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人文读本 夏中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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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人文读本 夏中义-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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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其实大多
是夸张和编造出来的。广大群众,被传播媒介愚弄的现象非常严重。它们扭曲和覆盖大多数
人的真实看法,有时想牵着鼻子走,一直走到很远很远——这时人们再要回头也做不到了。
  看的人多并不说明“轰动”。没事了打开电视,有时只是一个习惯动作。我们过得太无
聊,大多数是穷人,喜欢方便和简单,打发时光。电视艺术是穷人的消遣。总之看个画面很
方便、省力气,至于是否看到底,是否从头至尾、如饥似渴地打开电视机,那就是另一回事
了。更多的人是瞥上几眼,因为撞到眼上了。但它比纯粹的文学制品、艰深内向的文化制品
和严肃文艺的读者多得多,这很自然。
  其实何必惊慌。电视绝不会成为文学的杀手。欧洲普及电视是几十年前的事,他们除了
电视,吸引人的东西还有很多,但他们的重要作家仍然有深厚的土壤,读者仍然有增加的趋
势。我说过,电视艺术是穷人的消遣——这可不仅指物质方面的贫穷……享受也需要能力,
在文盲还占相当大比例的一个国家里,更高深和更纯粹的艺术不会普及,因为没有消化的胃
口。在刚刚解决温饱的人群中,需要的消遣品总是更直接、更便当、更通畅。粗疏和简陋有
时非但不是缺点,还是吸引人的一个方面。某些电视艺术就是如此。一个很有教养的人不会
把大量时间耗在欣赏电视节目上……”
  好像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多的“作家”离开了队伍。前几年的拥挤犹在眼前,
这从一些文学讲习班的盛况就可见一斑。文学青年分布在各地、各行各业。大学的文学沙龙、
座谈会频频举行,那种热烈的场面令人难忘。如前的盛会从此销声匿迹、再也不会出现了吗?
不知道。那可很难说。我相信在这种情况下,留下来的也就留下来了,走开的也就走开了,
走开的用不着欢送。倒是有个奇怪的现象,其中的一些人转而商,赚了点钱,也有的赔得一
塌糊涂——无论赔钱的还是赚钱的,都不约而同地表示了对艺术的轻蔑。他们把以前学到的
一点艺术夸张的基本功,用到了对作家艺术家的污蔑和谩骂上。经商没有什么不可以,但经
商和文学既然是不同的,艺术家就大可不必受生意新手的辱骂。我对这种嘈杂倒听得津津有
味。艺术上的低能儿突然以为有了嘲笑的权力了。知道这是一个什么行当吗?这是伟大的鲁
迅、莎士比亚和托尔斯泰的事业,是但丁和普希金的事业……那种人其实是在显露自己的卑
贱,不配加入高贵的行列。
  个别人也不恭地议论起艺术家来,实际上这样的人往往是极为幼稚和可笑的,无论在自
己的专业方面还是在对人生社会的认识方面,大致还处于不着边际的阶段。
  真正热爱艺术的人走人了一个艰难的岁月。可能在很长一段时期内,这个局面不会改变。
有人在《读书》杂志上引了一位老作家的话,他说作家和艺术家要“守住”“守”字用得多
                                 。
么好。因为来自各个方面的误解特别多,作家、艺术家与社会产生的隔膜越来越大。1992、
1993 年,好多人都提不起精神来,读者队伍越来越少,很好的著作才发行几百本。有一位
著名教授,他最重要的一本论文集印了 200 本。这印数太可怜了。发行渠道不畅是个问题,
这个时代开始弄不懂思想的价值。纯粹的学术、艺术著作本来就容易遭到误解,绝不能跟那
些通俗文化制成品在一条起跑线上竞争。
  一个人有好多欲望,其中最大最强的就是使自己摆脱贫困。积累财富的欲望从过去到现
在一直存在。好像很少有人安于清贫。不过眼下的情势是这种欲望已洪流滚滚,空前高涨。
它对思想之域的冲击是非常大的。物欲若得到广泛的倡张和解放,人就开始蔑视崇高。
  今天果真是不能谈论崇高,也没有了严肃和纯粹的艺术,不能回答和警醒了吗?我认为
人群中从来不乏优秀分子,好的著作家从来不必担心他的读者太少。十多亿人口的大国不缺
少纯美深邃的心灵。你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价值,就不要担心它弱小;你觉得你的见解很重要,
就不要担心它藏在一个偏僻闭塞的角落。你会从角落里走出来一一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声
音,你的思索与劳作。今年冬天,我到一个贫穷的县份里去过,那里很贫瘠,秩序也很差。
可就在那么一个偏僻闭塞的角落,也仍然能遇到一些热爱艺术和寻找信仰的青年。我接待了
两个二三十岁的人,他们穿着很差,头发也没好好梳理过,其中的一个衣服上还有补丁,鞋
子破旧。可跟他们的交谈,让我感到了极大的愉快和幸福。他们的好多见解,对经济、文化、
艺术方面的新鲜而独到的看法,非常深刻。即便在繁华之地也极少听到的。这只是两个居于
穷乡僻壤的青年。我很激动。我曾问他们认识多少人?他们说很多,我问经常和他们一起讨
论的有多少?他们说过去 20 多个,现在只有五六个了。我想这就对了。这五六个人在这个县
里一定是很重要的。他们的声音总是通过某个途径和某个机缘得到记录和传播,对人发生影
响,比如说对我就有了一次极大的促进。我还要把他们的思想传达给我的朋友,并归纳到我
的思索之中。我和朋友一块儿扩大两个青年的声音,并将这两个形象记在心中。像这样的青
年我相信一辈子还会遇到。我想他们的周围可以形成一帮类似的人,鼓励修研。一个人常常
渴望一辈子要干很大的事情,有这个奢望是很对的。可是究竟什么才是大?人的一辈子只要
真正能够改变一两个人,那他这一辈子就很了不起。我看过一个故事,讲一个笃信宗教的人,
他一辈子都在做一个事情,就是挽救世俗的人,让他们皈依,一切的机会都不放弃。有一次
他在车站上等车,利用短短的五分钟就成功地“救”了一个人。他幸福极了。他就是这样地
重视人。现在有很多人不重视人,不爱人。让这样的人充斥时代是令人厌恶的、渺小的、没
有希望的。真正伟大的人必有高贵的心灵,必爱人、重视人。这种爱和重视不是抽象的,而
是非常具体的。要从同情关怀一个具体的人开始你的善良。要不厌其烦地为不幸的人去辩解
和呼号,哪怕一生只为了一个这样的人。他如果是无辜的,就让我们全力以赴地护住这个身
躯吧。为一个人可以付出自己的所有,敢辩驳,而且不被周围的巨大声浪所淹没。一个人是
小的,他代表和说明的原则却有可能是大的。
  时间好像被压缩了。我们踏上了时代的列车。稍微翻一下世界历史,来一个回顾:美国
和欧洲的整个资本原始积累阶段,
              “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血” 虽然我们不能也不必沿着它们的
                         。
旧有轨道挪动,但总是由农业国往工业国过渡,总是从商品经济很不发达的社会走向比较发
达的社会。这是一个转折。和欧美一样,在转折期有一大部分艺术家会走入尴尬,走入无以
为继的那么一种状态。他们与社会的隔膜是非常明显的。社会每一次发生动荡,社会秩序每
一次出现凌乱,艺术家就会如此。美国考利写了一本《流放者的归来》,记录了海明威等所
谓“迷惘的一代”怎样苦熬巴黎。他们一群艺术家大部分从世界大战中归来,归来之后却遇
到了那样令人失望的一个美国社会。社会开始转换,秩序陷于混乱,原有的准则与状态一块
儿给打乱了,等待进入新的轨道。各个阶层、各个领域,都出现了混乱。而艺术家、思想家
又不断地处在既留恋过去又探索未来的状态中,都有一颗不安分的心。他们很敏感地从新生
事物里发现谬误、重复和倒退,结果责无旁贷地成了一个时代里彻夜不眠的提醒者。他们很
痛苦,也不免恍惚迷惘。当人们的欲望得到最大限度的张扬和放纵时,精神会—度失去魅力。
一些艺术家沦落到当时世界艺术中心巴黎去了。巴黎比美国快了半拍,整个社会更趋于稳定,
经济和思想文化的大格局已经形成,艺术家在那里更容易找到知音,从精神上获得满足,得
到发展。海明威、庞德……好多艺术家,数不胜数。所谓“流放”不光指远离家园,它也指
精神家园的失落。
  回到美国前后,他们相继写出了自己最重要的作品,成为 20 世纪初期最重要的作家,
也是整个现代主义文学运动的奠基者、经典作家。社会、文化经济的发展总有个轨迹,过去
了的一段历史可以佐证当代中国,帮助我们寻找规律。
  急剧变动的社会生活如同一个频频搬动和打扫的大房间,整个空中灰尘密布,让人恐惧
和焦躁,无所适从;但灰尘也是有重量的,它不能老在空中,它会落下来。不同的事物总要
回到它自己的位置上去,形成自己的格局,不会总是处于混乱状态,这就叫“尘埃落定”。
  关键问题是谁能坚立于尘埃,冲破迷惘?如果在这个时期能够坚持下去,认定你的追求
和创造,认为你的激动都是出于生命的需要,那么你就不会飘浮。混乱时期从另一个方面讲
也总有使人飞速成长的机会,历史上的重要作家、艺术家大多是从最困难的精神环境里冲杀
出来的。与此相反的是,总会有一批又一批艺术家放弃了,松弛了,结果也就沦为平庸,等
而下之。这是一种必然,很可惜。
  这个时代可不是思想家和艺术家最尴尬的时代,如果冷静一点将会发现,这从来都是思
想界、艺术界百求不得的那种冲洗和鉴别的一个大机会。这就是我们的结论。
  精神的一度荒芜,总是意味着它将焕发出更大的魅力。
  如果我们把不同时期、不同国家的经济文化发展的曲线重叠到一块儿,就会发现:它们
在很大程度上竟会吻合。文化低谷、通俗艺术高度繁荣,经济起步、社会变动、喧哗骚动,
从疲惫到稳定……这个时候坚持下来的思想家不仅是生活的希望、时代的良知,而且还会成
为下一个时代的星光。
  我们都走人了检验和归属的时代,它对我们构成了那么大的刺激和引诱。庞大的队伍由
于虚假而消失,道路再不拥挤。既然走人了冷静和安宁,就应该充满希望。瓦解之后,你的
坚持将变得事半功倍。
  面对一个倡扬生命的欲望和尽情挥发的时期,可以充分地体验痛苦和惊愕。也只有此刻
才能最大限度地、强有力地向人心做出挑战。一个人哪怕有了几十分之一的回答,也会非常
了不起。如果政治上极大地禁锢,各种思想都纳入固定的框架,钻入单一哲学隧道,我们就
很难走入任意幻想的十字路口。没有犹豫也没有徘徊,答案是现成的,谁也不再试图从原有
的答案下寻找另一个答案,有人替我们想好一切,人丧失了思想的机会和能力——只有单一
的声音,它非常强大,不是嗓音,它是统一的巨大的声音,使你无暇思索,不能思索。这么
多年过去了,我们发现了几部那个时期留下来的珍品?大部分人,包括一些很了不起的思想
家、艺术家都在那里沉默,干一点与他的身份极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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