天,最后挤出两个字:“放屁!”
  亮子哼了一声,抓起地上的脸盆又去打了一盆水回来,一边狠狠擦着玻璃一边继续对沈欢说:“你们几个人要再这样下去早晚得出事不可,我在边儿上看得清楚着呢,孟宪辉要是不喜欢你,他能一天往这跑八趟!你可别忘了,这院子是哪来的,要是没有韩大哥,你现在不是也跟那秋一样在学校教书……”
  “真是闲的你!”沈欢气得发抖,只好扭头进了门房。
  亮子想了想,正要追进去把剩下的话说完,看见生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亮子,快,葛大爷心脏病又犯了,你跟我一块送他上医院。”说着话拽着谷小亮就往门外跑。
  沈欢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跑了出来,“怎么了生子,出什么事了?”
  “我妈上楼从葛大爷门口经过,听见屋里咣当响了一声,怎么敲门都没人答应,把门砸开才知道是葛大爷倒地上了,让我赶紧送医院呢。”
  “那快点,我也去。”
  亮子一把将沈欢推了回去,“你这儿待着吧,我跟生子去。”
  “等会,等会,带上钱!”沈欢在背后追上生子,把钱包塞进他手里。
  下午4点多钟,亮子和生子才疲惫地赶回旅馆。沈欢一个人已经把旅馆的玻璃都重新擦了一遍,看见他们进来,赶紧迎上去问:“葛大爷怎么样了?”
  生子说:“救过来了,我妈在那看着呢。”
  “葛大爷儿子呢?”沈欢问。
  生子说:“联系上了,他跟他媳妇都在值班,到医院看了一眼又回单位了。”
  沈欢沉吟了一会儿,“也是的,两个都是警察,哪有时间照顾他啊。”
  “本来人家媳妇已经请了假要在医院照顾他,葛大爷觉悟还特别高,死活不让耽误工作。”谷小亮说。
  “你以为人们都跟你一样?”沈欢白了谷小亮一眼,“反正旅馆也得有人看着,等葛大爷出院了,就接到这儿来,你照顾。”
  “都是劳动人民,你怎么老对着我来!”
  “就你还劳动人民?吃啥啥不剩……”
  “干啥啥不行!你就不能换一句赞美我的口号?”谷小亮倒在沙发上,跷着腿对着生子抱怨道:“生子我跟你说,我就是犯小人,而且这小人还都是女的,刚送走那个日本鬼子想清净几天,这儿还一个等着我的。”
  “你还好意思说,不提真树子我还不生气,人家真树子怎么你了,让你炒个米饭你还往锅里吐唾沫,恶心不恶心啊你这个人。”
  谷小亮听了这话,立即警觉地盯着生子的眼睛,生子强忍着笑连连摆手,“不是我说的,这事绝对不是我说的。”
  亮子嘀咕:“不是你说的?难道那铁锅它自己会说话?”
  天快黑的时候挂起了大风,旅馆院里的几棵树上不多的几片叶子都掉了下来,满院子乱飞,发出刺耳的哗哗声响。生子和沈欢去医院看葛大爷了,亮子一个人在门房里百无聊赖。拧开收音机,电台里正播着孟宪辉的节目。  “唉,一到这钟点你就没完没了地在那叨逼,还是你这工作好,大风吹不着太阳晒不到,坐在那叨逼两句就能领工资……哪像我,这么命苦,堂堂七尺男儿天天受她的挤兑,干啥啥没完,吃啥啥不香……”谷小亮怀着一些伤感在边儿上自言自语。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碰到桌子最里边的那摞相册,拿到怀里翻看着。
  相册里都是在旅馆住宿的客人的照片,旅馆四季的变化都在这里面。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人们,或是情侣或是夫妻,或是朋友同事,他们在这里度过快乐的时光,留下气息和痕迹,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在谷小亮的脑海里留下鲜活的记忆。比如那个头上包着手绢的胖子,他一个人从香港到这来旅行,在旅馆住了两个礼拜,遇上了那个穿红背心的女孩,他们俩好上了,还请亮子吃过饭;再比如那对从马来西亚来的老夫妇,他们从外边回来发现丢了一部相机,当着警察的面儿指着亮子,要警察把他带回去好好查问,结果却发现相机原来是顺着床和墙壁的缝隙掉到了床底下;还有那个叫江小鱼的美院学生,她来这个城市见一个从网上认识的男朋友,在这个院子里见到的却是一个卖菜的中年商贩,谷小亮问他为什么每天半夜到网吧去泡网,菜贩子居然说网吧不但花十五块钱就能过夜,12点以后点还给一碗泡面……谷小亮忍不住乐出了声儿,看着美院女生的相片说了句“你真是个傻帽儿”。
  翻过另外一页,亮子看到山下真树子的照片,那是她第一次到这里住宿的时候在房间门口照的,是夏天,真树子穿着短裤和大大的一件背心,手里拿着本儿汉语书在对着镜头挥手,脸圆圆的,小眼睛眯成两条弯月牙儿,露出两个小虎牙,亮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冒出一句:“战争犯。”
  再翻过一页,还是真树子。是秋天,她还是穿着那条短裤,上身套了一件长袖的圆领衫,一只手里端着她最喜欢吃的扬州炒饭,另一只手拿着勺子举向镜头,一副很开心的模样。看着看着,谷小亮忍不住想起那天在医院的情景来。
  山下真树子跑回来的时候他坐在病床边上发愣,想着沈欢知道他把真树子气走了会怎么数落他。听见开门声,看见手里捧着一碗馄饨的真树子,他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又回来了?”谷小亮掩饰不住心底的那份轻松。
  真树子笑嘻嘻地告诉他,她出去是为了给他买点吃的。
  她把馄饨放到病床旁边的小桌上,从口袋里掏出拿餐巾纸裹着的塑料小勺,又对着灯光仔细的擦拭了一遍才递给亮子,“快吃吧,都快凉了。”
  亮子把勺子拿过来,舀了点汤送到嘴边,刚要吃又放了回去,看着真树子说:“张不开嘴。”
  看着真树子一脸的愁容,亮子赶紧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一点不饿。”为了表示对真树子的那点歉意,他破天荒的对山下露出笑脸,爬到病床上,腾出床沿的一块地方让真树子坐下。
  “真树子,你爷爷杀过中国人没有?”
  真树子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缓缓点了点头,“那还是他在东北的时候,他不想杀人……”
  “不想杀人他还杀?”
  “他也给过中国老百姓吃的东西……”
  “我没问你那个。”亮子打断她,“他杀过不少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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